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中人皆觉得自己家高人一等,互相看不起互相冷嘲热讽,虽然现实见不到人,但在论坛里拌嘴掐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今日这条论坛新帖主楼用词略显尖锐,成功再次挑起事端,冥道灵道在底下站队盖楼互相辱骂,好不混乱。短短半小时就将此贴顶上今日热帖TOP1。
大约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两道一定要打个高低贵贱,一时间帖子歪去了十万八千里,再没人关注楼主的提问,一众跟帖人都只想把对家狠狠踩在脚底,比划比划到底谁是废物。
又过半小时,在这种混乱局面下,楼层中难得进了个正经人。
……
-367L:@楼主,私你了,通过下后台私聊请求,IDAAA顶梁柱越姐。
……
-397L:等等?是我翻页太快看错了吗?怎么还真的有人在认真回答问题??
-400L:我靠等下,AAA顶梁柱越姐是我知道的那个AAA顶梁柱越姐?
-405L:啊啊啊姐干嘛给这种楼主好脸色啊!!
-411L:啥意思?这人很牛比吗?
-412L:笑了,冥道的就是没见识。
-413L:玛德你也给我通过一下私聊请求,来SOLO,劳资把你户口本骂飞。
-414L:来就来啊谁怕谁!
……
论坛打得激烈,帖主扶桑却对自己引发的这场战争一无所知。
他不喜欢守株待兔,发了帖子之后就关掉消息提醒躺在椅子上睡了,等香甜的午觉过去,再打开灵监局论坛,他的后台已然被红点淹没。
点开一看,有用的消息一条没有,浩浩荡荡大几百条回帖全在扯头花。
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认真回答问题的,扶桑懒洋洋点开私聊请求,找到那个越姐,把她拉进了私聊白名单。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他通过,两人刚建立聊天窗,对面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AAA顶梁柱越姐:你好,灵道不忘洲陈无越。 。:冥道扶桑。
AAA顶梁柱越姐:好的[转发链接],我来找这个悬赏帖,一问换任意?你想问什么? 。:妖灵基础概念、成因、与冥灵的差异及其能力种类,需要详解空间领域类能力。没时间闲聊,最好整理成文档邮件我。这一问换任意,换事正常范围内可随意提,换物价值可在等值基础上上下浮动10%。
扶桑不爱扯皮,喜欢一口气把事情说得清楚明白,正好对方也是个爽快人。
AAA顶梁柱越姐:没问题,留个联系方式,PDF三天内发你邮箱。我换事,事情等你确认文档没问题且有用后再提。 。:[ok]
扶桑把自己的邮件地址发过去,而后便把手机扔到一旁,琢磨起手机对面这个人。
不忘洲,陈无越。
他对灵道了解不多,但听过不忘洲的名字。
不同于冥道家族产业的模式,灵道那边是以开宗收徒的方式传授知识和本领。
这个不忘洲在灵道大小宗门内还算出名,但这份“出名”,似乎不是因为宗门本身的实力和底蕴。
更多的扶桑不清楚,也懒得打听,毕竟他只是跟人问个问题,用不着详细背调,一次性的交易,也用不着追根究底。
扶桑打了个哈欠,在躺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这已经是他从永福回来的第四天了。
第一天待在家里补充体力睡大觉,第二天开店整理货物打扫卫生,第三天给诸葛不惑那个废物整理好任务小结文档让他拿回去给山居还帖复命,到了第四天,他才终于有空好好复盘这一案的细节。
米头村的事看本质其实很基础,不过是小鬼闹事,实际处理起来比较绕的原因是中间插进了一只猫妖和一件法器,一猫一物共同发力,最后弄了个领域套领域的俄罗斯套娃结构,令案件推进之初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如今法器已经到手,可以慢慢研究,猫妖却跑了,弄得扶桑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冥道灵道间有信息壁垒,他只凭自己接触不到那边的的东西,要想知道妖灵相关,只能发帖找灵道人问。
生命会在什么情况下化为妖灵?他们和冥灵有什么不同?除了空间,他们是否还拥有其他能力?这些能力是天生拥有,还是后天练就?
既然在眼前的案子里,猫妖和小鬼可以和平共处甚至互相帮助,那是否能证明妖灵冥灵这两种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也有可能在同一位面共存?
