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说啊,你突然急什么?”


    “你难道不是在质疑我?”


    “我靠这女人有被害妄想症!”


    “好了好了……”陈无越扶额。


    她突然感觉跟这群人待在一起也没有比管束熊孩子轻松多少。


    “有落脚的地方就好,霍为,房间已经订了吗?房钱多少,我转你。”


    “哎呀没关系啦,很便宜的,我请你们住就好啦!就是这店里房间很少,凑不出四个大床房,我就订了两个标间,没问题吧?”


    扶桑自然没问题,只要不花钱,他盖着报纸睡公园长椅都没问题,有人请客住能遮风挡雨的好屋子还有什么可挑拣的?


    但诸葛不惑有意见:


    “我有问题!我不想跟红眼小子和他的鬼住在一起,这太瘆人了!我申请自费去住大床房!”


    “随便你咯。”霍为耸耸肩。


    于是房间问题就这么敲定下来,四人拎着各自的行李进了旅店大门。


    前台坐着个裹着棉袄的年轻女人,正架着手机看电视剧。


    她问几人要了身份证,没精打采地给他们办了入住,递还回证件和房卡:


    “房间在二楼,出电梯左转。”


    “谢谢。”霍为拿着房卡走向电梯,但才刚转身,她忽然感觉有道冷风从大门方向灌了进来。


    西北这边比京城和黔州都要冷得多得多,手机天气预报显示的数字都快要到零下十五度了,虽然店里面是有暖气的,但是冷不丁吹到冷风还是冻得人直打哆嗦。


    霍为下意识朝风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本来以为是新一批来住店的客人,谁想回过头,却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爷爷推门走了进来。


    那老人身上裹着黑色的厚棉袄,头上戴了顶棉帽子,身上衣服都很旧很破了,棉袄表面全是灰尘,破了口子,还往外漏着棉。


    他身上背了个大背篓,上边盖着花被子,看不清里边装着什么。


    看老人进来,前台的女人抬了下眼,并没有什么反应,很快就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电视剧。


    老人也没跟她说话,谁也不打扰,只自己贴着边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弯腰拎起叠放在那里的纸箱和空瓶。


    霍为扫了两眼,没太在意,收回视线时,却见扶桑也正盯着老人看。


    “三又?”霍为出声提醒一句。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她。


    “走了,咱快点上楼放了行李各自收拾一下,然后出门找点东西吃?”


    “啊。”扶桑应了一声,没说什么,默默收回视线,拉着箱子抬步和他们一起进了电梯。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电梯里,霍为还是没忍住好奇问。


    毕竟扶桑的情绪和感情都很淡薄,从不会好奇过路的无关人类,如果他对着什么人什么事儿多看了两眼,那多半是有问题。


    “那老人身上的感觉不好。”扶桑也没遮掩,淡淡道:


    “时间不多了。”


    “啊,你们冥道连这种事都看得出来?”扶桑的话再次刷新了陈无越的认知。


    “千万别误会啊,他属于天赋怪,反正我跟不惑没这本事,看不来,不然也不会开口问他。”霍为耸耸肩。


    这世上生死有命,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就算是看得出来命数也不能插手,更不能随意更改。虽说这种事见得多了,感受多少会变得麻木,但人非草木,知道这种事情,心里还是会为陌生人难受的。


    霍为想出的解决情绪的办法是赶紧换话题:


    “咱一会儿去吃什么啊?我真有点饿了。我刚一路过来看这边除了牛肉面就是烧烤,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们去。我不出门了。”扶桑拉着箱子,出了电梯,径直找到自己的房间。


    “啊?那你晚上吃什么?”霍为看着他问。


    “泡面。”


    “能吃饱吗?咱都赶这么久路了,今晚吃好睡好明天才有力气找刘小婴啊。”


    “一碗不饱就吃两碗。”


    扶桑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被旁人三两句轻易改变的,霍为了解他,就也没再坚持。


    “那我们到时候就不叫你了?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带。”


    “不用。”


    “那好吧。”


    门在身后关上,扶桑把箱子扔到一边,自己活动活动肩颈,直接去到床上躺下。


    坐了快两天的车,就算是铁人也会累的。


    房间里暖气不好,躺着有点凉,扶桑摸到遥控器,打开空调暖风。


    屋子里一时只剩了机器运转时的轻微声响。


    扶桑扔掉遥控器,翻了个身,侧躺着闭上眼不动了。


    戚长缨也没有打扰他,自己贴着他环住他躺下,安安静静地陪着。


    扶桑应该是躺在那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因为他的记忆有短暂的断片,最后是被敲门声吵起来的。


    他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敲门声愈发急促时才慢腾腾从床上挪起来。


    拉开门,外面是诸葛不惑,闷着头就要往里冲:


    “哎都是兄弟我在你这儿迅速洗个澡你没意见吧?”


