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婴有模有样地皱皱眉头,虽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却也只在眉心挤出一个肉鼓鼓的小竖,然后,她眼皮迅速眨了两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看着眉眼弯弯的千阙道,鼓起勇气道:“可是,少阳姐姐说,神君大人是你、是千阙姐姐的,要她同意了,我才......就可以亲了。”
因为年纪小,说话本就不利索,她既想复述少阳的原话,又想向千阙解释清楚,着急起来,话说的就有些颠三倒四的童趣。
不过,大致意思大家都能听明白,千阙顺着她的话抬头望向少阳这个误导她的元凶,质问道:“少阳君,她还这么小,你就敢同她乱说阿?”
“不怕战神手里的长戟吗?”青鸾也顺势将胳膊肘在少阳背上怼了一下。
少阳耸耸肩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解释道:“来的时候,她就一直追着我问,我能说什么呢,只得跟她说来神山问问你咯。”
见千阙蹙着眉头半信半疑,少阳嘴巴一努,朝钟瑶一边示意:“不信阿?不信你问阿瑶,也问她了。”
钟瑶突然一笑,冲千阙无奈点头:“嗯,差不多吧。”
确实差不多,无非是掩去了一句玩笑话。
三人来的时候,阿婴踩在云彩上向少阳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不过少阳的原话是:“想亲她啊?那得看你千阙姐姐能不能同意,她同意了才可以亲。”
阿婴不明白,又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问她为什么,少阳又答:“因为你神君大人现在是你千阙姐姐的了!”
阿婴自然听不出少阳是在玩笑,便将她的话奉若真理,又小心翼翼地记在了心里,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即便现在,阿婴也没听出哪里有问题,好奇的盯着面前千阙耳尖打量起来,因为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千阙耳尖由粉变红的全过程,等到千阙重新面向她了,她才又问道:“千阙姐姐,我只亲一下,不和你抢,好不好?”
众目睽睽之下,千阙更尴尬了几分,仿佛争着抢着要去亲神君的是她自己。
对于孩童来说,告诉她们一个新的事物要比向她们解释一个错误要容易许多。千阙连忙放软了嗓音说道:“阿婴最乖,我们不听少阳姐姐乱说好不好。接下来要听千阙姐姐说,我们不管亲谁,都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但是一定要经过本人的同意才好,以后长大了也是,记住了没有?”
阿婴听完,看了少阳一眼,带着几分不明显的质疑,随后鸟儿啄食般朝千阙点点头,十分乖巧的问:“那神君大人她会同意么?”
这股誓不罢休不的劲,倒是跟千阙像极了,她以往时不也是这么缠着神君的一遍一遍追问的么,千阙扶额。
眼见着问题又进了死胡同,少阳也走到阿婴身侧,十分认真地说道道:“阿婴这么可爱,神君她自然会同意的。少阳姐姐也教阿婴一条,一会儿呢,你进到殿里,直接去亲她一下就是了,她一个老神仙还能打你不成。”
这馊主意确实不错,一旁的青鸾很是认可地点点头,等着看热闹。
千阙倒是有些着急,连忙将阿婴拉到身侧,问道:“那阿婴觉得,是应该听少阳姐姐的,还是听千阙姐姐的。”
阿婴没什么立场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犹豫了许久,最终牵起了千阙的手,也算是做出了选择。
在少阳的唏嘘短叹中,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一行人走进了青梧宫的正殿。
“穿白衣服的那个就是。”千阙在阿婴迈进正殿时,半侧了身子冲她介绍了一句。
阿婴显见地眼睛一亮朝殿内看去,清澈的眼睛里即没有怯场和躲闪,也不过分打量,小小年纪便有了恰到好处的分寸。
更让千阙没想到的是,她步伐不急不慢的跟上众人,走到羽嘉前方时,松开千阙的手,小身板直直站定,俯首作揖道:“神君。”
羽嘉、栩无离这般神目如电的上神,自然无需像千阙那般要仔细端详猜测半天才能认出阿婴。
不过看到千阙牵着一个小人儿进来时,两人眼神里依旧闪过一丝惊讶,神君惊讶什么不得而知,栩无离惊讶于阿婴的到来,更惊讶于,她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千阙真的长大了。
和阿婴一同俯首行礼的还有钟瑶,这就显得三位来客之中,嬉笑怒骂摇扇子的那位,十分不懂礼节。
“小小年纪比十数万岁龙女还有仙格,不错。”羽嘉冲阿婴笑了笑,又示意钟瑶免礼。
这~少阳意识到每次受伤害都是她一人,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然后拉着钟瑶在一旁的软榻坐下了。
阿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龙角,意识到神君大人在夸她后,兴奋的差点踮起脚尖跳起来,欢喜雀跃的小模样像一朵迎风摇曳的小桃花,全然不见了方才的安静沉稳。
羽嘉一直觉得孩子要活天真泼烂些才更显可爱,见到阿婴原形毕露,勾了勾唇角,眼尾扫向了千阙时,心口又似跃起一条小鱼。
许多年前,似乎也有这么个小人儿,以沉稳有度的姿态,欺骗了她大半个月。
第66章 议事
议事
青梧宫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婉约恬静的, 日日在一派宁静祥和之中,跟着她们的主人一同参悟天道,这里似乎与喧嚣二字从不无关联, 即便千阙到了神山,也只是片刻的热闹过。
如今, 因着少阳和阿婴的到来, 青梧宫上下喧闹了整整半日, 连屋顶驻足休憩的鸟儿都时常慵懒展翅, 似有被叨扰到。
“西海如何了?”羽嘉越过喧嚣,用眼神将少阳单拎了出来, 问道。
少阳闹腾了大半日, 又因阿婴喜新厌旧只跟千阙玩, 无趣地缩在钟瑶身侧, 眼神黏糊糊贴在她身上不愿搭理众人,听到神君询问,连忙转过头答道:“哦,都部署得差不多了, 随时可以一举歼灭。”
青鸾是个妥帖的人,眼见神君要议事,走到千阙一侧在她肩头上拍了拍, 然后领着阿婴到偏殿玩去了。
羽嘉目送着她们嬉笑着离去,才接着问:“敖闰呢?”
