“那不然呢?我不是已经重复很多很多遍了吗?!”
“但怎么可能?”
女警微微皱起眉:
“最初就是诸葛蔺找上灵监局,说他的徒弟诸葛扶桑记恨他多年,有很严重的反社会倾向,怀疑他在谋划一些威胁他人身安全的事。
“后来又全程参与跟进案件查办,从溱西,到京大,再到后来的永福、黔州、苗寨,他都尽心尽力搜集证据配合调查。以上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们搜集到的信息和证据,足够证明诸葛扶桑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计划。
“诸葛千仪的事情先放下不谈,难道你的意思是,诸葛扶桑没有逼别人立血誓,没有隐瞒事实让别人替他挂名报案,也没有拿走案件中的关键物证法器?更没有图谋诸葛蔺的性命?”
“……”霍为被问住了。
她没法回答。
因为对方说的这些的确是事实。
这世上,半真半假的谎话最不容易被揭穿,同理,半真半假的黑锅也一样。
谁叫他们原本就理亏,不好解释。
到这会儿,霍为也算是明白了,这口黑锅不是突然扣他们头上的,而是从数月前开始就精心谋划好的。
幕后主使早早安排好一切,摘出自己,就等着他们今日一脚踏进他精心安排好的陷阱。
“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女警问。
“……”霍为叹了口气,最终也只能苍白无力地重申:
“真不是我们干的……”
为着这桩大案,灵监局成立专案组,秘密追查许久,如今又一路从京城追到甘岚,为这两位顺利归案的嫌疑人在异地他乡加班到深夜。
又过半小时,女警从审讯室出来,刚好和隔壁推开门的刘东风打了个照面。
“你用电了?悠着点,那可是个病号。”女警上下打量他一眼。
“没事,我手上有数,”刘东风拧着一双眉,实在想找人吐槽:
“里边那位,在我遇到的刺头里也算是这个。”
他朝女警比了个大拇指示意:
“什么都问不出来,问就是不知道,没干过,这有什么办法?电棍开到最大档,愣是一声不叫,不仅不求饶,还一直在挑衅,根本感觉不到疼似的……真是个疯子。”
刘东风叹口气,摇摇头:
“你呢,问出什么了?”
“没有,也一直不承认,说不是他们干的……其实我觉得,那姑娘真没撒谎。如果不是有以假乱真的逻辑和高超演技,就是真有内情,被冤枉的。”
女警总觉得这事情哪里有点不对劲:
“你知道她说凶手是谁?”
“谁?”
“诸葛蔺。”
“说报案苦主是凶手吗?有点意思。”
“本家这些老头心眼多,贼喊捉贼也不是没可能。”
“行,那我一会儿叫小马他们多留下心,”刘东风点点头:
“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考虑一下,如果诸葛扶桑身边真有只赤邪,到时候他想动手,咱们要怎么应对。
“别忘了,他五岁时就用恶咒弄残过他师兄,听诸葛蔺说,他十二岁那年还给整个诸葛家下过血咒,不过没能成。现在又十几年过去,他的能力只会更强,我原本已经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谁想这次这么轻松就能逮到他,小马还说他根本没怎么反抗……这是我最意外的,我在想,他是不是将计就计,进灵监局根本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后面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等着?”
“不知道,就算是,那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女警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时间,叉起腰:
“……三点多了,差不多了吧,再耗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人要怎么处理?”
“女的先找个单独的拘留室关起来吧,男的……我看这疯子精力大的很,我就陪他耗上个几天几夜,不信撬不开他这张嘴。”刘东风道。
“你这……”女警摇摇头,正想再说点什么,抬眼却见有个年轻女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道:
“章姐,刘哥,本家来电话了!”
“本家?打来说什么?”章姐皱皱眉,问。
女孩欲言又止:
“说是这两个人先别动,明天一早本家就来人,要等见了人再亲自处理。”
……
扶桑应该是歪在椅子里睡了一觉,又或许是昏迷了一段时间,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总之,最后,他是被开门声吵醒的。
扶桑睁开眼睛,抬眸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间。
短针走过了好几个点,现在已经是早晨十点半了。
他看向走进来的刘东风,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又想出了什么好手段来撬我的嘴,警官?”
