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天雷已过,千阙依旧没敢睁开眼,静静贴在羽嘉心口处,连身体里流窜的疼痛都带着战栗欢愉。她还活着,她扛过天地的考验,她终于可以同她的爱人长厢厮守、并肩而行了。
羽嘉捏起她的手腕探了探她的灵息,知晓她身体无碍,提着的心口终于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问:“疼吗?”
“不疼。疼也要洞房花烛,神君可不许借口托词。”千阙抖着身子在她耳旁嘀咕。
又是洞房,祭天时念叨着,天雷之下也想着,羽嘉无奈地笑了笑,将她从怀中松开,抬手抹去她嘴角的血丝。
远处,鼓乐之声响起,礼官朗声宣读着大婚礼成的颂词,满座宾朋纷纷举杯祝贺,青鸾少阳她们,也缓步而至,前来道贺。
千阙红着脸看了羽嘉一眼,正要开口,却见第四道天雷撕开祥云,穿过祥光,狠狠击在了羽嘉背上,电流穿过她的脊背刺穿她的心口,自她烈火般的翻卷而出的血流中带出一团莹白的光芒。
“神君......”
一声惊呼停在嘴边,千阙未来得反应,那团光芒便夹杂着电流在空中闪了几下,朝着她的眉心袭去。
灵台中光芒四射,纷涌的记忆如闪着光的火星子般灼烫着她的神识,眼前白茫茫一片,头也剧烈地疼痛起来,脚下天旋地转着身子不受控制就要朝云台上栽去。
羽嘉看到那团白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没来的及阻拦,也没打算阻拦,忍着心口的剧痛伸出手将即将栽倒的千阙揽在怀里。
举杯欢庆的诸神出现片刻骚乱,或窃窃想问,或面面相觑,不只这天雷何故霹了四道,皆放下酒杯朝云台眺望。
“你们去看看情况,我去宴席安抚宾客。”
正当青鸾和少阳她们一脸惊慌之时,栩无离已然腾云至高台之上,冲着骚动的宾客,朗声解释道:“诸位莫慌,这大婚的天雷虽多了一道,却是祥瑞,想必诸位皆有听闻,千阙上仙因仙身特殊,命格贵重,飞升之时便是四道天雷,也正因比常人多受一道天雷......”
赴宴的宾客原就隔得远看不清,听到栩无离的解释纷纷点头认可,纵有狐疑之人,看到天君、冥君,还有数位上神稳坐席间岿然不动,便也放下心来,再次举起酒杯遥遥道贺起来。
“她知道,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真出事了,吓死了。”青鸾听着栩无离的义正严辞的解释,信以为真道。
“现编的。”朝华扫了一眼,便拉着她朝云台飞去。
“啊?”青鸾刚放下的心再次吊了起来。
“这样盛大的喜事,总不能让这些神仙败兴而归吧。”少阳从旁附和着,拉起钟瑶跟了上去。
四人抵达云台时,羽嘉脸色惨白,喜服的胸口处被鲜血染透,冷寂地抱着怀中的千阙,睫毛低掩,人神勿进。
而千阙静静躺在羽嘉怀中,仙身完好,气息平稳,唯有眉间一点血红如火星般流闪着光。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卡了很久,写的也不好。
纯纯是作者本人的漏洞导致的,我打小就特别厌恶婚礼,尤其是闹洞房环节,留下过阴影。
记得特别小的时候,第一次看老式婚礼的闹洞房,回家的路上绝望到想去死。毫不夸张。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是人间炼狱!
所以,写的真的很不好。抱歉了。
第112章 凡尘(一)
凡尘(一)
霞光满天, 世界仿佛铺上了一层金光,晃的人看不清这个世界,千阙在暖洋洋的阳光里往家的方向走。
和往日一样, 要先走上一段漫长的上坡,书包沉甸甸将她往后坠, 脚步也没那么轻快。
走到上坡的尽头拐过一片竹林就能看到自家院子, 千阙喜欢从这里开始加速, 然后一口气跑到家门口, 小孩子饿得快,家中嬷嬷每日都会备好她爱吃的点心果子候着她。
今日, 千阙转过竹林, 腿刚撒开, 眼睛就被斜对面的院子吸引了, 那院子隐在半山的竹林里,漏出一角,千阙不记得这片竹林是有人家的,腿不听使唤地往前跑。
她径直地越过了自家院门, 沿着小径弯弯绕绕跑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到了院子门口。
院落幽静别致,四周由栅栏围着, 在院子的西侧有个小凉亭,凉亭里正坐了一位女子,她手握着一本书,悠然地饮着茶, 霞光洒在她身上, 千阙看不清。
千阙有记忆以来, 都是没有邻居的, 因着家中长辈在朝中获罪,她一直跟着母亲在城南半山的这片竹林里半隐居着。
七年前,这城中驻扎的女将军是千阙母亲的闺中旧友,遗憾京中才女埋没于此,便联合了这城中几个大家族在竹林外几里处建了书院,城中大家闺秀多来书院念书,千阙母亲也乐的当个教书先生。
搬来时千阙才三岁,如今十二岁了,和书院的姐姐们一起读书识字,在竹林里打闹嬉戏,许多年来,竟不知这里有个院子。
可此时,就在千阙面前,不仅坐落着一处院子,院里还坐着位女子,虽看不清楚,但千阙心里是开心的,这开心不是没由来的,她有邻居了。
千阙站在院子门口,乌黑的瞳孔眨了眨,声音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是刚搬来的吗,姐姐?”
