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条斯理地分析这,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质问:“是我去让神君喜欢她?还是你去?或者你去?”
青鸾一直把重点都放在了千阙喜欢神君上,还真没往神君那一方深究,被栩无离这一问,也有些犹豫起来。
神君是喜欢千阙,可到底是哪种喜欢,既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还得是老头无知者无畏,只见他眼睛一横,说道:“你就会浇冷水,又不是叫神君喜欢我或者你,哪有那么难。我看神君就挺喜欢千阙的。”
“你喜欢千阙,我也喜欢,咱门大家都喜欢她。都算作动情么?”栩无离眼皮一拎,反问一句。
顺着她的话一想,那还不乱成一锅粥了。
老头犯起难来,“嘶”了一声,愁得脸上的褶子凝成一团。
青鸾的思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了一会,开口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吗?”
老头突然起身,冒了个脑袋在青鸾和栩无离中间,选边站一般冲两人说道:“管她什么意思,反正,我支持千阙。”看意思,这喜宴他是办定了。
“我也支持。”青鸾朝老头对了个眼神,达成同盟,两人带着些许敌意朝栩无离看去。
是选边站的时候吗?栩无离无奈极了,语气都少见的急了三分。
“我也没说不支持啊。”
青鸾还是头一次见栩无离的眉头蹙成这样,挺新鲜的,眼神在她眉间多扫了两眼。
三个老神仙,就这般不讲前因后果,不分青红皂白地,先选定了立场,才开始往下讨论。
“神君的心思如何能看明白,又如何能改变。”青鸾方才就想问的,被老头打断了,率先将话题引向正轨。
“看清,不难。改变,你、你、我,肯定都不行。”栩无离分别递了眼神谁给两人,言辞简洁,说得不容置疑。
“如何看清?”青鸾问。
“谁能改变。”老头问。
一个想先看清楚状况,一个急于知道结果。
两人将身子往栩无离处挪了挪,将她围夹在中间,环成一个圈,异口异声问道。
“千阙喜欢神君,这事,能瞒多久?”栩无离撇开两个问题都不答,反倒再抛出一个来。
“瞒不了。”青鸾答。
“瞒不住。”老头说
两人不假思索,意见却出奇的一致。
就千阙那五百年的仙龄,神君扫一眼,能将她从头看到脚。
别说偷偷喜欢了,就是睡觉时做了什么梦,她自己都记不清了,神君也能猜个大概。
栩无离也十分认同地点点头,这才缓缓开口:“神君若是知晓了她的心思,自然会有所反应,是冷是热,是回应是拒绝,到时候不就一目了然了嘛。”
“不一定。”
“那倒是。”
意见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青鸾不相信自己能从神君脸上看出什么端倪。老头也不相信自己能看出,但他相信栩无离。
最终,青鸾选择了少数服从多数,朝栩无离点点头。
“那神君若是不回应呢。”青鸾先问出口。
“那不好判断。不过,依着千阙的折腾劲,神君想坐视不理,难。”栩无离说着,笃定地点点头。
“那如果神君拒绝她呢。”老头神色紧张。注重结果的人,往往会想先知道最坏的结果。
“那,更难。”栩无离顺着这个思路,沉思着。
“就是没戏呗。”老头拍了下大腿,心都快操碎了。
“不一定。”栩无离目光闪闪,似是参透了什么天机。
“何意?”青鸾眼神一亮,追问一句。
“诸位难道不知有个词?”栩无离讳莫如深地笑了笑,看向眼前的两个人。
“啥词?”青鸾问。
“别卖关子了。”老头急不可耐。
“造化弄人。”
“世间万物,唯一恒定的就是改变。我们改变不了神君,但有人可以。自千阙来了神山,咱门神君改变的还少吗?”
“谁是谁的造化,真不好说。”
栩无离越说越高深莫测起来,尤其是一把扇子给她摇的胸有成竹似的。
“那你这么说,是能成?”老头对结果的执着让人瞠目结舌。
“不好说。”栩无离思绪都被他打断了,草草答了一句,起了身。
“你不是说能改变吗?”老头不甘心。
“能改,未必就好改。慢慢来呗,这神山之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栩无离转身打算离去。
“唉~”老头叹了口气,也要回药庐了。
青鸾被栩无离的一番话说的万般滋味堵在心头,思绪飘得远了些,回过神时,不免感叹:“她只是喜欢神君,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
“若是要天上的月亮,倒还容易些。”老头也自言自语般嘟囔着。
“她不还未飞升吗?神君能舍得让她历情劫。”
一向滴水不漏的栩无离,离开之前,倒是说了句还算有人情味的话。
......
