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少阳殿的路上,千阙撚着珊瑚吊坠想辞别的理由, 又遇到两个仙娥鬼鬼祟祟从祈澜宫殿的侧门走出,昨日她忧心戏里的桥段无暇顾及,如今细细回忆起来, 撞到她的也是这两人。


    “什么人?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千阙停下脚步冲那两人质问一句。


    “没,没什么?”那两个仙娥转身看了千阙一眼,见她面生的很,仙泽也普通, 敷衍一句就匆忙跑开了, 慌乱之下门都没掩好。


    千阙蹙眉思索片刻, 原想帮忙关上门就离开的, 可手刚搭到门闩处,她不禁好奇起来。


    祈澜是为天君的接班人,为仁坦荡庄严,行事一板一眼,她宫中的宫人不多,冷冷清清的,但千阙见过几个伺候她的仙娥,都是彬彬有礼之人,绝不是方才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仙娥行迹。


    而如今,天庭上下都知道她与花神的婚事,大半宫人也都忙着操办此时,若是此时有人行事鬼祟,必然是与婚事想干。


    千阙反手推开门走了进去,决定一探究竟。


    侧门通往的自然是侧院,比她初来天庭那日前来拜访时走的正殿的院子还要冷清,人影子也没有一个。


    九重天上住的神仙众多,更不乏本领通天之人,多能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这些神仙们在天庭的仙府宅邸互相挨着,难免有些家长里短的私密之事不被便同僚知晓,所以,在天庭初建时就下了禁制,凡私人仙府宅院,皆无法用神识探查,其上空,也无不可腾云架雾。


    千阙只得依靠脚步走了几处院落,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正打算离去时,却看到一红色人影蹑手蹑脚走进最后排的屋舍之中,然后掩上了房门。


    天庭逸闻轶事众多,千阙听少阳说起过自然知晓,难不成今日竟能被自己撞到一桩,千阙心口一跳,也蹑手蹑脚跟了过去。


    潜入院子,躲在屋角听了片刻,屋内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千阙静静等了一会儿,才隐约听到一女子的说话声,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似在刨白心意,尔后有悉悉索索的衣衫滑落声。


    大婚临近,祈澜竟然与别的女人偷情!负心人!


    千阙面色一红,羞涩中带着些许怒气。


    不过,祈澜与花神的婚事先不说,她私闯天君接班人宅院也先不说,就光是偷听人家情事这一桩,若被神君知晓了,也够她羞愧而死了。


    正要悄悄离开,却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大胆,你住手......”


    是祈澜的声音,这声音不如初见她时那威严庄重,还有些虚弱无力,但确实是她的声音,千阙脚步一停,狐疑起来。


    祈澜这是真不愿意,还是两人间的情趣?千阙进退两难,本能低支棱着耳朵细细听去。


    “你,滚开!来人,来人......”祈澜声音微弱,但语气中满是狠戾和厌恶。


    她不愿意,她是被人强迫了?


    想起方才鬼鬼祟祟的红衣人影,看来祈澜并不是什么负心人,千阙掌心一攥,怒冲冲走到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大胆,放开她。”人影都还没看到,她先大喝一声,然后才快步朝屋内走去。


    掀开珠链,越过屏风,千阙就看牙床边坐着一位红衣女子,这女子长相在一众女仙里尚算出挑,就是眉眼间透露着讨人嫌的刁蛮,而祈澜躺在床上,外衫落在地上,内衫的衣领也被人动过。她面色微红,看样子是被什么困住了,无法起身,看到千阙进来,眼皮在翻滚的怒意中无力地沉下。


    “你你......你把她怎么了?”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有些话,千阙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仙泽被掩藏了,那女子看不出她的身份,以为只是普通的神仙,原本惊慌失措的神情收敛的像无事发生一般,白了她一眼道:“你是谁?”声音同她的眉眼一样讨人嫌。


    “你管我是谁,这里是祈澜的宫殿,她不喜欢你,叫你滚出去。”千阙上前一步,眉宇间是羽嘉吩咐事务时常带的冷漠与桀骜,无甚废话。


    “一届不入流的小仙,也敢在本殿下面前大放厥词。”那女子起身,挥手将房门关上。


    正常人被人撞破这种事早就羞愧难耐,夺门而出了,她竟然反手把门关上了,难道是要灭口?千阙皆备起来。


    砰的一声关门传来,祈澜无力地睁开眼皮,同千阙道:“她的法器能蛊惑人心、颠倒是非,去叫人。”


    “祈澜姐姐,你放心,我如今得了神剑,厉害的很,可以替你报仇。”千阙快步走到床前拉起被子为祈澜掩好身体,转身看向那女子不屑到:“哼,入不入流,亲眼看看不就是了。”


    “还想报仇,就凭你?”那女子冷声道。


    “就凭我。”千阙施法将祈澜护在身后,尔后抬手将剑祭到面前,她先爱惜地看了剑一眼,才不屑地抬眸看向那女子。


    那女子原本孤高自傲的神情在看到千阙手中的剑时神色大变,她认不出此剑,却能感受到剑中的巍峨之气,戒备道:“你一届小仙怎配拥有此般神剑,定是从哪位神仙那里偷来的?”


