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直问了三天三夜,不止不休,女娲娘娘兴许是被问厌烦了,随手扯了个藤条朝她甩去,并叹了口气。
说来也巧,那藤条粘了泥浆,朝着地面这么一挥洒,泥点溅落的地方就出现了许多小小的人,她们迎着气息叫着跳着,和先前用黄泥捏成的小人儿,模样一般无二,只是没那么精细。
“妈妈,妈妈......”喊声震响在周围。
女娲见状,接连挥舞藤条,无数小人迎风而长,欢呼之后,接连远去。
彼时,谁也不曾想到,不久之后的大地上,就布满了人的踪迹。人族,也成了天地宇宙间,最生生不息的一族。
而那被羽嘉托在掌心的小人,与她朝夕相处了三日,直到临走时,才被放下。
她是女娲亲手所捏的小人,也是天地间第一批人族,却因这三日,彻底改变了前行的方向。
往后的无数年间,人妖魔神只生不死,日渐强大,天地生灵为抢占资源,纷争不断,陷入上古的厮杀之中。
羽嘉在上古之战中厮杀为一代神君,涅槃的身躯更是净化万物,滋养天地。
玄漪亲见女娲造人的神迹,窥探过万物生之起源,她日日苦思冥想,终在一日,顿悟了死,于是,她在北冥创下了冥界,成了掌管万物之死的冥君。
有生有死,这世界才有了相对的平衡,而繁衍最为迅速、数量最为庞大的人族,便成了寿数最短的一族。
寿有尽时,那个曾被羽嘉托在掌心中的小人也寿终正寝了,可前往溟河投胎时,她的魂魄却迟迟不前。
许多族人叫她一起走,她都摇头拒绝了。
她这一生带领族人寻找神迹,成了联接人族与神明祭司,祈求五谷丰登,祈求风调雨顺,也祈求再见到那位将她捧于掌心的神明。
终而不得。
她不愿记忆与意志消散在六界轮回之中再也记不得她,所以,她迟迟不愿前行。
就这么在溟河边飘荡,一年,十年,百年,万年,久到无数族人经过了一遍又一遍,久到冥界的衙差换了一波又一波,久到她自己都忘记自己在等什么了。
冥界初创,几经叛乱与混乱,她经历过。
冥海翻卷,困住无数恶魂,她也看到了。
在她快要消散在溟河之畔时,她终于见到了曾与记忆中那位神明同行的另外一位神明——玄漪。
玄漪并没有认出她,询问了许久,才忆起那段往事。
“你想见她?”玄漪蹙着眉头问。
“是。”她柔弱的声音无比坚定。
“很不巧,她刚离开。”玄漪冷冰冰道。
“那我等她。”她身形若隐若现。
玄漪看她再不入轮回魂魄就要消散了,于心不忍,骗她道:“你去轮回吧,她在将来等你。”
“我如何相信你?”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她。
“你等着。”玄漪转身离去了。
半个时辰后,玄漪再次回来,冲河畔边的那缕魂魄说道:“前些时日她来找我喝酒,小住了两日,虽然残存的气息不多,但还有些,你带着她的气息入轮回,就一定能找到她的。”
玄漪说完将一缕气点进她的魂魄里,又嘱托道:“她在将来等你,快些去吧。”
那小人原本还半信半疑,直到羽嘉的气息回荡在她魂魄间,她才确信。
向玄漪道了谢,她就匆匆启程了,头也不回地朝着溟河中的那道光芒走去。
沧海桑田了无数次,那小人也经历了无数的轮回,除了隐在右侧眉间的小痣,早没人记得她的一切了。
直到那一日,千阙做了个梦,梦到了溟河岸边的过去。
而羽嘉也做了个梦,梦到的,正是大河之畔,她托起的小人。
【作者有话说】
诶呀,好尴尬呀!感觉这一章才算完结章。
就说第一次写文啥都不懂吧(摊手)。
第133章 番外(二)
番外(二)
东海之底, 最隐秘的珊瑚秘境深处,是少阳的寝殿,由十二根水晶柱支撑着穹顶, 穹顶的星图展示着潮汐韵律与天象流转。
穹顶之下,有一盏珊瑚灯, 灯与主人意识共鸣, 悲伤时化作幽蓝的星雨, 喜悦时迸发虹彩光晕。此刻, 那珊瑚灯虹光中交织着淡蓝色的光,十二幅鲛绡帷幔无风而动。
少阳是个对床第之欢十分挑剔之人, 快了不好, 慢了也不好, 要恰到好处时, 她才不哼哼。
钟瑶很体贴,也很细心,摸索了许久,才稍加领略。
“陛下。”少阳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嗓音娇媚中夹杂着意趣:“还是要快一些才好。”
钟瑶望着她的情动的眉眼,似曾相识又无迹可寻,唯有腰间熟悉的酥麻感, 再次让她心口砰动,以凉唇掠过她的锁骨,依着她的要求而动。
“阿瑶。”少阳迎合了她片刻,再次不满起来:“阿瑶, 稍稍慢一些。”
穹顶的之上, 潮汐涨退, 星图流转, 在反反复复的娇嗔声里在,在珊瑚灯裹着蓝光跳跃的虹彩间,钟瑶心神恍惚,脑海中闪过些许画面......
