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这年轻这打扮,真会干这个?”


    扶桑也不解释,就默默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个东西,走过去递给村长:


    “骗你干什么。这是我的高级风水师资格证,里边夹着我店铺的经营许可复印件,你看看。”


    ……真有啊?


    村长心里打着鼓,其实也不认识几个字,草草翻过就还给了扶桑,又给了他一串钥匙,算是把李婶子家的事拜托给了他。


    之后一群人自认仁至义尽,该干的活和该看的热闹都了了,正好天也亮了,便散了各回各家。


    不大的破落小院里一时就剩了扶桑和霍为两个人,霍为走过来,从扶桑手里拿过他那破证随手翻翻:


    “你咋还有这玩意呢?同行看了笑不死你。”


    “证多不压身。”


    这证听着咋呼,其实一点含金量没有,和真正的灵师八竿子打不着,但出门在外混口饭吃,揣这么个资格证,迷信人和科学人都能唬住,考就考了,也不费事儿。


    他把证拿回来装回口袋,自己走向横在院中间的尸体,也不忌讳,直接掀开了盖在尸体面上的白布。


    白布下的女人半睁着眼睛,脸色惨白,口鼻出血,在尸体的行列里倒也还不算骇人。


    但扶桑却是一愣。


    “咋啦?”霍为见这人向来一潭死水的脸上竟也有愣神的时候,就过来看了一眼问了一句。


    “我见过她。”扶桑回过神,答。


    “哈?”霍为很是意外:“在哪儿见的?”


    “昨天,进山的时候,我向她问过路。”


    扶桑将白布彻底掀了丢到一边。


    果然如村民所说,女人死于贯穿伤,腹部正有个大口子在外亮着,洇了一片红。


    但对于灵师来说,大多数意外其实都非意外,具体如何,还需探过才知道。


    他抬手合上女人的眼睛,又取出鬼血缠戴在手上,抬手靠近女子伤口处,轻轻摇晃,鬼血缠下五串铜钱便如风铃一般叮铃作响。


    随后尸体伤处竟漫出丝丝缕缕的血色烟雾,很快被鬼血缠吸收殆尽。


    “啧,果真。”霍为在旁边看着,见状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地方势太差了,山里阴气重,稍微走偏就会被冥息抽走阳气和气运‘意外’死亡,这么多年死这么多人,恶性循环,不得善果……这事儿咱俩解决不了,得报回家族。”


    “不报。”


    扶桑却冷声打断她。


    “为啥?”霍为一愣:“这地方的缚扎堆了都,不解决的话会死更多人的!”


    “我知道。但黑山口害人的不是冥息。”


    扶桑缓缓抬起手,异色双眼注视着鬼血缠下那些吸饱了血气的铜钱: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霍为蹲下身歪着头跟他一起看:


    “你的意思是,害人的是戚长缨,那只赤邪?”


    扶桑张张口,正想答她的话,但在他出声前,先有另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不是我。”


    二人腰间哭魂钱突然如疯了一般乱颤示警。


    与此同时,扶桑耳畔流淌过一缕微凉的气息,那气息带着寒意蹭过他的耳畔和脖颈,令扶桑本能地感到危险。


    但意识到这点时,他已经转过了脸。


    曾经被他在心里夸赞过的那双眼睛此刻近在咫尺。


    戚长缨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正半跪在地微微倾身去嗅他的侧颈,飘起的长发扫过扶桑的脸颊。


    扶桑看见戚长缨微垂的眉眼,而后赤邪似微微一愣,再抬眸,扶桑便近距离直视了那双血红的、因他的存在而微微缩小的瞳孔。


    一人一鬼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对视片刻,可能是以为他不信,戚长缨定定地望进他的眸子,缓缓开口补充一句:


    “扶桑,我不说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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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明月/5


    这世界上有三件事不能轻信。


    一是男人给的真心,二是女人说自己没生气,三是鬼说没骗你。


    扶桑微一挑眉,出口的话不知在答哪一句:


    “或许吧。”


    顿了顿,扶桑挪开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讲了个冷笑话:


    “来的正好,我朋友托我帮忙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杀我?”