少阳少见地皱了眉,长叹一口气,才道:“唉, 老好人一个, 有功亦有过, 难断呐。”
能让少阳如此为难的事情不多, 敖闰算得一个。
四海的龙王,每一个都掌管着天上凡尘四分之一的水域,数万年来难免出个什么岔子。
北海龙王曾因家教不严,纵容幼子为祸一方,被天君罚了千年功德和俸禄,幼子也被贬入凡间水域。
南海龙王没能及时镇压鲛族,掀起一场滔天巨浪,沿岸百姓大受其害,被天君罚过雷刑。
而东海,虽时常有少阳坐镇,大大小小的状况也出了不少。
可这敖塑所辖的西海,除了崖山及西海岸,旁的区域皆是风调雨顺,富庶安宁,不管凡尘还是所辖仙界水域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些虽说都是龙王的职责范围之内的事,但他做的确实远比旁的龙王更加尽职尽责,是为功。
而眼下的崖山之乱,是他的过。这过,也是旁的龙王都望尘莫及的。
最让少阳为难的是,四海之中,她最忽略的便是西海,或许是因为敖闰做事总是过于周到、妥帖,反而让少阳和天庭忽视了他的困境。
战前,不好动他,战后,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少阳自然发愁。
羽嘉见少阳为难,顿了一会儿,朝阿婴处看了一眼,才问道:“华严怎么说?”
“老婆孩子热炕头,哪里有闲功夫管我的闲事。”少阳撇嘴嘟囔一句,见羽嘉目光转过来,又老老实实回答:“他确实没说什么,不过派了两个曾跟敖塑交过手的属下过来帮忙。”
“是如何发现和冥海有关联的?”羽嘉话锋一转,微蹙了眉。
少阳面色也严肃起来,低眉追忆了一番才道:“起初西海沿岸偶有生灵死去,死法怪异,敖闰一直以为是崖山所为,就派人追查,但一直都没个结果。”
少阳说着看了钟瑶一眼,又道:“上次昆仑一别,我和钟瑶去西海,见海岸边人心惶惶,就亲自过问了一番,调查之后发现那些生灵皆是被饮了魂识而死。”
“这么早就发现了,何以拖延至此?”羽嘉眼风一扫,是少见的泠冽模样。
少阳顿感皮肉紧了紧,一脸无辜,却听一旁的钟瑶款款解释道:“神君见谅。并非少阳君误事,彼时那些尸身皆被人做了手脚,一遇灵力就化为灰烬,根本查看不出什么。而那时,恰巧有邪祟常于岸边出没,引去了我们的视线,待我们将那邪祟除去之后,海岸确实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等这才没再深究。”
少阳缓缓点点头,再次将目光贴在钟瑶身上,甜腻腻的。
“像是早有安排?”羽嘉收回眼神,思忖着。
“如此干净的毁尸灭迹,替罪羔羊又出现的又这般准时,现在看来,确实是早有安排。”栩无离虎目闪了闪,开口替少阳解了围,又以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少阳被钟瑶护了一次短,心中难免起伏,强压了心口的激荡,才冲羽嘉道:“前阵子,我们来神山,原本是想找神君商议西海布兵的事,结果你们还在闭关,我们就又去了趟西海,说来也巧,刚到西海,就见到有个凡尘的散休在西海岸与人缠斗,我们赶过去时那散休已经被灭口了,但尸身却没来的及被人动手脚,我这才发现他的死法和上古时被异魂吸食了魂识之人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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