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吴人帅一定要把神像咬稀碎那样。
以上两条,他全中。
扶桑检查过,米头村里各家农户摆的神像几乎都被吴人帅嚼干净了,但有个地方或许还没遭过他的毒口。
就是这破庙。
果然,离山神庙越近,吴人帅的反应越激烈,卯着劲要逃。
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因为在戚长缨一通操作下,小鬼虽然还是不愿意进庙,但已经不再应激,甚至被逗得“咯咯咯”怪笑了。
烦。
小孩这种东西,活的烦,死的也烦。
闹的时候烦,笑的时候更烦。
现在把少儿频道调成静音,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扶桑也终于可以专心观察山神庙的内部。
他的记性还行,比如,他能确定眼前这破庙除了没有用木板封窗,其他部分和小领域内是一模一样的。
连里边堆放的杂物都大差不差。
扶桑大概转着看了看。
在小领域里抓住陈丙龙时,扶桑也留心过庙里的杂物,毕竟他虽然不信神,但也知道一座正常的神庙里是不会摆放桌椅板凳床铺衣架纸箱这种个人生活用品的。
但陈丙龙说自己在庙里躲了半个多月,那他住的地方能有这些东西也算合理,只是这些玩意的来头得画个问号。
现在一看,这个问号似乎又不必打了,因为看样子那些物件应该不是陈丙龙寻摸来的,而是这庙里原本就有的。
可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奇怪了——
假设这庙从米头村毁于烈火前就是这副模样,那在村民都还信奉着壶鼻子神的时候,谁能把家安到这还大大方方地住进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行为应该算是对神明的大不敬,这人是要被狂热信徒们绑架子上烧死的。
心里带着问题,扶桑随手翻翻身边的箱子,试图找出点能告诉他此地主人身份的物件。
但在找到有用的东西前,他先被杂物纸箱间一块被人团成一团塞进去的黄色塑料布吸引了注意。
这塑料布的颜色挺扎眼,扶桑却对它一点印象也无,只能说明它先前没在小领域里出现过。
——它有问题。
扶桑在这种事上总有种精准到惊人的直觉。
布是最普通的塑料编织布,很大一张,很脏,表面全是灰。
扶桑拎起塑料布一角把它抖开。
布料舒展,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
又腥又臭。
扶桑皱起眉,垂眼看向塑料布内部、这股恶臭的源头。
里面有一大片干涸发黑的痕迹。
像是泼洒过某种液体,脏污没被清理,而是静静干在了里面存放了数年。
至于具体是什么液体……
属于人还是畜生暂且不知道,反正是血。
观察一会儿,扶桑丢开了那块布。
一边拍去手上灰尘一边抬眸,他的余光才瞥见破庙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个赤色的影子。
他微一挑眉,转过视线。
就见戚长缨和他的声音一起被符咒拦在了外面,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不知道想干什么。
于是扶桑晃了下手,随着鬼血缠的轻响,符咒被收回,戚长缨终于能来他身边。
但令扶桑意外的是,戚长缨过来没有闻他的味道,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事。
只匆匆跟他说了一句“你来看”,然后直接拉起了他的手。
不是手腕,是手。
赤邪微凉的触感碰到扶桑的掌心,蜷起手指轻轻握住他。
或许因为是生平第一次,这个过程被放得有些漫长,扶桑皱了下眉,又抬眸看看戚长缨,眼神里多的是对他行为的不赞同。
但戚长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于是扶桑垂眸抿了下唇角,倒也没甩开。
他被戚长缨带到了破庙外那棵被充作临时托儿所的大树下。
吴人帅蹲坐在那里,看见打过他的扶桑正在靠近,一点好脸也不给,依旧凶巴巴地朝他呲牙哈气。
扶桑看他是又欠抽了。
不过,在扶桑迅速把想法化为现实真正动手前,戚长缨先松开他快步走过去。
他走到吴人帅身边,蹲下身扶住孩子的肩膀稍作安抚,而后有些迟疑地抬眸看了眼扶桑。
“要给我展示什么?”
扶桑耐心即将告罄,他在不远不近处站定,双手抱臂,问。
戚长缨不说话,只很轻地皱了下眉,低头小声跟吴人帅说了句什么,才用手掀开了吴人帅的衣摆。
吴人帅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背心明显不是小孩尺寸,穿在吴人帅身上能当裙子。
戚长缨就拎着这宽大背心的边缘慢慢往上提。
戚长缨掀小孩衣服能掀出个什么名堂?
