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缨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这便离开栖身的法器,在他身边凝形。
扶桑看着他的眼睛,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梢,然后朝方泽浩的方向挪了下眼。
戚长缨应该是懂了,这便如烟雾般化开,在凝形时,已到了方泽浩身边。
他稍稍低下头,轻嗅一下。
方泽浩莫名打了个寒颤,后颈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七阶赤邪能做的事有很多,比如能嗅出人的运势、身上携带的煞气、辨别在活人身上附身藏匿的冥灵,甚至能从人身上残留冥息的浓郁程度判断冥灵的大致情况。
这也是扶桑把戚长缨揣回来后从他身上开发出来的用法之一。
“浩子,这么多天了,你那Crush到底追到没?”王飞宏兴致勃勃地问。
“哪那么快?这次是认真的,肯定得好好对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不懂,要慢慢来。”
方泽浩脱了外套,拉开椅子坐下,随口应着。
“可好奇死我了,等成了一定得让我瞧一眼,看看什么样的姑娘能迷得浪子从良。”王飞宏嘻嘻笑着。
“少得了你的?”方泽浩语气有点敷衍,显然不想多谈这事。
扶桑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书,一双耳朵早已竖得像天线,一直在听那两个人聊天。
直到戚长缨回到他身边。
扶桑抬了下眼,把手里的书本往桌上一扔,正想听他汇报,谁想戚长缨却朝他倾下身。
扶桑一愣。
这鬼比他高不少,外貌又不像人,突然低头其实会令人下意识产生警惕和防备。
所以扶桑朝后撤了半步,只有半步。
因为半步之后他就意识到,戚长缨是低头靠向他的耳畔。
是个低声耳语的姿势。
戚长缨的声音很轻:
“他身上有鬼魂的味道,是个年轻姑娘。”
“?”知道了。
但是扶桑还是想请戚长缨解释一下,身为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感知不到的鬼魂,他到底在忌惮什么,为什么要贴这么近这么小声和他说话。
是怕这等机密信息被联合国窃取是吗?
都当了一千年的鬼了,还没习惯当个会跑会跳会说话的空气。
还有,这只鬼说完还趁机又贴近他闻了好几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尖,连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却还以为他没发现。
但现在开口问会很奇怪,毕竟屋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三个活人。
所以扶桑只默默又退了一步,抬手用指腹点了下自己的左眼。
戚长缨很轻地皱了下眉,像是有点担忧:“确定?”
扶桑终于忍不住了,朝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废话。”
于是戚长缨闭嘴,垂眸将手伸向扶桑腰间,用两指拎起那枚蛇骨钉,用它的尖角刺了一下自己的拇指指腹。
有黑色血滴渗出,戚长缨将手送到扶桑眼前,扶桑抬手将它拭去,然后以沾血的指腹蹭过自己的眼尾。
独属于冥灵的黑色血滴化为丝丝缕缕冰凉雾气,顺着眼尾钻进他眼中。
剧痛瞬间袭来,即便已经试过很多次,扶桑还是无法很好地习惯这种比从高处跳下粉身碎骨还要强烈百倍的痛楚。
他知道会痛,为了不发出太大动静,还事先扶着座椅靠背支撑身体,但他还是低估了剧痛袭来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大脑空白一瞬,等再有意识,人已经跌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这把寝室里另外三人吓了一跳。
“扶桑,你没事吧?”