好奇以上这些倒也不是因为扶桑求知若渴,他只是想保证自己下次再遇见类似情况时不会因为信息差多绕远路、做很多不必要的假设。
麻烦,也累得慌。
出神片刻,扶桑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从手边的柜台上翻出被杂物盖在底下的骨尺。
他前两天把这玩意拿回来后就放在一边没再理会,现在计较起来,他和这法器间,应该还差一个步骤没有做完。
把骨尺拿在手里把玩一阵,扶桑微一挑眉,似乎做了某种决定一般,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弹开。
他手心里还躺着一道没愈合的疤痕,那是在米头村时他为了让小鬼和黑猫顺利进入小领域划出来的,而今他用刀刃将伤口再次划开,血珠瞬间涌出,在暗红的疤痕间添了更鲜艳的颜色。
看着那抹血色,扶桑心情很好地用带着伤口的手握住骨尺,握着它一点点用力将手从上往下滑。
随着他的动作,长尺通身骨白被覆盖上浓重的血色。
店铺内间传来叮呤咣啷一阵乱声,戚长缨拖着脚踝的铁链掀开帘子跑出来。
扶桑看见他微微皱着眉,一手拿着扶桑以前玩腻的华容道玩具,另一只手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
“扶桑……”
扶桑看见戚长缨唤着他的名字快步向他走来,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似乎写着担忧。
在担心什么?
在担心谁?
扶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心里问出这些问题。
真是莫名其妙。
隔着鲜血握住法器的手好像正一点点变得滚烫。
意识仿佛被一只大手猛地拽进深渊,感官瞬间封闭,灵魂从身体里跌出去,不知坠入了哪一层遥远的梦境。
类似的事情,扶桑经历过两次,他对这些感受已经很熟悉了,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也知道,他会变成哪个人。
“……阿离!”
有人在身后不远处唤着。
那是一道扶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但梦中的溯离并没有回头去看。
他正站在一片野草前,低头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正火辣辣地疼,就好像有人拿着刀子一片一片地剐着掌心里的肉。
“怎么了,阿离?”
后面的人跑近了,余光闯进一片赤红的衣角。
和那抹颜色一同到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近似百合花的清香。
很好闻。
“这东西咬人。”
溯离并没有为那抹颜色和那缕香气动容。
他盯着面前的野草。
野草长着锯齿状的叶片,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叶片上还长着细细密密的绒毛。
说着,像是不信邪,溯离再次伸手,一把抓住野草的茎叶,将它生生扯断。
相对的,触碰到野草的皮肤再次烧起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哎你干什么……快扔掉!”
戚长缨一把拉过溯离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野草从他手里抢走扔远,自己也倒吸着冷气赶紧甩甩手,痛狠了一般。
“这是荨麻,西北这边比较多,你没见过倒也正常。它的确会‘咬人’,碰到会疼很久。你记住它的样子,以后别再靠近了,也别想跟它争个高低。”
说着,像是觉得有趣,戚长缨轻笑一声:
“你说你,这么大的脾气,它咬你你就拔它,还徒手拔,最后痛的还是自己。”
“你管我?闲得没事做。”溯离声音冷冰冰的。
“好好好,不管。”戚长缨又笑了。
但扶桑看不见他的样子,因为溯离始终偏着头垂着眼,盯着身边那丛嚣张的野草,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很疼吧?”沉默片刻后,戚长缨问。
“不。”
“来,我们去找军医拿药。他们那有很好的药膏,涂了会好很多。”
“我说我不疼,你耳聋?走开,少管我的事,别烦我。”
“好,你不疼,也不怕疼,是我疼,你陪我去找军医,好不好?”
戚长缨顺着溯离的话,笑着拉着他的手腕离开了那片野草。
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湛蓝晴天。
目之所及是辽阔草原,有军营驻扎在不远处,士兵们穿着铠甲在营帐外列队巡逻,看见戚长缨,纷纷停下脚步行礼,齐声唤一声“少将军”。
不情不愿地被拉着走出一段距离后,溯离终于将视线从远处的天空草坪挪向了近处的戚长缨。
戚长缨拉着他的手腕,走在他身前,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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