扶桑一开始其实没太在意,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因为吴人帅的腹腔是空的。
物理意义上的空。
小孩的肚子被剖开了个大口子,发红发黑的伤口往外翻卷着敞开。
里面没有内脏。
至少扶桑没看到。
第46章 植物/14
扶桑皱起眉。
他上前两步单膝跪在吴人帅身前,抬手从戚长缨手里接过那段翻卷的背心下摆,又往上掀了掀。
为免是自己夜黑风高老眼昏花看不清,他还特意用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没看错,也不是幻觉。
小孩的腹部的确被开了个大口子,里面的脏器也的确所剩无几。
目光顿住许久,扶桑抬眸看了吴人帅一眼。
傻小鬼什么也不懂,还在那睁着一只往外凸的大眼睛防备地瞪着他。
“谁干的?”
“……”小鬼不说话。
“肚子,是谁剖开的?”
“……”小鬼不确定地扭头看看戚长缨,又看回他,还是不说话。
冥灵是没有血肉的,就像戚长缨,就算受了伤,从伤处流下的黑色液体也只是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与怨念,灵师一道只是为了方便后辈以人的概念理解冥灵结构,才一概用“血”代称。
所以,冥灵身上能被看到的伤口其实是定格了他们生前的状态,这些伤没法伪造,也没法抹消。高等阶的冥灵,比如戚长缨,倒是可以为了美观主动把伤口隐藏起来,但也没办法彻底将其抹去,最多只能将它化成一道血红的符号永远留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们自己与活人的差异。
扯远了。
总之,现在吴人帅身上能看到的这些伤一定都是他实打实受过一遍的,他本人也是因此死去——
有人砸豁了他的脑袋,还将他开膛破肚,取走了他的内脏。
说出去就是骇事一桩,够条子成立专案组通宵彻查七天七夜的程度。
扶桑把吴人帅那件早就被扯变了形的老头背心放下:
“傻的,半句屁也放不出来。”
评价完,扶桑朝戚长缨扬了下下巴:
“抓住他的手,掌心朝上。”
戚长缨不知道扶桑想干什么,但既然他说了,他就照做。
吴人帅也很信任他,就那么任他拉起自己的小手,展开自己的掌心。
扶桑瞥了他们一眼,自己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符纸,然后右手轻轻一甩,鬼血缠下坠的铜钱因惯性甩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而扶桑顺势用两指夹住其中一枚,作势要用它去划吴人帅的掌心。
想伤到戚长缨,只能用以赤邪自己的血炼出来专门用来索他命的长钉,但普通小鬼用不上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复杂的工序,厉害点的铜制法器足矣。
戚长缨两指夹着铜钱,本意是用它给吴人帅开个口子放点血,但就在铜钱即将触到吴人帅小小的手掌时,另一只手覆上来,用青白的、带着些微灰黑色血管凸起的修长的手挡住了铜钱的去路。
“?”扶桑微一挑眉,抬眸看他。
那一瞬,戚长缨也正望进他的眼睛。
“扶桑,你想做什么?”
短暂的对视后,戚长缨先开口问。
“关你屁事?”扶桑嗤笑一声。
戚长缨却不顾他话里的冷漠和拒绝,自顾自继续问下去:
“你是不是又要用鬼血画符,引他上身,窥视他的情绪和记忆?”
“怎么,我干点什么还得跟你报备?”
扶桑愈发不耐烦。
看戚长缨神色凝重,扶桑不明白这鬼又抽了哪根筋。
怎么,是当幼师当上瘾了,圣人心泛滥,无法对威胁儿童鬼身安全的事坐视不理,要跟他掰扯说道一下?
用点血而已,只是个素不相识的小鬼,又不是他亲儿子,这就不高兴了,还有胆子管教起他来了?
扶桑心里邪火直冒。
他最烦别人妨碍他做事。
尤其是站在他面前以这种大英雄大圣人的姿态。
扶桑冷冷盯着戚长缨的眼睛,无意识地磨了磨牙,其实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立即把这自以为是的圣父赤邪打进钉子里多下几个封印磋磨至死了,谁想等对方再开口时,他听见的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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