    “三,三又……”


    在戚长缨回答前,霍为先开了口。


    姑娘脸都白了:


    “你跟谁说话呢……”


    尽管从小就跟不干不净的东西打交道,但此时此刻,霍为还是被扶桑弄得毛骨悚然:


    “你是魔怔了吗,卧槽别吓我……”


    “没吓你。”扶桑站在月光下,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显苍白:


    “显然,在问戚长缨。”


    “怎,怎么可能?”霍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话也磕磕巴巴:


    “我们先明确一点好吗?看不到冥灵的是你扶桑,不是我霍为,我眼睛现在睁得跟铜铃似的,你背后三十米开外那破墙根上的小鬼影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现在说我跟前有只七阶赤邪但我看不见?是你疯了还是我瞎了?”


    “……”闻言,扶桑微微一怔。


    迟疑片刻,他抬眸看向霍为,确认道:


    “你看不到他?”


    “看不到啊。”


    霍为磕巴一下:


    “就听哭魂钱搁那乱哭,哪有鬼影子呢?”


    扶桑很轻地扬了下眉,随手从口袋里夹出一张符。他们都知道这是灵师用来探寻冥息的探冥符,本可以发出光亮指引冥灵的方位,此时此刻,却是在扶桑拿出它的那一瞬间燃烧化为了飞灰。


    这代表着此地冥息浓度已经到了符纸无法承受的地步。


    所以,身边的七阶赤邪戚长缨,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见状,霍为张张口,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干巴巴地咽了回去。


    符纸不会撒谎。


    她自己也感受得到,这地方的阴气的确浓郁得有些吓人了。


    已经到了她从来没见识过的程度。


    她本来以为是这鬼地方的问题,加上此地有新丧,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七更啼血吗?”短暂思考后,扶桑问。


    霍为点头如鸡啄米。


    “我跳下山崖,莫名被拉进了那个阵法里,不知道怎么破开了那个封印。或许是这个原因,现在只有我能看见戚长缨的残魂。”


    扶桑脑子已经转了几轮,把已知信息理了个大概,尽可能简洁地跟霍为解释自己的猜测。


    “残魂?”霍为难得捕捉到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这只赤邪并不是完全体,只是一个残魂?”


    “是。”


    “为啥?”


    “……”


    扶桑瞧霍为眨巴着她那俩大眼睛,真是清澈又愚蠢。


    他真是没想到出门在外还得他这个二半吊子来向霍为这“正儿八经的灵师”来讲解基础知识:


    “冥灵是由什么构成的?”


    “冥息,也就是阴气凝成实质啊。”


    “所以说灵师看见的鬼魂实际上就是凝实为具体形状的阴气。一二阶的冥灵形状面容模糊就是因为阴气稀薄凝得不够具体。”


    “这我当然知道。”


    “赤邪是七阶冥灵,他身上的阴气只会更多更实更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看不见?”


    “……”霍为自己琢磨半天:“对哦!”


    “除非他只是一道虚影,或者残魂,总之,品阶高力量强,本体却十分虚弱,否则以他赤邪身份,冲破封印后,我也不可能还有命活。”


    晚上有些凉,扶桑扯了一下自己的外套,正想说什么,却听戚长缨再次开口:


    “不会。”


    “什么?”扶桑微微皱眉看向他。


    “什么七阶,什么赤邪,我不知道你二人为何这般忌惮我,但,我不伤人,扶桑。”


    戚长缨仔细打量扶桑左边那只异于常人的、暗红色的眼睛,又补充一个前提:


    “至少,清醒的时候不。”


    你一句我一句,扶桑还真跟个赤邪在这聊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镇压?因为曾经‘不清醒’过?”


    “……忘记了。”


    戚长缨站起身,仰头望向空中格外圆也格外明亮的月亮,突然说起与话题毫不相干的一句:


    “很多年没有出来过了。今夜这么明亮的圆月,我以前,似乎也在哪里见过。”


    “每晚都有月亮。”扶桑泼他冷水。


    “可每晚的月亮……都不一样。”戚长缨说这话时微微一顿,似有些出神。


    下一秒,他便在月光下,如烟般消散了。


    扶桑看着他消失的位置,片刻未能回神。


    “等……打断一下。”


    霍为在旁边看得浑身发毛,实在忍不住了,才又弱弱插进一句:


    “三又,你,你刚是在跟鬼聊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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