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


    “……”


    于是没见识的古代鬼被迫结束了他的探索。


    扶桑终于可以离开噪音,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虽然戚长缨还在旁边“咔哒咔哒”地玩打火机,但也无伤大雅。


    扶桑吃饭很慢,有了先前的警告,戚长缨也没再出声打扰他。


    一直等见扶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我能否再多问一件事?”


    今天的外卖味道不错,吃饱了心情也好,扶桑大发慈悲应允了他的请求:“说。”


    就见戚长缨不知从哪拿出一只巴掌大的亚克力立牌放到桌上:“这上为何写着我的名字?”


    立牌上是一个动漫人物形象,梳着高马尾,身上穿着赤红色的劲装,旁边用繁体字写着戚长缨的名字。


    这是某个古代背景游戏里、戚长缨的角色形象。


    “因为画上人是你。”


    “……是我?”


    “嗯。”扶桑应了一声,却没等到戚长缨再说点什么。


    于是抬眸瞥了他一眼,就见他重新把立牌拿在手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扶桑想知道他的心情和想法,所以直接开口问了:“想什么呢?”


    “在想,”而戚长缨很配合地答了:


    “想,过去一千年,竟还有人记得我,真是幸运。”


    “?”扶桑没想到会从戚长缨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


    戚长缨是什么样的人呢?武将世家,世代簪缨,从小在边疆长大,十二岁就跟着父辈上战场厮杀,十五岁就当上了先锋官,十八岁从父亲手里接过帅印,一路北上连破六城,逼得朝苏可汗不得不向大澧低头臣服。


    功劳簿都记不下他一路征北立下的功勋,澧朝名将、少年英雄、征北战神……多么耀眼的头衔。


    导致后世提起他时没人不觉得遗憾,因为他死去的那年,仅有二十二岁。


    算起来,比现在的扶桑都还要小两岁。


    这样的人,在一千年后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仅仅只是觉得幸运而已。


    “应该的。”扶桑收回视线,难得说了句好话:


    “你这样的人,很难不在史书里留下痕迹。”


    “为何?”戚长缨一愣。


    “年少成名,征北几乎无败绩,有被忘记的理由?”


    “……但实际上,我做的并不比旁人多。”戚长缨笑得有些无奈:


    “战争很残酷,每一战都会死伤无数,我只是侥幸赢了,侥幸活下来,又侥幸被人记住。说是我领兵打仗,但胜利实际是将士们用血肉铺就,这功劳若是算给我一个人,不合适。”


    想了想,戚长缨忽然问起:


    “扶桑,你知道我的先锋官叫什么名字吗?”


    “张源。”扶桑几乎不用思考。


    毕竟与戚长缨相关的历史早就被他反复看过无数遍。


    戚长缨非常意外:“你知道!”


    “嗯。”


    “那,那我的两位副将?”


    “周永安,苏平北。”


    “我的军师?”


    “沈华容。”


    “那……戚家军第十七营的第七小旗官?”


    “?”扶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犯贱撩起这个话题:


    “你一定要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吗?需不需要我把你们戚家军的名单给你列一份?精确到每匹战马的颜色,还有给你们守营帐的狗?”


    “抱歉。”可能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笑,戚长缨轻笑着回归了正题:


    “很多人为战争付出了性命,他们付出的比我多,得到的却比我少,这太不公平,我总想让大家都被记住。他们每个人都值得。”


    “……”


    扶桑本来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想了想,却还是道:


    “战争是会死很多人,就算是当时也不能保证每一具尸体的姓名都被记录,更别说一千年后。再说,过去一千年,你的名字代表的也不仅仅是你这个人。你可以理解为,你的功绩某种意义上代表了他们所有人,‘戚长缨’这个名字放在现在,只是那些人和事的缩影。


    “我楼上放着很多关于你的东西,书、影片、二创周边,但我收集这些只是因为‘戚长缨’三个字的象征,和那段征北的故事,其中包括你的先锋副将军师和你所有的小旗官还有你营帐外面的狗,不只是因为你本人,不要自作多情。”