人们对小孩子的冒昧总是宽容的,尤其还是个奶声奶气、嫩手嫩脚的小女孩。羽嘉放下书,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看得见我?”眼中似有一丝迟疑,转而轻笑一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千阙听错了,以为她问的是能看清她,挥舞着小手连忙回答道:“我是看不清的。姐姐,你以后就是我的邻居了吗。”
她将小手扶在门边的的栅栏上,抬起圆润的左手指着树林另一侧自报家门道:“我叫诗千阙,往下面走,穿过竹林就是我家。”
羽嘉顺着她指的方向朝竹林西侧望了一眼,握着书的手轻轻一挥,道:“算是邻居了,进来吧。”
那女子挥手间,千阙听到院门咔哒一声,像是开门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很轻,更像是错觉。
千阙不确定,盯着门闩看了一会儿,伸手试探地推了一下,门果然是虚掩的,她迈着小步子就走了进去,走到小亭子的一角时停了下来。
和所有小孩子看陌生大人的眼神一样,千阙带着一丝丝迟疑,但更多的是惊艳与好奇,眸子黑的发亮,直直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一身白衣点缀着青丝暗纹,腰间挂着一方玉佩,流苏胡乱的洒在裙摆上。乌发轻挽着披散在身后,眉宇之间分明是淡薄之韵,可眼波流转却是灵动之美,热烈又疏离,明媚又清冷,霞光笼照,离近了也看不真切。
千阙的母亲也曾是名动一方的才女,此前,千阙一直以为她的母亲才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做了井底之蛙,原来世间的女子竟可以美成这样,她移不开眼睛。
“姐姐。”许久,千阙才软软糯糯的唤了一声,眼睛也终于眨了一下。
“坐吧。”羽嘉只轻抬了眼皮扫了她一眼,夕阳洒在她身上有残阳剪影的意境之美。
千阙缓缓在桌子对面的软榻上坐了下来,小孩子的世界似乎不觉得盯着别人看是失礼的,眼睛依然盯着眼前好看的剪影,一眨不眨。
羽嘉也不做回应,任由她盯着,自顾自地看起手中的书来。
彼时千阙不知,数万年来都不曾有人敢用她这般热烈又毫不掩饰的目光盯着眼前这位尊贵的神君。
千阙平日里虽不至于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样默然的坐在一个陌生女子面前却是第一次。
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摞书,一个好看棋盘和一套古色古香的青玉茶具,千阙好奇地伸出一根细嫩手指碰了碰摆在近处的棋盘,端详片刻,又看看棋盘一侧的那摞书,才小心翼翼的收回手。
而后,她翘了翘小的嘴巴,十分熟练地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一个雕刻着小花、小兔子等可爱图样的竹制小水壶来,学着羽嘉的样子先是缓缓把水倒到盖子里,而后慢悠悠地抿上一口。
只是一壶蜜水,却被她装模作样地喝出了一壶好茶的样子,“品茗”一番之后又继续盯着眼前的好看姐姐看。
不知不觉间,东方挂起一颗星辰,竹林另一侧的院中也亮起一盏灯火。
面前的人融进夜色里看不清了,千阙这才想起回家,离开之前看到羽嘉水杯空了,轻手轻脚为她斟了一盏茶,施一礼道:“告辞。”然后提着书包往家的方向走去。
羽嘉放下书,默默注视着墨点大的小人儿融入墨色的竹林里,收回视线,朝一旁的空气说道:“这孩子倒不像个十来岁的。”
“我疏忽了,刚布置好屋子,还未曾施下结届便被这凡人误闯进来,扰了神君清净,请神君责罚。”青鸾如烟一般凭空出现在羽嘉身侧,对着她请罪道。
“罢了,既来了这凡尘,再设下结界与神山何异。”羽嘉随手将发丝拨至身后,撚着书往屋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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