刘东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扶桑这才注意到他走进来后没关门——他身后还有其他人。
一名老者拄着一根精致大气的龙头拐杖走了进来,看材质应该是名贵的金丝楠木。
他蓄着胡须,头发长到肩膀,中等身材,穿了一身灰色唐装,顶着一张国字脸,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扶桑认得他。
没想到,他这点破事还能惊动这位大驾——
诸葛家现任家主,千仪和不惑不疑的爷爷,诸葛蔺的大哥,诸葛蘅。
诸葛蘅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女人,正细心地搀扶着他坐下。
那女人扶桑也认得,事实上,诸葛家本家每个人,他都有个大概的印象。
眼前这位正是诸葛蘅的长女,诸葛千仪的母亲,诸葛明韵。
看来诸葛千仪对他们家来说的确挺重要,这不,“绑架犯”一到案,爷爷妈妈一天都没法多等,一大早就直接亲自找上门来问罪。
扶桑重新闭上眼睛,懒得再看他们。
“你好,扶桑。”
最后,还是诸葛蘅先开启话题。
在扶桑预料之外的是,老头张口后没有咄咄逼人直接伸手要孙女,正相反,他的语气居然还挺温和,甚至是在主动套近乎:
“还记得我吗?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一面。我对你印象很深。”
“你是说我弄残诸葛灿那次?那也太久远了,快二十年过去,我没有记住你的义务。”扶桑微一扬眉。
“自然。”
诸葛蘅身居高位已久,如今见到这样无礼的小辈,竟也不恼,反而主动做起自我介绍: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现任诸葛家家主,诸葛蘅。”
“好。如果你是来问我你孙女的下落,那我无可奉告。有什么逼供的手段就快点端上来,我真的很累了,早点结束,早点睡觉。”
扶桑实在懒得再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说废话,因此抢先明确态度。
“不,你误会了,孩子,我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个。我知道千仪不在你手上。”
诸葛蘅坐在椅子上,两手扶着拐杖,直视着对面的扶桑,缓缓道:
“我是来和你谈交易的。”
扶桑被困在这破椅子上整整十个小时,听人叽里呱啦说了不少话,也就只有诸葛蘅这句真正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微一挑眉,终于抬眼正视诸葛蘅:
“说说看?”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比如你在黑山口找见了一千年前的七更啼血主阵,你毁了它,放出了里面的赤邪,还取出了附近辅阵里镇压的东西,也就是你随身携带的那枚黑色长钉。
“这段时间,你奔走各处,是为了找到其他六个辅阵中遗落的法器,如今已经找见了三件,也就是钱币、长尺,和人偶。”
冰冷的、被冷白色灯光填满的房间里一时只剩了诸葛蘅苍老沉闷的声音: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余下三件法器,一件在诸葛蔺手里,一件在本家,另外一件遗落在外,暂时还没有下落。
“接下来就是我为这次交易准备的诚意——不管你收集这些东西是要干什么,只要你答应和我合作,诸葛蔺手里的铃铛就归你。不仅如此,本家的法器是一只茶盏,这茶盏是诸葛家镇族之宝,没办法直接送你,但只要你需要,你可以随时无条件取用,我绝不问用途。
“你应该知道,世上所有与冥道相关的无主法器都归诸葛家所有,若是私昧,一定会被诸葛家追责到底。但这最后一件法器,我随你去找,诸葛家不会插手,更不会阻拦。”
扶桑点点头,多少有点敷衍:“听起来不错。”
“还不止这些。”诸葛蘅沉下声,继续道:
“诸葛蔺和诸葛灿的命,也归你。我会亲自帮你避因果解因果,想怎么处理他们,都随便你。”
站在旁边的刘东风像是被这话惊着了,他表情复杂地看了眼诸葛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如果说刚才有关法器的那条还只是令扶桑稍稍有点心动,那么这一条,就是最大程度地勾起了扶桑的兴趣,让他真正开始考虑与诸葛蘅合作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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