刘吉跑过来,搀着扶桑的胳膊,扶着他站起来。
扶桑捂着左眼,深吸一口气:
“……没事。”
虽然痛感完全没有减轻,但扶桑耐痛,只要稍微习惯了这种感觉,就不会再让它影响到自己。
他放下手,缓缓睁开了左眼。
左眼视野还带着一点点模糊的黑色重影,他眨了很多次眼,才让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咋了这是?”方泽浩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看着扶桑,有点茫然。
“没事,”扶桑抬眸看他。
赤邪的血渗进左眼,短暂地为他带来了视冥的能力。
他感知到的、戚长缨嗅到的、哭魂钱寻到的东西瞬间可视——那是缠绕在方泽浩身周的、一股股黑灰色的稀薄的烟。
这就是冥息,也被叫做阴气。
冥灵的本质就是浓郁凝实成形的阴气,一般来说,冥灵属于灵体,比人的层次高出一丝,人看不到也碰不到冥灵,冥灵却能穿梭在天地间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可这也仅仅止步于“观察”,因为冥灵无法触碰到活人,更无法与活人互动,绝大多数冥灵只能通过“托梦”传达信息与情绪。
但凡事总有例外,就像都市传说中那些恶鬼索命的灵异事件,一些怨念深重的鬼魂能够做到通过特殊媒介现身,短暂被活人感知到,吸食活人的负面情绪甚至阳寿性命,一步步强大自身,提升等阶。
冥道灵师要做的就是揪出这些作祟的恶鬼,然后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所以,一般情况下,活人看不到鬼魂,更无法被阴气沾染上身。
除非,他前不久才与某只鬼近距离接触过。
戚长缨说,方泽浩身上的味道属于一个年轻姑娘。
好巧不巧,方泽浩最近认识了个令他魂牵梦绕的梦中情人。
让生人迷恋自己,艳鬼的常用手段。
扶桑之所以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灵师,就是因为他看不见鬼魂,无法与那个世界产生联系,做不了冥道灵师的本职工作。好在他灵力强,五感敏锐,在当神棍一事上有着天生的优势,能做些算命看风水的杂事养活自己。
算来,这是他拥有视冥能力后遇到的第一起厉鬼缠人事件。
他很难不对它感兴趣。
扶桑有心要插手,可他跟室友不熟,对这事的了解也仅限于王飞宏刚才说的那几句零零碎碎的八卦。
他需要了解更多。
“没事,就是在想……”
于是,在被方泽浩问起“怎么了”的时候,扶桑选择诚实,并试图丝滑地绕回这个话题好得到更多信息,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
“在想你的梦中情人。”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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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地雷哥就是恶毒的时候出口成章不疯魔不成活,需要和人类好好交流以达成目的时情商和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一起清零的人机一枚(bushi)
第14章 夜湖/7
寝室里其他三人像看鬼一样看着他。
于是扶桑难得意识到,自己的话在现在的语境下恐怕有点不太合适。
扶桑这辈子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深山里过的。
诸葛家是当今冥道最兴盛庞大的家族,没有之一。大概这种古老神秘的家族都对隐居避世有执念,比如诸葛家本家就藏在京城外围的悬骨山脉里。
且诸葛家本家人都很排外,大多数长辈都不喜与外界往来,非必要不会出山。
扶桑从有记忆开始就住在悬骨山脉里,每天对着一堆符纸和法器,认识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如果那时候谁告诉他人是群居动物,他一定会觉得扯淡。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从家里被赶出来。
在那之前他没怎么和人相处过,因为有人信誓旦旦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用去了解那些属于普通人的无聊的生活守则,结果后来生活所迫令他必须要开始做一个“普通人”,别人得心应手仿佛生来就会的什么待人接物人情世故的本事……他一概不懂。
不懂,也懒得学。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旁人会因他的古怪性子主动对他避而远之,他乐得轻松,没必要逼迫自己、把自己变得“合群”。
他就这么在人群社会边缘徘徊着过了十几年,活得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不得不承认,他这套存活模式在细节上的确有弊端。
比如眼下这种情况。
显然,他的话让气氛僵住了。
但令人遗憾的是他自己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最后还是方泽浩自己干巴巴地接了一句:“想,想她干嘛?”
扶桑的视线在面前三个呆如木鸡的人脸上轮番过了一遍,然后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词:
“好奇。”
注意到方泽浩像是松了半口气,扶桑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于是笃定:
“王飞宏说得玄乎,我好奇。”
“哦……哈哈这样啊……”王飞宏给他捧场,心里却翻了一百个白眼。
装什么装?
刚才怼他的时候听起来好像品德多高尚,转头还不是在这YY别人准女友?
心里这么想,但王飞宏肯定不会把真实想法写在脸上。
他表情还是笑嘻嘻的:
“真是奇了,连扶桑都好奇。”
是啊,谁知道又抽了哪根筋。
方泽浩心里也觉得古怪,表面还得客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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