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自家小师兄就要把老底跟精通风水命理的冥道灵师兜干净了,人还完全没意识到问题,陈无越赶紧叫停。


    她又跟扶桑说:


    “你别吓唬他了,他脑子转不过来的。直接说正事吧,他的确可以带你进里世界,但你不是灵道灵师,我们这边并不提倡带灵道外的人离开表世界,所以我得先了解一下你进里世界的原因。比如,这件事情是否真有冥灵参与?”


    “有。”扶桑也看出来了,威胁这小孩没成就感,他脑子缺根筋,反应不过来,要他八字他还以为是关心他要祝他生日快乐。


    所以他明智地将交流对象改换为智慧的成年人:


    “这里的确有冥息残留,但不多,很稀薄。就我感受到的程度来看,这只鬼等阶不高,动手杀人是做不到的,最多只是路过。但这也很可疑了,作为一个冥道灵师,我有义务确认并约束所有冥灵的行为。义不容辞。”


    “……?”


    听这宏论,霍为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话说得可真像个人。


    义务?


    诸葛扶桑认识这俩字吗?


    他能给出这么伟光正的回答?


    他能这么正义?


    他能闲的没事去管灵道的闲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真相只有一个。


    霍为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事实证明,霍为对扶桑此人的理解还是有点过于深刻了。


    这桩命案有冥灵插手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霍为的判断是对的,来过这里的那只冥灵等阶最多不超过二阶,不可能有足够参与凶杀的清明神智,它留在此地的冥息也极其稀薄,说明它在这里连大的情绪波动都没有过,的确仅仅只是“路过”而已。


    既然如此,确认人死于妖灵之手、确认冥灵无害之后,冥道灵师就该仁至义尽、彻底把事情放给灵道处理了,那么是什么引起了扶桑的兴趣以至于他一反常态管起闲事?


    自然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这房间的“势”,与他随身携带的那几件尸骨法器有一丝微妙的联系。


    还没被找见的四件尸骨法器之一,曾在这里出现过。


    世界这么大,想找四件未知地点未知形态的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谁想冥冥中自有安排,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知道了。”


    陈无越点点头,没有立刻应可以或不可以,而是先看向俞渡:


    “你刚都发现什么了?你确定妖灵逃回里世界了?”


    “那当然,你这是在质疑我吗?”


    俞渡摇摇手指:


    “这只蛊妖很有意思啊,你听我说,它的灵迹是从这里开始的。”


    俞渡走到卫生间门口,示意从这里开始:


    “然后再到这里绕了几个圈,”


    俞渡走回床边,沿着灵迹踱了几圈:


    “可能抽空杀了个人,然后他的灵迹就在这里消失了。走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我猜应该是没来得及善后就听见门口有动静,一时慌不择路了。”


    俞渡摊手:


    “众所周知,一般情况下灵迹是不会突然断的,所以我就猜,他会不会是逃到里世界去了呢?”


    问完问题,俞渡打个响指,他头顶的空间立刻裂开一条口子,他自己翻了上去,没一会儿又倒着挂下来:


    “没错,他就是逃进玄境了,因为我在里边发现了那只铃铛。上面的气息和这里蛊妖留下的灵迹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此物,正是蛊妖在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时留下的水晶鞋,它在等我们拿着这铃铛找到它啊!这还等什么?!”


    扶桑和倒吊下来的俞渡对视片刻,接收他恳求捧场的目光,但并不表态。


    他将视线挪向陈无越,问:


    “他有小儿多动症?”


    “?”


    身边多出这两个人后,陈无越感觉自己闭眼扶额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他忽略了扶桑颇有攻击力的问题,转而问:


    “灵迹追踪只在人境有用,在玄境里没法用这种办法追踪妖灵。既然冥灵来过这里,那它很有可能是和蛊妖一起的,或许,你们冥道有追踪冥息的办法吗?”


    扶桑神色淡淡:“可以。否则我提出进里世界的意义是?”


