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网友多厉害啊?没几小时就翻出他早年行骗中年赌博那些遭烂事儿。这些事在前,家里那些老家伙盘问的时候,我又把他和吴家那两姐弟的纠葛一说,总体就是一个天道好轮回,恶有恶报的故事。虽然中间有冥灵插手,但这也是他的因果,灵监局和家里商量过后一致决定不追究了,就这我才能勉强糊弄着把你摘出去。”


    “啊,辛苦了。”听了他的长篇大论,扶桑公式化地回复一句。


    “你少在那跟我这假惺惺。”


    诸葛不惑翻了个白眼,恶狠狠撕开了扶桑的假面:


    “事到如今,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啥时候干的这事儿,怎么干的?我咋一点没发现?”


    扶桑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发现不了就对了,不然村头的花猪都能上树,明天登报,又是奇事一桩。”


    “你特么好好说话别嘲讽人不行啊?我没尊严吗!”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韩信也只受了一次胯下之辱,诸葛不惑是真的要生气了:


    “哎,我这次也算是给你打掩护,你给我解个惑不过分吧?不然算你因果啊!”


    “?”扶桑扬扬眉,终于没继续欺负他:


    “你猜猜?”


    “这我能猜出来?”诸葛不惑皱眉看他:


    “我只知道你把那俩小鬼收尺里去了,难不成你回京城之后还带着法器抽空去找陈丙龙索了个命?”


    扶桑没有回答。


    他只闲闲走到一旁,从角落里随手拎了根扫把杆,挽了个花,收势时轻轻往诸葛不惑后背敲了一下。


    这一敲好像打通了诸葛不惑的任督二脉。


    他瞪大眼睛,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把那俩小鬼拍他身上了?!!”


    孺子可教也。


    看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蠢笨。


    扶桑扔了扫把杆:


    “嗯哼。”


    “你……你不用符,也不用下咒?就这么,这么一拍?”


    诸葛不惑拙劣地学着他的动作:


    “就这么,你就能把两只鬼弄人身上?身边站着仨灵师还都没发现?”


    不怪诸葛不惑反应大。


    人和鬼之间是有屏障的,就算是特别强大的鬼,一般情况下也无法直接附进活人身体里,要想以鬼身侵人身,必须满足一些十分苛刻的条件。若要由灵师这第三方操作起来,流程只会更加繁琐困难。


    但扶桑居然挽了个花就跟拍苍蝇似的把两只小鬼从法器里拍出去了?这不恐怖?


    诸葛不惑疑神疑鬼地看了刚那扫把杆一眼:


    “你那里面没鬼吧?”


    别今晚回去把他也给吓死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在怕什么?”扶桑瞥他一眼。


    “我能怕什么?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歪!就是架不住有小人在背后使坏!”诸葛不惑挺直了脊背。


    扶桑微一扬眉,好像对他的话并不认同。


    但还是大发慈悲向他解释:


    “他们两个不算是鬼。”


    “不算鬼?那是什么?”诸葛不惑来劲了。


    扶桑张张口,但在出声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屈指敲了下柜台:


    “答疑解惑,一百一次,先扫码后答题。”


    “???”诸葛不惑真要笑了:


    “你特么穷死得了!”


    基于此人的尿性,诸葛不惑合理怀疑如果自己不给钱他是真的不会说,所以,嘴里吐槽着,他还是掏手机乖乖扫了一百块:


    “说!”


    店里的二手蓝牙音响用垃圾音质说完了收款播报,一百块一分不少,扶桑这才道:


    “吴人美化鬼之初,魂念就被抽走大半,剩下的部分根本没法支撑她继续以鬼身存在,支撑她形态的是骨尺自身的力量,还有她那些情绪和执念。吴人帅更简单,他天生心智残缺,不辨是非,爱恨混淆,达不到化鬼条件,他能以鬼身存在三十年,也是因为骨尺。


    “他们的存在都以骨尺法器为媒介,我把法器封了,他们连灵体都无法维持,剩下的就只有残念。引鬼上人身很麻烦,但残念简单,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因果未解,我牵线搭桥,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两不相欠。”


    “哦……那现在陈丙龙死了,他们会去哪?回到你尺子里了?”


    “陈丙龙死了,他们这一生因果执念就清了,那自然是投胎转世去了,还回来干什么?”


