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扶桑我草你大爸!!!”


    “急什么?只要你嘴够紧,也够善良忠义,这个血誓咒会妨碍到你?”


    扶桑轻笑一声,话归正题:


    “说正事,还有没有?没有挂了。”


    “有的有的。”霍为在旁看着热闹,叹为观止。


    现在被扶桑这么一提才回过神:


    “你不觉得这整件事都透着浓浓的诡异吗?你侄儿揭的那帖子远在永福,跟京城隔着两千公里呢!但诸葛家少司足不出户从不社交,他长啥样都没人见过,天天躲在山居不出来,他怎么能接取签发远在永福的帖子?而且帖主这还不在城市里哦,在靠近山沟的地方,你说吓人不吓人?”


    不同于家主、少家主,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长老前辈们,“少司”在诸葛家是个很特别的名头。


    这个位置的存在还要追溯到千年前,那时候诸葛家还有一项名为“天祭”的活动,一年一度,主要就是渡化灵鬼、祈求来年一切顺遂风调雨顺诸事皆安之类。


    现在的“少司”在当时被称做“祭司”,但因为诸葛家祭司只会选择年轻男子,所以一般称为“少祭司”。但在千年后的今日,天祭这项活动已经被取消,少祭司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只是经过千年流传,少祭司的存在已经渐渐趋近于“圣子”,算是一种吉祥物一样的精神象征,这个位置也就被保留了下来。


    只是从“少祭司”,减去了“祭”的职能,简称为“少司”。


    从扶桑有记忆开始,诸葛家的少司就是现任这位。


    的确如霍为所说,现任少司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到头都藏在山居里不见人。


    扶桑是很小的时候被师父捡回来的,到现在二十四年了,一共就见过那少司两次,且每次那人都戴着蒙了黑纱的斗笠,不仅不跟人交流还不准人靠近,只能看出是个高挑清瘦的年轻男人。


    扶桑垂眼想了想,片刻只还给霍为一句:


    “爱怎么签怎么签。没事儿挂了。”


    说完,没给那边反应的时间,扶桑直接按了挂断键。


    之后,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把一根烟吸到末尾,等烟尽了,才坐起身子,把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


    “霍姑娘为何会出现在那小砖板里?”


    刚才的视频通话又给没见识的古代鬼上了一课。


    “我把她炼了,里边装的是她的魂。你想进去陪她?”


    扶桑随口敷衍着,一边起身在身旁的杂物堆里翻翻找找。


    说是“杂物堆”,但其实叫一句“垃圾堆”也不为过,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扶桑自己才知道这堆东西里都放着什么,因为很快,他就挖宝似的从里边刨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和几截白色棉线。


    他将地图压平整后整个铺开在桌上,再把骨币用八根棉线绑起来,放上地图内京城的位置,又拉出八条棉线头,把它们对准八个方向,最后扯下自己腰上的蛇骨钉,抛给戚长缨:


    “给一滴血。”


    “好。”


    戚长缨也不问他干什么,总之得到命令就乖乖服从,立刻用指腹按了一下蛇骨钉的尖头。


    有黑色的血滴从戚长缨的伤口冒出来,同时,扶桑食指也出现一丝针刺的痛感。


    “滴到骨币上。”


    “好。”


    戚长缨依言做了。


    独属于鬼魂的墨色血滴落在米白色的骨币表面,格外突兀显眼。


    但就像一滴水掉进高密海绵,那滴墨色越来越小,最后竟像是被骨币吸入了体内似的。


    再看八根棉线,毫无变化。


    “继续。”


    第二滴、第三滴,依旧无事发生。


    扶桑皱皱眉。


    他没了耐心,一把抓起戚长缨的手,本想直接把他指腹的伤口按到骨币表面,但不知是动作太大还是怎么,他指腹处与戚长缨同源的伤处有血滴落,轻轻砸在戚长缨的指背,又顺着修长手指的弧度一点点滑落,最终混着他那滴墨黑的鬼血,一同落在了骨币之上。


    血液依旧迅速被骨币吸收入内,但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回,骨币上的棉线终于有了反应——


    正南与东南方向的两根棉线颜色逐渐变深,就像是浸入鲜血一般,黑红血液自纤维间舒展蔓延,缓缓将整根棉线浸透。


    扶桑微微皱起眉,顺着棉线所指的方向从京城往下看。


    京城的正南至东南。


    永福的确在这个区间。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又响,扶桑迅速收了桌上的地图和骨币,抬头看了一眼。


    但这次进门的不是客人,而是顶着一头卷发夹的大双喜。


    大双喜贴着面膜,身上裹了件跟被子一样厚的睡袍,穿着五指棉袜的脚踩着一双人字拖就来了。


    “桑子,忙呀?”