    ……这就好办了。


    陈无越心里一时轻松不少:


    “我知道了,看来这个案子的确需要跨界巡查……先等等吧,等警察到了,我把权限申请到手,走一遍灵监局的明路,正式邀请你们两个加入就好。办下来正规手续,后续会方便一点,账也算的清楚。”


    “不。”谁想扶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陈无越的提议,一句话说得像恶霸:


    “我不走明路。”


    “嗯?走明路有赏金的,这案子悬赏可不低。”


    “我不要钱,我的无偿协助算进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好。”


    “……为什么?走了明路也一样能算。不是吗?”陈无越在扶桑的拒绝中闻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无论冥道灵道,灵师日常都是从灵监局这边接案子赚钱。灵监局走的是公家路,赏金丰厚不说,案子办完存档留进履历里也漂亮,似乎没有被拒绝的理由。


    “哦,是这样,”


    眼见着自己私藏恶鬼的好朋友没法解释了,霍为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以前是诸葛家的人,后来跟家里闹了点矛盾就出来单干了,但名字还在家里挂着,如果走灵监局的路子他就得顶着诸葛家的名头,他比较烦这个。”


    “哦,那也没关系。”陈无越不是个蠢人,她能看出来,霍为这是在帮扶桑打掩护,毕竟她提出的问题并没有多难解决。


    她对此十分警惕。


    既然走灵监局的正规流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扶桑为什么要拒绝?


    这其中的原因是否有点耐人寻味?


    灵监局和公安局一样,被划在公共安全分类里,算是灵师界自己的条子。


    灵师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不好好约束管理一定会出大乱子,陈无越的职责就是维护灵师秩序,拒绝一切违规操作与邪恶势力。


    她盯着扶桑,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真介意这些,这个案子我做主记在他个人名下就好了,我权限不低,做这么点修改不算难。”


    “那也……”霍为都要冒冷汗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正绞尽脑汁思考要如何完美地把这位灵道公务员糊弄过去,开口时却先听有人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愣了一下,循声看去,就见半空中倒挂着的俞渡一边“哎呦”一边慢吞吞挪了下来。


    “你又怎么了?”陈无越看着他问。


    “肚子疼。”


    “又乱吃东西了?”


    “不是里面疼,是外面疼!”


    说着,俞渡低头掀起自己的卫衣下摆查看疼痛来源。


    看清他身上的情况,正对着他的两个女生脸色立马凝重了。


    见二人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变化,扶桑就知道这小孩出了大事。


    他抬手拎着俞渡的卫衣帽子,把人拽过来面对自己,垂眸看他露出的腰腹——少年平坦的腹部有一处小小的血洞,有黑紫色蛛网状的纹路在血洞周围的皮肤下生长蔓延。


    扶桑微一挑眉,再看床上那个死人。


    情况一模一样。


    “你干什么了?”陈无越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


    “你跟蛊妖打过照面?怎么不说?被咬了吗?”


    “没啊,我没见过那只妖啊。”说着,俞渡突然想起一茬:


    “哦我刚不是把那铃铛藏衣服里来着,那会儿痛了一小下,我还以为是被上边的花纹扎了呢,没想到是被虫子咬了。”


    “?”陈无越终于绷不住了:


    “你有病啊!都知道是会用毒的蛊妖了,你没事儿把嫌疑物品往衣服里藏?!”


    “我想给你们个惊喜啊。”俞渡一掀衣摆:


    “我一个精彩亮相然后线索就这么‘啪’地掉出来,多惊喜?”


    听完这令人震撼的理由,扶桑再次问陈无越:


    “他有智力发育障碍?”


    “……”陈无越自己都无语想笑了。


    扶桑觉得精彩。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拎起手里那串银铃,倒过来仔细查看。


    这银铃做得很有苗家味道,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下面除了铃舌还坠着好几串意义不明的银挂饰,看起来像个坚硬的水母。


    扶桑把它倒过来,摸出自己随身的手电筒,把光照向铃铛内部。


    一打光就能看到,银铃内壁有一层厚厚的污垢,确认里面没虫子后,扶桑用手探进铃铛,指腹触碰到一片潮湿泥泞。


    他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一点,凑近嗅嗅,闻到一股腥臭,像是血肉腐烂后的味道。


    对光细看,那些污垢里似乎还混着一些薄薄的碎片状物,仔细分辨后,扶桑确认那属于某种虫子蜕下的皮。


    “这铃铛是虫窝,恭喜你,你中奖了,很快就会变得和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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