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沐浴,与我同眠,将你的目光,你的心跳,你一切的战栗与悸动、痴缠与欲望,悉数交于我,皆是你自愿的。”
她再次抬手,指尖点在青鸾心口,轻“嗯?”了一声,而她眼波流转着,仿佛在问:“看清了吗,你心底的东西?”
青鸾是个被忽视的人,一众人中,她总是站在边缘,处在角落,搭不上话,也使不上力,她也似乎习惯了游走于众人边缘。
直到朝华出现,她总会将目光的最中心处留给她,将话语的起承转折抛给她,哪怕是余光之下,言外之意,也全在她。
九万年前,被她看到,被她怜悯;九万年间,被她铭记,被她挂怀;九万年后,被她凝视,被她守护。她的目之所及,她的欲念所致,仿佛永远都只有她一个。
青鸾是个会将一切情绪淡然消解在心底的人,无欲无求,无牵无挂。
而朝华不同,她总是坦荡,总是直接,总能将一切羞于表达的情感与欲望袒露在你面前,联通你的情绪,勾动你的欲望。仅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天雷勾动地火,成燎原之势,席卷着你。
要你,便是要你的一切。更要你心甘情愿。
这样浓烈的爱意和灼烫情感让青鸾甘愿与之沉沦,她脸更红了些,想要回应她、靠近她,但是手里剑提醒她,敖塑还躺在不远处,她要奉命行事,她要摧毁崖山......
“好,等我。”她定了定思绪,收回眼神,转身看向她的战场。
一股温热的气息撒在耳后,朝华拉住她,贴在她耳侧,轻道:“她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干,你站在这,就够了。”
她话音刚落,青鸾就见神君于金光之中走来,用背影挡在她与敖塑之间。
云层之上的栩无离也重新坐回棋盘前,不器低鸣一声落回到主人身侧,看着她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
“神君。”青鸾唤了一声。
“都撤下吧,外围的兵力也可以撤回神山了。”她道。
青鸾看了朝华一眼,见她朝自己点头,便也明白了,私人恩怨,指的是神君。涉及千阙,这便是她的私人恩怨了。
“是。”
青鸾答罢腾于空中,指尖青光闪过,所有飞禽走兽悉数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集结于她面前。
“神君有令,撤回神山,各司其职。”她令道。
万兽齐鸣,百鸟盘旋,须臾间化为翻滚的祥云与霞光,消失在西海上空。
远在岸边的少阳见势心口一阵狂跳,拉着钟瑶便朝云层飞去。
神君亲自出手,这热闹,往前数十万年,再往后数十万年,怕也只在今日得见,少阳自然不会错过。
......
千阙喝了老头熬制的汤药后,睡的安稳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羽嘉又输了些修为给她,将她安顿好了,这才离去。
她亲自去了趟铁牢,提着早已神志溃散的敖闰,破入魂阵时,海底所剩不多的恶魂正在沧弥的驱使下一次次撞击着封印,想要破阵而出。
那些恶魂被强大的修为裹挟着,重新坠落至海底,羽嘉挥手将敖闰扔了过去,看着他被蜂拥而至的恶魂撕咬,吞噬,发出阵阵惨叫,然后消逝在浓雾之中。
“他也是你龙族的嫡系,你竟然如此狠心。”沧弥负手而立,问道。
这一日,他用尽一些手段,却连一丝魂识也未能透出魂阵,就连冥海也无法联通,便知晓是羽嘉到了西海。
兵败如山倒,沧弥统兵十余万年自然知晓。只是,令他不甘的是,筹谋数万年的计策,可谓万无一失,不想竟是毁在一个小小的仙娥手上。
追悔已然莫及,沧弥自知死期将至,倒显得十分冷静:“那仙娥,你竟肯为她违逆天道,不怕天劫吗?”他又道。
“你如何知晓?”羽嘉目光一凛,冷道。
“早知今日,当日,我就该将她魂魄也毁了。”沧弥发出一阵狂笑。
“也是你?”羽嘉挥手祭出千阙的小凤,她要用这把剑,来了结这一切。
沧弥看着羽嘉手中的剑,又大笑一声:“她是死于我的魔剑下,但你知道,她是因你而死。”说罢,他周身雾气四散,融于恶魂之中。
羽嘉垂眸片刻,任由情绪在心口翻滚、撕扯,尔后,她握紧手中的剑,距离上一次握剑过于久远,早已不知过去了多少万年。
可念及千阙,想到她在这海底厮杀的场景,羽嘉抬手挥剑,抬眸间,火光翻卷着剑气将眼前的一些吞噬而去。
一切都消散的太快,快到不足以她将郁结在心头的情绪消散开来。
了结沧弥,摧毁魂阵,看着敖闰消散在恶魂之下,都无法抵消千阙所承受的痛苦和磨难,也无法弥补她过往中失去的一切。
羽嘉漠然转身,眸色死寂。
了结沧弥与西海之后,便只剩下崖山了。
敖塑虽只是一枚棋子,这些年来为祸一方,又是西海之乱的关键一环,如今,也该做个了结了。
羽嘉赶到崖山时,敖塑已被打落在地,不用想,自是朝华所。
当初,让青鸾带兵攻打崖山,并非真要她将功抵过,朝华便是其中的用意。青鸾一向不善主动,或许敖塑的一击,便是她与朝华的机会。
而朝华没动手斩杀敖塑,自然也是心领神会了这其间的默契。
众人聚于崖山之上的云层里,想要窥探开天辟地神明的一击。
“你你你不能杀我,我我......曾有功于龙族,我还是龙族的嫡系,连天君也没能杀我......”