    “不忙,姐,有话就说。”扶桑言简意赅。


    大双喜贴着面膜,笑也笑不尽兴:


    “哦,是这样的呀,我家里人在老家买了块地,听我认识个厉害的风水先生,想请你过去算一算呢。报酬应该能开个大万,不够可以再提,来回机酒我全包,你看看你这边有没有空?”


    扶桑原本是不接外出业务的,跑来跑去他嫌麻烦。所以听到前半句时,他原本是想把大双喜残忍拒绝了,但听到后半段,到了嘴边的话又乖乖咽了回去。


    他立刻改口:


    “可以,去几天?”


    “去几天我也不确定,看得好的话家里那些老古董估计会请你再去别的地方瞧瞧,不过怎样都应该长不过一周吧。”


    大双喜抬手把面膜边缘翘起的部分重新贴回去:


    “那你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呀,我看你的时间订机票好吧?”


    “看你,我随时能走。”


    扶桑随手把骨币上的棉线扯下来,和地图一起扔回了杂物堆里。


    扶桑对大双喜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老家在上沪,家族产业也多在那边,原本是个该回家继承家业的大小姐,但她本人没什么上进心,又因为一些事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所以前几年带着自己的小金库北上,在京城买了几个院子,自己每天打打麻将当起了大房东,一年到头都在小巷子里猫着。


    这次回老家是她家里老人病了,她得回去看看,又听说家里人在找靠谱的风水师傅,所以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十分忠义地介绍了自己这位好弟弟。


    托她的福,扶桑也是体验了一把上沪的纸醉金迷。


    落地当晚,大双喜先带他一起去了家宴。


    家宴地点在上沪中心城区最繁华的地段、一栋只是路过都能闻到金钱味的高楼顶层。


    扶桑坐着全透明的电梯,看着玻璃外的景色一点点升高,城市夜景尽在脚下,略微有点出神。


    “想什么呢?”


    离开了京城小巷,大双喜就从小院包租麻将婆化身为大波浪美艳姐姐,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看来她每天顶在头上的卷发夹所代表的真的不仅仅是房东的刻板印象身份象征。


    “在想,如果我从一千年前开始打工,到今天能不能买得起这栋楼。”


    扶桑回过神,淡淡道。


    “嗐,这种东西,出生有就有了,出生没有就别想了。想也白搭。”


    大双喜评价得十分中肯,说完,她打开镜子补了个口红,随着口红盖被重新合上的轻响,电梯也停到了顶楼。


    她拍拍扶桑的手腕,带他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扶桑不是没体验过烧钱的建筑和装潢,只是以前体验的都是诸葛家那藏在深山里的中式园林,像这种高科技赛博朋克的城市风貌,京城也有,但只能路过。


    可能还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来这之前他也没想过人能拥有吃个晚饭也要爬到城市最高楼被180度夜景全环绕的格调。


    顶楼包间大,人也多,看得出这是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


    走近了,大双喜先跟一个满身皮草、妆容首饰略显奢华的女人拥抱一下,之后那女人看向扶桑,将他上下打量一眼,问:


    “这小帅哥是哪位?打扮得可真有个性。”


    “他呀,是我准备介绍给爷爷的风水先生,我跟他认识好久了,我好弟弟。”


    大双喜跟女人介绍:


    “他叫扶桑。桑子,来,这是我表姐。你叫素姐就行。”


    “素姐。”扶桑朝她点点头。


    素姐稍稍扬了下下巴,嘴角挂着点笑意:


    “哎哟,我说现在的风水师傅真是越来越年轻了,还都是小帅哥。这不,我弟也带来一个,年龄也不大,说是京城大家族出来的,很有些来头呢。”


    大双喜也挂着笑:“是吗?”


    “是呀,这行也不是谁来都能干的,得知根知底才靠谱,大家族的人有保障,肯定不是随便什么都能比的,不过阿喜你推荐的人肯定也不会出错就是了。”


    说着,素姐朝后招招手:


    “阿兼啊,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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