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记本上的东西重算一遍,确认无误后,又跟大双喜口述了一遍纸上各个记号的意思,比如哪里种树、哪里放水和雕塑,细节到雕塑的颜色和形状都有建议。
“太靠谱了吧,桑子?”
大双喜跑了趟商场的功夫,这边活都已经干完了,还搞这么细致,很难不令人赞叹。
她听扶桑讲了一遍,还是半懂不懂的,就摆摆手:
“我不管这个,也听不太懂,不然明天吧,我带你去见我爷,具体细节到时候你跟他和他手底下的工程师说。”
“不了,临时有事。我刚和你讲的那些就是全部了,照着我说的做,生意不好把命给你。”
扶桑把那页纸从笔记本里扯下来,折两折递给大双喜:
“有不懂的联系我,包售后的。”
“哦哦,这样啊,行……你什么事儿啊,这么急吗?我还想着带你在上沪玩几天然后跟你一起回京城的呀。”
大双喜小心地把那页纸放进大衣内侧贴身存着,边问。
“要去趟永福。”
说着,扶桑低头看了眼手机。
霍为已经安静了超过24小时,永福那边必然是出了问题,于情于理,他都得过去看一眼。
至少得给大小姐收个尸。
“哦哦,很急吗?什么时候走,我给你订机票。”
“越快越好。”
“这么急???”
大双喜知道扶桑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听说过他跟永福有过什么牵扯,这次急吼吼要赶过去……
难不成那边有人给他开了什么六七位数的大单他急着过去捡钱??
大双喜不理解,但尊重,并闭嘴不多问,掏出手机就准备给他订票。
也是这时候,另一个人朝他们跑过来:
“师叔!”
诸葛不疑过来后,先急吼吼跟大双喜说了一声“姐姐不好意思”,然后才拉着扶桑去到一边,开口直切主题:
“你怎么知道我哥失联了?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什么?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啊,他告诉我了。”扶桑睁着眼睛说瞎话:
“昨天他给我托了梦,告诉我他有危险,求我快点过去救他。今天一算,果真如此。”
诸葛不疑明显懵了:
“……活人托梦,你的灵感有这么强?!”
诸葛不疑以前就老听家里人说起扶桑的名字,作为如今的“家族第一天才”,自然免不了总被拿去和这称号的前任拥有者作比较,但他从来没见过扶桑,自然对他有多强没什么概念。
如今见识到了,真心实意赞叹一句,后却冷不丁听扶桑来了一句:
“也说不定已经不是活人了。”
“。”小孩的脸瞬间白了,扶桑心情算是好了点,所以大发慈悲助他脱离苦海:
“开玩笑的。”
“……”
诸葛不疑艰难地整理好心情和表情:
“我刚听到小师叔你说要去永福,是去做什么?是不是和我哥有关?”
“没啊,我去吃温州鱼丸。”
“温州是中浙的,而且是温州瘦肉丸,鱼丸是福州的。”
“你别管。”
“……”
诸葛不疑小心翼翼:
“你又是开玩笑的对吗?”
扶桑耸耸肩,别人问地他答天:
“温州鱼丸好吃,建议你也试试。”
“。”
诸葛不疑已经不知道扶桑哪句是真那句是假了,反正哪句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都很认真凝重,内容却荒诞离奇,这割裂感太过诡异,让人不敢轻易下结论。
总之,不管扶桑是不是真去永福吃温州鱼丸,诸葛不疑都得跟着他一起去。
虽然他也很想弄清楚自己好朋友身上那个覆盖了很多年很多人的诡异的疑似诅咒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两厢对比,显然是他亲哥那边的事态更加紧急严重些。
于是他打定主意要跟这个疑似唯一知情人走,硬是跟扶桑订了同一航班,当晚就落地永福省会,然后跟着他出了机场坐大巴车到市区,半夜没有公交车也没有地铁,诸葛不疑不知道扶桑为什么不打车但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跟他骑着共享单车跨越小半个城市去了火车站,坐上了通往鲁原市的火车。
还是硬座。
坐在充满烟味和臭脚丫子味的绿皮火车厢里,听着环境里“咣当咣当”的火车前进声、打牌的喊闹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再艰难地挪开身边<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睡着歪倒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诸葛不疑第一千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身为诸葛家本家风头最盛的孩子,家里所有的资源都向他倾倒,绝不可能在物质上委屈他一分一毫。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更是第一次坐硬座。
他拘束地挤在座位中间,抬眼看自己对面的扶桑。
扶桑抱了一桶香辣牛肉面,吃得很香。
“小师叔……”诸葛不疑弱弱开口。
“嗯?”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什么计划?”
