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应该是青鸾怕神君担心,没等她酒醒,就把她扛回来了,往日里她醉了、困了,也都是青鸾把她扛回栖云亭的。


    怕神君担心?对了,她要去见神君。


    千阙连忙坐起身,视线一转,正看到羽嘉在她窗外的羽翎花树下闲坐,阳光西斜,在她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光阴斑驳,恰到好处。


    千阙再次在腿上拧了一下,确信,这不是梦。


    “神~君。”喊到“君”时,她嗓音开始拘谨。


    搁到平常,这个“君”她肯定是要拉着小长音叫的,然后,一溜烟钻进她怀里,告诉她,她有多想她,再然后,推也推不开地缩在她身侧,告诉她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


    可如今,怀揣着一腔欢喜,千阙即想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又怕被她瞧出什么端倪,连朝她走去的步子都慌张地抬起,轻盈地落下,生怕走出什么破绽来。


    “醒了。”羽嘉转头看向她。


    她语气淡淡的,神情也淡淡的,和素日里最寻常不过的打招呼无异。


    千阙复杂的心绪陡然一酸,不是滋味起来。


    自己走丢了这么久,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她这样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心头似有狂风骤起,掀起的是失落,是患得患失,是五味杂陈。


    “嗯。”但她还是乖巧的回应了一声,大气也没敢喘一下。


    “饿不饿?老头做好了饭菜和点心。”羽嘉眼神示意了桌上的食盒。


    连老头都知道心疼她,还做了饭菜给她,可她呢,眼神放在食盒上,都不放在她身上,她就是一点也不着急。千阙在心口叫嚣。


    “不想吃。”她耷拉着眼皮,轻声地,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醉过酒,没胃口?”羽嘉眉头微蹙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提了水壶,倒了杯茶。


    她眉头皱成这样,是在怪自己喝酒了吗?


    丢了这么久不见她着急,就喝点酒,她还要怪自己。


    千阙心口堵得厉害,她觉得她这幅皮囊快要包裹不住她内心的喧嚣和妄想了。


    “我怎么回来的。”她小猫一样敛着气息挪到凳子边坐下,弱弱地问了一句。


    “你喝醉了,本剧便没等你醒来。先喝口茶,缓一缓,再吃饭。”


    羽嘉将茶杯递到她面前,又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哦。”


    千阙脑子里吱吖一声,总算是转了一下,突然,她眼睛一亮,闪着光问道:“是神君带我回来的?神君去寻我了?”


    “嗯。”


    羽嘉说罢,把筷子放到她面前,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说道:“都是你爱吃的,尝尝。”


    但是,千阙开心了,眉目也也舒展了,神采也飞扬了,她甚至觉得神君这样淡淡得嗓音妙极了,听得人心里安稳舒畅,还有些甜。


    心头像是一下开出了一万朵小花。


    原来神君去找她了,原来是神君带她回来的,心口的花丛里,有个小人在欢呼雀跃——


    神君担心她,所以不远万里去寻她了。


    神君看她醉了,所以没舍得叫醒她,先带她回来了。


    神君还怕她胃口不好,给她倒茶了。


    神君真好。


    心口的小人撒着花叫嚣。


    神君天上天下第一好,不像老头,就知道做菜。


    “嘿嘿......”千阙咧嘴一笑,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妖神那里的饭菜也好吃,但是比起老头做的还是差了些,千阙又觉得其实老头也挺好的。


    还是神山好。


    ......


    只做了五百年的神仙,能藏得住什么呢。


    看着片刻间上演了一场大悲大喜的千阙,羽嘉无奈地摇摇头。


    如今,她心思多了,又不愿意说出来,但好在,都藏不住。


    【作者有话说】


    阙啊,这次可真不是梦。


    第45章 眼光


    眼光


    神君去寻她了, 千阙吃饭的时候,心口都是甜的。


    斜阳将影子拉的很长,千阙半边身子不觉间转进了羽嘉的影子里, 她偷偷地开心,偷偷地想她。


    “神君。”吃了半饱的时候, 千阙似是想到什么, 软着嗓子喊了一声。


    羽嘉看她胃口不错, 便也放下心来, 坐在一旁饮茶,听到她唤自己, 抬眸看了她一眼, 就见她手里捏着一块饭后的点心, 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欲语还休。


    “嗯?”见她不说话,羽嘉用尾音应了一声。


    千阙低着头,放下手里的点心,圆润的指甲在碗碟上很小幅度地刮着, 声音细弱蚊蝇,“我做梦了。”她气息敛得很轻。


    羽嘉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也不知道她记得多少, 捏着茶杯的指尖一滞,依旧沉默着,没问她梦到了什么。


    千阙吃饭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如果神君去接她了, 那她的梦还是梦吗?