先是少阳的铁军,尔后是移山踏海之势的猛禽神兽,再到只闻其名的妖神,如今就连神山的神君也亲至了......
敖塑纵然身经百战,威风一时,也早已被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击溃了理智,就连哀求,都不知该求些什么。
而羽嘉只是缓步走至他身旁,目光沉寂,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手中剑光一闪而过,火星点点,敖塑已然魂飞魄散。
即便连栩无离那般洞察一切的虎目,也没能捕捉到她是如何出招,又如何收招的。
“崖山沉岛。”
“除老弱妇孺,一切为恶者,永居于海底,万年不得见日光,以赎其罪。”
神明开口,言出法随。
轰鸣声四起,崖山于一团金光之下,缓缓下沉。
“她做什么了,你看清了吗?”少阳眯眯眼睛,朝一旁的栩无离问道。
【作者有话说】
敖塑:合着,我就是你们所有人play的一环!
崖山:合着,你们搁这团建呢!
栩无离:上帝视角看八卦,越看老脸越红。
千阙没赶上这大热闹,醒了不得闹啊。神君,你赶紧想想怎么补偿她。
缺乏想象力的一天,神君出手能怎么打???
再怎么想,也只是眨眼间,挥手间,心念转动间......
但凡多一个动作,都显得不够强大!
弱弱补充,差点没忍住写妖神大人就地do了,我有罪!
第77章 醒了
醒了
千阙醒来时, 躺在栖云亭的床上,花瓣纷飞,阳光温暖, 连风也轻柔。
这些时日,她多数时间都昏睡着, 但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神君一直守着她, 寸步不离。
她睡不安稳时会有轻柔的指尖摩挲她额间眉梢, 做梦惊悸时会有人拍着她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呢喃:“我在。”
神君还会将她揽在怀里, 用肩窝托着她的脑袋,喂她喝药。有时千阙会故意赖着她, 偏偏不愿喝, 她也只是轻笑着哄她, 将清幽的笑意洒在她的额间。
即便鼻息间觉察不到她身上的冷香了, 只消抖动一下睫毛,便能看到她坐在不远处参经,饮茶,就连闲敲棋子的声音, 也变得悦耳动听,轻扣心弦。
若说唯一一点千阙不满意的,那便是, 她睡不着又睁不开眼睛时,神君只念了些诗句、经文哄她入睡,并没有读她最喜欢的戏本子来同她解闷儿。
人总是会贪图更多,尤其是在伤病时, 心安理得的做一个弱者, 偏要被这世间所有的关怀与怜爱包裹着, 才肯痊愈。
千阙便是如此, 她陷在神君无微不至的体贴里,仿佛掉入了被温柔编织的幻境之中,迟迟不愿醒来。
期间,老头来探过脉,束手无策的离去了。
栩无离梗着脖子打量她,抿着的唇角张张合合,仿佛在同神君说什么,温柔乡,英雄冢......
莫名其妙。
青鸾也来看她了,是和妖神的笑声纠缠着一起来的,甜甜腻腻,压去了千阙嘴里阵阵的药苦味。
少阳和钟瑶也来过,吵吵闹闹间还捏了捏她的脸,“这小脸都圆润了,人怎么还不醒?”一句话足有半句,是被神君请出去时仓皇撂在栖云亭的院子里的。
圆润了吗?千阙神识吱呀呀转动了一下。
这些时日,除了苦口的药汤子,她还被神君喂了许多汤汤水水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神君喂的,她自是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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