“去找我哥的计划?”
“没有这个计划。”
“那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吃鱼丸。”
“……”诸葛不疑换了个问法:
“那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或者高铁呢?”
扶桑嗦了一大口面,细嚼慢咽下去,才说:
“很贵啊。”
“。”
诸葛不疑自认是个很能吃苦的人,但此时此刻,他承认,这趟出行还是有点太苦了。
主要是这位师叔真的很不靠谱!
“你不饿?”扶桑挑起一叉面,抬眸看他一眼。
诸葛不疑摇头。
扶桑赞许地冲他伸了个大拇指,毫无感情地硬夸:
“传奇续航王。”
“?”
诸葛不疑在火车里度过了这辈子最难熬的半夜。
对面的扶桑吃完面后看了会儿手机就挂着耳机低头睡了,等到天蒙蒙亮、火车到了鲁原站,在诸葛不疑叫他之前,扶桑自己就神奇地醒了过来,懒洋洋活动着肩颈拿了行李下车。
诸葛不疑赶忙跟上。
真的很难想象,二十四小时前,他才从上沪最贵的酒店套间的两米大床上醒来,可二十四小时后的现在,他已经带着一身烟熏味顶着鸡窝头和黑眼圈站在了老旧的火车站。
而这荒诞的旅程竟还不是结束。
扶桑拖着行李箱出站,转头又上了一辆破破的大巴。
坐完晃晃悠悠的火车,继续坐晃晃悠悠的大巴,眼睛很困,但大脑活跃,诸葛不疑实在睡不着。
大巴车带着一股诡异的汽油味,玻璃窗上都是尘垢,座椅也带着发霉的味道。
诸葛不疑看着窗外的风景,感觉越走越荒凉,车上的乘客都昏昏欲睡,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坐在前排裹着军大衣的胖婶才站起身吆喝一句:
“廣博县要到了啊!注意该下车的下车!”
见身边的扶桑动了,诸葛不疑也如行尸走肉一般跟上。
廣博县是个十分落后的小县城,背靠大山,建筑都带着一股八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味道。
诸葛不疑继续跟在扶桑身后——这个目前唯一可能知道他哥哥下落的人。
注意到扶桑一边走一边看手机,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诸葛不疑还是没忍住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
在导航!
他顿时心安不少。
但具体去哪儿,他也不敢问。
生怕扶桑再给他来一句“吃鱼丸”,令人闹心,只好闭嘴默默地跟着。
他跟着扶桑穿过廣博县大大小小的街道,不知拐到了哪个旮旯拐角,扶桑突然停下了脚步,关掉手机抬手伸了个懒腰。
诸葛不疑满心期待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
扶桑没搭理他,自己走到门口写有巨大“正宗手打鱼丸”的塑料灯牌旁,拉开门口用胶布缝缝补补的大红色塑料板凳,跟店老板说一句:
“两碗鱼丸,两碗鱼骨汤。”
点完,他抽了张纸巾擦擦油腻的桌子,边抬头看诸葛不疑,难得热情邀请:
“站着干什么,坐啊,一起吃点。”
“……”诸葛不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
“……谢谢。”
“客气,只是帮你点,钱你自己付。”
“好……”
热腾腾的鱼丸很快上桌,在冬日的冷风里,诸葛不疑打了个哆嗦。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想挣扎一句:
“师叔,不是吃温州鱼丸吗?这是福州的。”
“你别管。”
“。”
第37章 紫蚀/5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诸葛不疑的确是有点饿了,这碗里飘出来的热乎乎的味道也确实挺香。
所以他终于低下了头,默默舀一勺鱼丸,再喝口汤。
不想承认,但的确又鲜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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