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没说,掌万物之生的司羽,是如何在阿胥眼前亲手斩杀了她的姐姐,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华胥是花神为了祭奠姐姐,改得名字。


    这名字的一半,是刺在司羽心口的刀子,另一半是她再也无法触碰的过往。


    雪白的梨花如雨般飘落,像是一场悼念。


    千阙愣在其间。


    她认知中的上古是威风凛凛的传说,是脚下无山河,目中无日月的宏大向往。


    在此之前,就连听到上古二字时,她脑海中都泛着金光。


    以至于,此刻,她无法消受这般残酷的现实。


    怪不得,诸神提及上古时神情总会那般肃穆,怪不得史书里记载时都只是一笔带过。


    上古这两个字,原本就是血淋淋的,藏着许多不忍提及的不甘和无法挽回的遗憾。


    阿胥!


    怪不得,只有司羽会那样唤她。


    一颗泪自千阙眼角划过。


    自到神山,她经历过无数次心口鼻头酸涩的时刻,每每也都只是红了眼尾,落泪却是第一次。


    “所以,花神依旧没有原谅司羽,是吗?”她颤着嗓子问。


    没人知道。


    或许,花神从未怪过。


    也或许,司羽不从未想要被原谅。


    总之,无人知晓。


    毕竟是自小看到大的仙娥,哪舍得看她落泪,羽嘉轻叹了口气,以指尖将她的泪痕抹去,说道:“或许是原谅了,只是没有告诉她。”


    千阙知道,她的神君大人许多时候不回答,但只要答了,一向都是是言出法随,绝无虚言的。


    她仰头看向她温柔的眼神,抬手拉过她的湿湿的指尖,由哭转笑道:“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司羽?”


    “本君不好说什么。”羽嘉又轻声道。


    千阙听出来了,神君只说自己不能说,却没有阻拦她。


    “那我们回去吧。”


    “好。”


    泪痕由湿转干,贴在脸上紧紧的不舒服,千阙抬手擦了擦,又跃跃欲试地表示想要再试一次瞬移。


    羽嘉没说什么,只抬手将指尖的金光点进她的额头里。


    ......


    两人相拥着落在神山的山头时,司羽正立在斜阳里顶着风在等她们,看到两人落定,她唤了声:“神君。”


    “怎么在这等?”羽嘉问。


    千阙看出了司羽眼中的焦切,也感受到了她周身的孤寂与不安,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中途她又走错了几次路,在几处仙山上耽搁些许时间。


    “有些不放心。”司羽回答的很坦诚。“她...如何说?”没等回青梧宫,她又追问道。


    “她同意了。”羽嘉停下脚步。


    “人由她来选,五百年为期,届时,她会如约完婚。”


    羽嘉简洁明了地将事情陈述完,没有宽慰,甚至没有看向司羽,留了足够的空间来给她消化这个结果。


    西方的晚霞正绚烂,足将半边天都烧成了红色,七彩的云彩后似是藏着无尽的温柔,那是昆仑的方向。


    司羽许久未开口,眼眸抬起又落下。


    “那我便先回去了。”她嗓音干涩的似沙漠中许久没见过水的枯木,不死,不腐,也活不了。


    千阙难忍地替她吞了下口水,她想告诉她,花神还有反悔的机会,而且她或许早就原谅了她......


    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开口。


    可能是话中的“或许”二字绊住了她,纠葛了十余万年的过往,怎会因一个她一个尚未飞升的仙娥口中的“或许”而有所改变?


    千阙犹豫了。


    但她转念想了许多,花神的这场婚事会不会是解开两人心结的机缘呢?


    凡尘有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还有五百年,一切犹未可知,她咬咬牙将一腔话压在腹中,默默注视着司羽,在心里偷偷地期待她,暗暗地支持她......


    不开口是对的,她也要做个沉稳的仙娥。


    羽嘉确实也没说什么,她甚至没有开口挽留司羽,只是略等了会儿就牵着千阙朝青梧宫走去了。


    千阙亦步亦趋跟着,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转头看了司羽一眼,她依旧站在霞光下,像一个墨点,等着一阵风来将她吹散。


    千阙有些心疼她了,可当她转回头看向神君时,却见她神情恬淡的与往常无异。


    搁在以前,千阙会觉神君这样挺绝情的,可看多了这些神仙行事之风,她渐渐也坦然接受了。


    转念再想,神君愿意为司羽跑一趟昆仑,也承诺了花神做她反悔的底气,她既没有无视她们各自的为难,也没有过分干涉她们的选择,还为给她们留足了余地......