在久远的舜朝,她是一族之王,王族衰败之时,一位巫族圣女踏上她的王殿,向她展露神迹,为她祈求王朝安宁,最终邀她共赴巫山,龙榻之间辗转纠缠了三个月,她的王族还是被攻陷了,而她心甘情愿与她共赴火海。
在鼎盛一时的胤朝,她是初登大宝的新帝,朝堂之下最引她目光的,是那位风华无限的女首辅助,她的目光里是功高盖主的傲慢,她的举止间是藐视皇权的挑衅。这样明艳动人的女子,这样无法掌控的佞臣,就是要摁在九龙金漆的龙椅上,狠狠地教训一番又一番,才最解气。可是,不久之后,天象异常,她眼睁睁看着国运转衰,再无力回天。
边境动乱的大昭,她是御驾亲征的帝王,军情危机之时,一白衣女子,翩跹而至,为她献上三则锦囊妙计,解了三军困境。而那女子所求,不过是军帐之中与她三月的鱼水之欢。三月过后,大军还朝,那女子便如烟一般消散在军帐之中,再无踪迹,而她,在郁郁忧思中度日,仅还朝三月,便崩逝了。
同样面容的女子,在她脑海中浮现了三十三次。
或为敌国刺客,潜伏在她身侧,床畔之间衣衫尽褪之时,她环着她的腰,将挽发的玉簪刺入她心口。
或为一代帝师,权策天下,却在悉心教导她治国理政之后,扯开一头青丝,与她翻滚在书案边。
她还是朝堂玉立的白衣卿相,与她共商国策;她还是秦淮河畔的花魁,与她同游春宵。
她是华冠天下的帝后,也是唯唯诺诺的宫女,她做过她的母亲,成了她的姊妹,却与她身陷不伦,撕扯她的隐忍与疯狂。
......
无数画面一闪而过,许多的朝代轮番交替,无一例外的是,她都是君临天下的女帝,而无论命运如何轮转,都会有一女子,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与她纠葛至深。
她们的故事,全部起始于朝堂之上,又终于龙榻之间。
她的王朝因她覆灭,她的朝臣因她赴死,她的家人因她分崩,她的寿数因她枯竭。
而她,会含笑唤她陛下,会娇嗔着叫她快,亦会喘息着叫她慢,更会在情动之时,将手探在她的腰间捏一把她的腰窝,引着她共沉沦。
她教她体味过世间的欢愉,又令她尝尽了尘世苦厄。
她是少阳?又或者,只是长着与她相同的一张脸?
钟瑶脊背上起了一层薄汗,她望着眼前的逐渐恍惚的面容,心口起伏不定,对她身体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耳畔的呼喊,肩侧的小痣,临界时簌簌欲飞的肩胛骨,还有大腿里侧的一点朱砂痣......
都是她辗转间拥有过千百次的。
是她。一直都是她。何须怀疑。
“少阳。”她沉着嗓音轻唤一声。
乌发翻卷,雪白的额间青光隐隐,一对莹润的龙角在潮来潮去间时隐时现,少阳轻喘着应她:“阿瑶,还要。”
钟瑶头一次见她现出的龙角,看她原本意乱情迷的神情在龙角的映衬之下,偏又多了几分威严和可爱,她弯了唇角,伸手自她龙角顶端拂过,嗓音半哑着问道:“少阳,少阳,为何要毁我王朝,断我寿数?”
“你忆起来?”少阳眼眸一睁一眯间尽显龙女风采,原本半隐半现的青色龙角逐渐清晰,情动之下,耳畔的龙鳞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她将她环的更紧些,声声低唤:“阿瑶,陛下,你既忆起来了,便该知晓我的身体。”
自然知晓,每一分,每一寸,都知晓。可偏偏不给她。
琉璃般的龙角和鳞片,在穹顶和灯光的映衬下,泛着青色的光泽,钟瑶爱怜地把玩着,抚吻着,贴在她耳畔再次询问:“你还未回答我。为何要毁我王朝?断我寿数?”
“你,你只在乎你的王朝与寿数吗?我同你一起,共赴巫山,共度良宵,纠缠于龙榻,厮混于龙椅,日日都不分开,你为何不问?”少阳拧着眉头不满地哼哼着,焦急之下,耳畔边细嫩的龙鳞延展到了额边与肩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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