    这剑确实是偷来的,从神君心里偷来的,千阙勾唇一笑,忍不住得瑟到:“偷来的又何妨,一样能砍你。”


    那女子冷笑一声,尔后才高傲地自报家门道:“我可是天君的女儿,你敢动我一个指头,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她是天君的女儿?可祈澜也是天君的女儿啊!她们?这是?


    果然是自古宫廷多秘事啊,千阙顿感失语。


    那女子以为千阙听到她的身份害怕了,气焰更加嚣张,冷嘲热讽道:“现在知道怕了,跪地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命。”


    “你你,你怎么敢欺负你的姊妹。”千阙无暇顾及那女子说了什么,不解地问道。


    “你想什么呢,我是天君的义女,祈苏。”那女子听出了千阙的言外之意,连忙解释。


    千阙松了口气,这才蹙着眉头质问眼前这个荒唐至极之人:“可祈澜是天君的亲女儿,还是继任天君,又与花神有了婚约,你敢这般轻薄她,要跪地求饶、魂飞魄散应该是你吧?”


    “你知道什么,天君曾许诺过我的,要她大婚的本应是我,是花神她嫁不出去跑来同我抢的......”


    祈苏眼圈一红,看了祈澜一眼,而祈澜无力地眨了下眼皮,眼中充满厌恶。祈苏见状,伤心欲绝起来,心口急急起伏了一下,她一咬牙抬手祭出了一把琵琶。


    那琵琶的四根弦下镶着七彩宝石,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发着璀璨光芒,应当就是祈澜所说的能蛊惑人心的法器。


    千阙曾听青鸾提起过,上古时传下一把七星琵琶,只需七个音符,便能摧毁人的心智,再弹七个音符,便能篡改人的记忆,尔后再弹七个音符,便能操纵人心,唯有倒弹,方可恢复。


    “她喜欢的是我,她想同我大婚,你才是来轻薄她的人......”祈苏挥手拨弄琴弦,想要篡改在场之人的记忆。


    第一个音符钻入耳中,千阙顿觉有强大的力量进入脑中将她的神识搅弄成一团浆糊,仿佛忘却了来意,也忘记了要做什么。


    “快走,莫被她操纵......”祈澜的声音被琵琶的第二个音符打散,没能传至千阙耳中。


    响起第三个音符时,仿佛有一双手要将刻在她心口的东西系数抹去,那是装满神君的位置,千阙心口跳动了一下,手里的剑随之震颤着发出嘶鸣,她调动周身发力超着琵琶声传来的方向用力挥去......


    “歪理邪说。我喜欢的是神君,才不会跑来轻薄祈澜呢。”千阙低低呢喃一句。


    琵琶声戛然而止,饶人心神的喧嚣声轰然散去,空气静默了一秒。


    咔哒~


    七星琵琶断为两半滚落于脚下,尔后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再然后,是由近及远的噼里啪啦声,以及逃蹿声、惊呼声、求救声......


    放眼望去,剑气所致,房倒屋塌、烟尘翻滚,绵延数里。


    半个九重天,一片狼藉。


    祈澜用全身尽力气朝剑气劈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尔后昏倒的很安详。


    千阙收起剑,抬脚将琵琶踢开些,若无其事地看了眼目瞪口呆的祈苏,又气定神闲地捡起祈澜的外衫,尔后转身施法将祈澜卷在被子里,头也不会地携着她朝司晨宫走去。


    【作者有话说】


    表面:真勇士从不回头看闯祸现场。


    内心:神君,你在哪?没有你,我可怎么收场啊。


    第93章 赔偿


    赔偿


    若是此刻站在三十三重天的雷阵中往下看, 就能看到九重天的东侧,狼烟四起,尘屑翻卷, 无数人惊魂未定,四下逃窜。


    而九重天的西侧, 一众神仙接连放下手中之事, 腾云的腾云, 驾雾的驾雾, 个个祭了法器,前往东侧, 一探究竟。


    唯有一小仙逆众人而行, 步履镇定, 直直朝着司晨宫走去。


    天庭重地, 一向是结界禁制密布,戒备森严,即便集结十万天兵天将,内外勾结, 要想攻下半个天庭也绝非易事,更遑论顷刻之间便将其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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