    说完这些,戚长缨陷入沉默,扶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自觉地轻轻咬着牙关。


    很久之后,他才听戚长缨说:


    “我懂了,谢谢你,扶桑。”


    看样子,话题到此结束。


    扶桑没太在意,正想开电脑继续做自己的事,却听旁侧传来一道轻响。


    是戚长缨把刚得到的玩具放回了茶几上。


    空出手后,鬼已经朝他靠过来,带着独属于赤邪的丝丝凉意,语气却是温热的:


    “……我想闻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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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夜晚/10


    “?”听见这话,扶桑瞥了戚长缨一眼。


    如果不是有高维生物偷偷拉了进度条,扶桑想他们刚才的话题应该跟戚长缨现在说的话毫不相干。


    “你什么毛病?”


    “想闻闻你。”


    戚长缨再次提出自己的诉求,然后又给自己铺了个台阶:


    “不可以也无妨。”


    可能是觉得扶桑一定会拒绝了,戚长缨低下头,继续玩手里的打火机。


    扶桑打量他一眼,片刻才挪开视线:


    “这么有礼貌,什么时候学会提前问了?”


    “怕你会反感。”


    “以前你没问就凑过来,我骂你了?”


    “没有。”


    “嗯哼。”


    “……”戚长缨不太确定扶桑的意思。


    他看扶桑还在垂着眼慢吞吞吃东西,忍不住靠过去。


    但在彻底靠近前,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所以,一直可以,不问也可以,是吗?”


    扶桑耐心告罄:“再问就滚。”


    戚长缨笑了一下。


    他低头凑近扶桑的颈窝,冰凉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扶桑温热的皮肤。


    扶桑觉得,这只赤邪每天沉迷于像一只狗一样扒着自己嗅闻,真的多多少少有点毛病,至少他没听说过别的鬼会出现这种行为。


    而且他很快就有点后悔自己默许了戚长缨的请求。


    因为此鬼一贴上来就好像沉迷进某种成瘾物一般,连刚见识过的“电”和打火机都不感兴趣了,话也不说,一心就只靠着他安安静静闻他身上的味道。


    虽然不怎么碍事,但一直有个凉飕飕的东西贴在身边,还是会让人觉得不自在的。


    戚长缨就那样扒着扶桑,一直等他收好外卖盒、重新打开电脑,“哒哒”地敲了一会儿键盘和鼠标,都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扶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还没闻够?”


    “抱歉。”戚长缨像是才回过神,从他颈窝处抬起头,真诚夸赞:


    “你真的很好闻。”


    “?”扶桑其实不太愿意从一只鬼口中听到这种夸赞。


    虽然知道戚长缨不是这个意思,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在这种语境下很像一只令鬼垂涎欲滴的牛肉汉堡。


    “什么味道?”


    可能是想确认一下自己在某鬼眼中的确不是食物,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扶桑滑鼠标的手停住了。


    “嗯?”戚长缨原本已经离开了一点,闻言,忍不住又凑近闻了一下。


    “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味道?”


    “很难形容。”


    “……”


    扶桑沉默片刻:


    “百合花?”


    “什么?”


    “是百合花味?”


    扶桑忘不了当时在黑山口承罪井边坠入的那段记忆。


    他不知道那碎片般的记忆在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沉浸那么真实,真实到连一抹似有若无的百合清香都被他无比清晰地记到如今。


    戚长缨说好闻的,难不成是那个味道?


    “……不是。”可能是为了确认,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想趁机多闻一下,戚长缨又贴了过来:


    “不是花香。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像我的小马。”


    “?”扶桑凉凉地转头看他:“你有病?”


    马是什么很好闻的动物吗?


    戚长缨却无视了扶桑的恼火,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联想里:


    “我有一匹白马,叫千山。它是我从小养大的,跟我去过很多地方。不打仗的时候我总是和它待在一起,踏过初春未消融的雪水,行过秋季和阳光一般金黄的麦地……所以它带给我的记忆都很美好,它能让我想起那些安宁平和的时光,而扶桑,你也能。闻到你的味道,让我很安心。”


    听见这话,扶桑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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