    “尊贵的自费大床房没有独立卫浴?”


    扶桑微一挑眉,看着他。


    “还说呢,那房间不知道哪儿出毛病了,死活不往下漏水啊!大半夜的实在不想折腾了,霍为还催着洗干净了出去吃饭呢,我赶紧借你这儿速洗一个!”


    “……不往下漏水?”扶桑重复着他的话。


    “是啊。”诸葛不惑不知道扶桑对此有什么高见。


    然后就听扶桑问:


    “或许,霍为告诉过你,在苗寨被蛊妖毒死的那个大学生,前一晚也住过浴室不往下漏水的房子?”


    扶桑说这话时眼神冷冷的,语调淡淡的,听得诸葛不惑直起鸡皮疙瘩。


    他搓搓手臂:


    “……我靠你别吓我。”


    “吓你我能获得的好处是?”


    “欣赏我的失态。”


    “你的意思是看猴子表演吗?很遗憾,我没这个雅兴。”


    “我靠你这人说话真令人恼火!”


    “说点我不知道的。”


    等刺挠够了,扶桑瞥了他一眼:


    “房间在哪儿?带路。”


    诸葛不惑的房间在扶桑斜对门,他刷了卡让扶桑进去。


    屋里暖烘烘湿漉漉的,是刚放过热水才会有的感受。


    扶桑推开浴室门,看瓷砖地上并没有积水:“这不是漏下去了?”


    诸葛不惑挤过脑袋来看:“诶,啥情况?不知道啊,反正刚是堵着的。”


    懒得跟他废话。


    扶桑戴好鬼血缠,抽了一根血线出来,走进浴室掀开地漏,直接把它扔进管道里。


    没一会儿,血线自己回来,像条小蛇一样爬出管道趴在了地上。


    “什么都没有。”


    扶桑动都没动,直接吩咐:


    “把它洗干净再给我。”


    “我靠,我是你的奴才啊?”


    “我在帮谁检查房间?”


    “……”


    行。


    诸葛不惑没话了。


    自己乖乖捡起血线到水龙头旁边打着洗手液给人搓洗干净,恭恭敬敬地还给人家。


    扶桑自己又抽了张纸把血线擦擦干,才把它穿回鬼血缠里。


    “洗吧,走了。”


    “你走哪儿去?”


    “打车回瞎猫子巷。”


    “你就这么走了?”


    “怎样?快三十的人了还没学会自己一个人洗澡?”


    “不是……主要你说那话怪瘆人的,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啊!我都没见过那蛊妖啥样子,不对,我都没见过妖!万一它趁我洗澡的时候带着它的赤邪妈妈跳出来咬我,我怎么对付它?”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在你屋里洗澡,必要时还会在你屋里睡觉。我不可能让自己待在疑似出现过蛊妖的瘆人屋子里。”


    诸葛不惑已经学会了和扶桑对话的方式,那就是忽略他的屁话然后坚定表明立场。


    “我和我的鬼更瘆人。”扶桑面无表情,终于话归正题。


    “哎你别那么记仇啊!”诸葛不惑大老远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来捡功劳的,不是来送小命的。


    虽然他不认可诸葛扶桑的为人,但挺认可诸葛扶桑的能力,说什么也要厚着脸皮凑到扶桑房间里,找的理由是“这本来就是霍为给咱俩订的房间又不是没有两张床你不能把我拒之门外这样不忠义”。


    扶桑其实无所谓。


    毕竟他说得对,又不是自己付的钱。


    所以诸葛不惑还是成功挤进了扶桑的浴室,里边传来“哗哗”水声,扶桑闲着没事干,也没有继续写论文的兴致,就打开电视,随便翻着看一看。


    他平时并没有看电视的时间,最多在复习的时候打开随便挑一个放着当背景音听一听,能认真看的都是历史题材,其中大多还和戚长缨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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