    诸葛不惑好像听懂了。


    他点点头,心服口服地朝扶桑竖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精。”


    扶桑毫不留情:“是你蠢。”


    诸葛不惑立刻要发脾气,但迫于二人间愈发清晰的脑力与实力差距,临了还是咬牙切齿地摇摇头,不知道到底在劝谁:“我不跟你计较。”


    他手贱地拨弄一下扶桑柜台上挂的铜风铃:


    “行了,懒得在你这阴森地方多待,我走了,有事联系。”


    说着,他转身往外走,但推门前,他动作又一顿,犹豫一下才跟扶桑说:


    “对了,你日后行事小心点,别太嚣张了。”


    “怎么?威胁还是挑衅?”


    “你特么脑子里能不能想我点好?一天天不是威胁就是挑衅!我就是觉得……只是觉得哈。我觉得山居那几个老家伙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嗯?”


    “我话说在前面,可不是我和不疑出卖你啊!你也知道我俩身上有你的血誓,多说一句现在就已经在投胎的路上了,跑一跑还能追上吴家那姐弟俩……主要是现在信息那么发达,灵监局权限又高,内网随便一查就知道你买了哪儿的票往哪儿跑过,要真有心想查你,谁也拦不住。


    “主要你也不清白,身上还都不是小事,又是昧法器又是偷偷养赤邪的,还是认真瞒一瞒吧,要真被老家伙们发现了,还有的麻烦呢。”


    “能怎样?”看起来,扶桑并没有多在意:“杀了我?”


    “杀你那肯定是不至于的,但是吧……”


    诸葛不惑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玩华容道玩具的戚长缨:


    “他们能杀了你的鬼啊。”


    如果这只鬼真是刻板印象里的赤邪也就算了,但扶桑家这只古风鬼看起来真的很好杀,感觉吴人帅和吴人美都比他更难对付,这还不说逮就逮说炼就炼了?


    扶桑却似乎根本没当回事。


    他轻嗤一声:


    “可以来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五个字,诸葛不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摇摇头,大概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匆匆说了句“再见”,就推门快步走了。


    门上的迎客风铃随着店门开合响了两声,很快归于安静。


    诸葛不惑走后,扶桑绕到柜台后面,从杂物堆里翻出一盒没抽完的烟,把最后一根烟拎出来点上,叼在齿间。


    而后他看了眼正认真玩华容道的戚长缨,很快收回视线拉开抽屉,把从诸葛家顺出来的那几页手记翻出来摆在桌面上研究第无数遍,顺手找了根红笔架在指尖转着,偶尔用它在纸上写画几道。


    一根烟燃到尽头,扶桑也没吸两口。


    他把烟按到香炉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怎么了?”


    有鬼悄无声息从后面贴上来。


    “滚。别烦我。”扶桑没好气道。


    “刚不惑说了什么吗?”戚长缨自动忽略了他的攻击,继续问:


    “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


    “你这几天似乎都不大开心,也不大理我,还是说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


    “扶桑。你理理我。”


    扶桑真的不太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说了别烦,说了让滚,还跟没听到似的一遍遍贴上来一遍遍问。


    “你的助人情结是不是有点太浓郁了?”


    扶桑终于看向他:


    “但真是抱歉,我不是溯离,没在口是心非,我是真的很想让你滚远点。”


    听见某个名字,戚长缨似乎微微一怔。


    于是扶桑心里那丝微妙的不爽瞬间放大,各种恶劣的想法在身体里张牙舞爪。


    “怎么?觉得我跟他很像,所以你以前怎么对他,现在就怎么对我?你真是圣父啊,还是说你是带着系统和任务下来的,达不成规定的感化人数目标就无法飞升?”


    扶桑不知道溯离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跟戚长缨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故事。


    他一点也不好奇。


    他只是厌恶别人拿他跟这个人去比,神神叨叨地说他们两个人很像,或者说一点模棱两可的话好像他们多久之前就认识一样。


    他是他自己,不是任何其他人。


    有些东西他不是不明白,比如他的血为什么能解锁别人的记忆?只能是因为他和那个人本身就割裂不开的关系,比如前世今生,又或者有别的什么牵扯。


    但就算真是前世今生又如何?溯离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是一千年前的死人,一生爱恨因果,人死账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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