扶光于晚霞中西沉而去,月亮在东方显露出一勾白,栖云亭一半灿烂,一半朦胧。
人会在得到时失去,又在失去时得到,就像,太阳在西方沉下时,月亮便在东方显现。
未出口的爱意,会让人失去浓烈的炙热,也让人收获朦胧的皎洁。
此刻的千阙,就像初升起的月亮,只敢将自己皎洁缱绻的情愫,垂在屋檐,洒在风中,映在水里......
只有这样,她才能假装无意间,照在她的眼角眉梢。
她蜷缩着身子伏在桌子上,她想和她的神君大人一起看月亮,又何尝不是想让她看一看自己溢出的、无处安放的爱意。
你想和我一起看月亮吗?
羽嘉许久也没有回答。
千阙不吵也不闹,小猫一般缩在一旁,只是时不时轻唤一声:“神君”,再将眼神有意无意间往她身上放一放。
最后一丝霞光褪去,月亮像倒牛乳一般自边缘开始变白,缓缓地盛满一个奶白色的圆盘。
羽嘉挥手将桌上吃剩的食物收去,又倒了杯茶放在千阙手边,才浅浅问出口:“你想去哪里看月亮?”
她说话时,目光轻柔得像是要去抱一只熟睡的猫儿。
千阙偏头朝她看了一眼,莞尔一笑,清甜极了,她睫毛忽闪着些许认真,思索良久才开口。
“去月色最好的地方。”嗓音也清甜。
哪里的月色最好?
羽嘉若有所思地看向千阙,入眼的是一张牛乳般白皙细润的脸,与看月色无异,又比月色多了些惹心扉的少女情思。她抿唇一笑。
其实,千阙也在思考,她从未认真看过月亮,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好去处。
指尖在温热的茶盏上划过来,又划过去,她的目光一转,移到了羽嘉的脸上。
她脸上的月色清澜冷凝,如冰破处碎光隐隐的一汪水,少许的月意,许多的清绝。
“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千阙想起以前读过的诗句。
神君便是她的明月,此刻,她满目月光,心神摇晃,最美的月亮,已然见过了。
清夜无尘,时间被风吹的缓慢又温柔,连沉默也似带着笑意。
千阙下巴枕在手背上来回摇晃着脑袋,另一只手将发丝一圈一圈地绕在指尖。
她在想神君。咫尺之间,也在想。
神君会觉得哪里的月色最好呢?会与自己有关吗?过了许久,她也没见神君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终究是藏不住心事,她略略坐直些,撑着腮问道:“神君不带我去看月亮吗?”
“不是在看了吗。”羽嘉目光落在她满月似的一张脸上,浅浅答道。
千阙仰头看了眼月亮,睫毛一抖将细碎晶莹的月光纳入双眸,似是盛满了惊讶与欣喜,装了牛乳的圆盘落进了一叶粉色的花瓣,被月光晕染开,铺满整张脸。
心口被小鹿撞的突突直跳,她不敢置信地问:“神君是觉得栖云亭的月色最好,是不是?”
“嗯。”羽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口却被轻扣了一下。
千阙很满意。
她很想问是因为栖云亭有她吗?但没敢问出口。
不管是因为这里清幽至纯的灵息,还是因为洁白小巧的羽翎花,如今,她住在这里,这月色便与她相关了。
她偷瞄了她一眼,才发觉,她喜欢神君这件事,第一次如此地具象起来。
她从前喜欢她,是隐密的、幽微的、懵懂的,百转千回,难以言说。
而现在,这件事变得具象起来,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喜欢。
这种感觉也逐渐清晰,喜怒哀乐,酸甜苦辣,百般心思,万般滋味,也都是她。
人,在眼前。喜欢,满心满眼。
她想和盘托出,想大声呼喊,想将全部的心跳捧在手心里,献于她。
可是一切又尽在欲语还羞里。
她将心跳和喧嚣揽在臂弯里,又将脸枕在胳膊上,一会儿呆,一会儿笑,半遮半掩的雀跃和小心思,在眉目间辗转了许久,最终也没能被主人掩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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