    谁还能比她做的更好?


    千阙有些感动,心口顿感暖意软绵,将拉着她的手握紧了些。


    “在想什么?”羽嘉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问了一句。


    “神君真好。神君非但不冰冷不无情,神君还是这世间最温柔,最有人情味的神仙。”


    冰冷?无情?羽嘉似乎意识到什么。


    她惊讶于她能存的住气,更欣慰于她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明白无情与沉默里掩藏的难以言表的东西。


    “所以,你也选择了做一个“无情”的仙娥?”她看了她一眼问道。


    “道是无情却有晴。”


    千阙朝她笑了一下。


    或许,神君才是这世间最懂得什么是情的人。


    她在心中描绘着一个深情的神君。


    【作者有话说】


    作者在想,要不要正文从头甜到尾,把这帮老神仙的尘封的往事全放进番外里。


    第58章 捉弄


    捉弄


    青梧宫的院子里, 青鸾栩无离她们在梧桐树下闲坐着,桌子上一壶茶腾腾冒着热气,三人就着茶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到神君带着千阙回来, 青鸾率先起身迎了迎:“正说你们呢,这么晚回来, 是不是去凡尘游玩了啊。”


    千阙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干咳一声:“是我瞬移学的不好, 在路上耽搁了时间, 害得司羽姐姐在风里等了许久。”


    许是因为哭过,路上又吹了风, 她压着嗓子说话时声音又哑又糯, 听得青鸾一扬眉, 栩无离也松开手边的一盏茶, 略微抬了眼皮。


    羽嘉似是耳尖一动,随后松开千阙的手在茶桌旁坐下。


    “回来时是你带的路啊?神君竟也放心?”青鸾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看千阙,又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神君,看两人神情, 倒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不过青鸾一向是个勤勉又周到的神仙,她伸手拉着千阙坐在一旁,又分别给两人添了茶。


    “昆仑那边怎么说。”栩无离依旧摇着扇子, 只是在问完时视线掠过千阙眼尾处若隐若现的红晕,再看两人举止既不比往常亲昵,也并未透露出别扭,一时也看不出什么进展。


    千阙这次倒是学乖了, 她靠在青鸾胳膊处看向神君, 非但没接话还将嘴唇抿了起来。


    羽嘉眼尾往她那处扫了扫, 才简略地将花神的决定陈述了一番。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唏嘘。


    但也只是唏嘘, 依旧没人反对。


    千阙扫视一圈,嘴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细缝,忽闪着睫毛坐在一侧听她们说话,似是在让自己适应和习惯她们的默契。


    “司羽呢,可还好?有没有说什么?”栩无离眉头一皱问道。


    “不大好,没说什么就回了。”羽嘉手搭在桌子上之间轻撚着茶盏。


    在栩无离看来司羽绝非是任人摆布之人,听到她没说什么,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是看走了眼,她摇着扇子思忖。


    青鸾叹了口气,胳膊搭在千阙肩膀上:“能说什么呢,这婚事可是天君的意思。”


    “天君的意思怎么了,等咱千阙飞升了反了天庭自己当天君,谁爱干什么干什么,是不是千阙。”


    老头一向暴脾气,想起千阙的仙身和修为,只顾自己痛快的扬言道。


    造反?当天君?这个升谁爱飞谁飞吧。


    千阙抿成一条缝的嘴逐渐张成一个圆,一脸惶恐地看向老头,不知道怎么接话。


    栩无离思绪被打断,顿觉有趣,又看千阙表情复杂,一时来了兴致,附和道:“你以为神君将你带回神山只是让你做个普通的仙娥吗?不做天君,你这一身仙泽岂不浪费。”


    “......”


    青鸾也很快参与其中,抬手在千阙肩头拍了拍,开口:“早晚都是要让你知道的,这担子虽重,却也只能落在你的肩上,不过你放心,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


    众人神色严肃,语气更严肃,千阙肩膀一软,已经信了一半了。


    不过,这紧要关头,她想起了神君。


    难道神君也是这个意思?


    她连忙将视线转向羽嘉,见她单手撑着额头,唇角挂着浅笑,这笑是素日里玩笑打趣时才会噙在嘴角的笑意,千阙突然意识什么。


    她被众人十分默契又无情地捉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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