    难到在妖神的院子喝醉时, 真的是神君把她抱回房间的?


    如果是, 那她的所作所为, 岂不是——亵渎神明。


    当然,当时昏昏沉沉,时睡时醒的,也有可能是现实和梦境混在一起,她分不清了。


    千阙边吃边想着,脸色一会儿羞,一会儿惊的,快吃饱了,她也没想明白哪段是现实,哪段是梦境。


    饭吃的满足时,人就会觉得身体乏乏的。


    千阙软着身子往影子里躲了躲,缓缓舒了口气,眼睛一瞥一瞥地朝羽嘉瞥去。


    只见她尾指一下下地点在茶杯壁上,神情寻常的看不出一丝曾被冒犯的破绽。


    千阙抿抿唇又松开,将神情敛得自然坦荡些,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道:“我梦到神君了。”


    羽嘉只是略略扫了一眼,便将她眉眼间藏不住的小端倪和腮边悄悄遍布的细粉,尽收眼底。


    “嗯。”她回应了一声。眉目敛着,寂静的像一幅水墨画。


    千阙偷偷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急得咬咬唇。


    她这个“嗯”又是什么意思呢?是知道她在说什么呢?还是不在乎她在说什么呢?


    “那神君为什么不好奇我梦到什么了呢?神目如电,难道神君是知道了,所以才不好奇的吗?”千阙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问出些出其不意的问题。


    尤其是此刻,她不自觉地将手撑在腮边,尾指指尖在自己下唇线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这般无意识的动作,在羽嘉看来,似是在回味,也似是在暗示,心口被调皮的猫爪挠了一下,胸腔一个起伏。


    而她的问题,虽是暗示,但分明已经昭然若揭了。


    羽嘉低垂着睫毛迟疑片刻,淡淡一笑,才开口:“你说。”


    可真是严丝合缝的回答,一丝丝遐想都不给人留。


    这样的回答,分明就是在敷衍她,之所以敷衍,肯定是不知道她在试探什么、暗示什么。


    千阙有些失望。


    唉~大梦一场。


    她身子一垮,整个人都缩进了她的影子里。


    “神君,神君。”看着最后一缕夕阳坠下屋檐,她又轻唤了两声。


    以前每日都能见着,可却没有一起认真看过月亮,千阙枕在自己胳膊上朝她问道:“神君想和我一起看月亮吗?


    若是旁人,喜欢一个人时,会问,我想和怎样,可以吗?


    可千阙不是,在她的小心思里,总会把神君放在前面,神君可不可以、想不想很重要。而她自己,这样不行,还有下一样。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只要是她,她都可以。


    ......


    青鸾不大不小的小院里,少见地挤了三位瑞气腾腾的神仙。


    千阙是昏睡着回的神山,神君抱着她直直入了栖云亭,只字未言。


    青鸾自回了神山,就神色忧郁,寡言少语,看起来也很不正常。


    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栩无离和老头干着急地从青梧宫跟到栖云亭,又从栖云亭跟来了这小院里。


    两人一坐一立,守着唯一的知情人青鸾等了半下午,也没见她开口。


    老头一向沉不住气,眼看着栩无离手中的羽扇被夕阳拉成个大蒲扇,洒了一地的影子,他急躁地踱过去踩了几脚,开口问道。


    “到底怎么了?你说嘛。”几日不见,他脸上的皱纹又往皮肉里深了几分,说起话来,沟壑纵横。


    青鸾拖着腮,不知从何说起,索性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下:“就是无意间掉进了妖神的镜子里,被她留了几日,她并没有为难我们,正要放我们回来时,神君找来了。”


    说了约等于没说,老头和栩无离先前就知道她们是被妖神捉了去。


    怎么知道的,自然是从更少言寡语,但神通广大的神君那里得知的。


    彼时,青鸾和千阙去赴宴,三日了还未见回来,神君便有些担心。


    栩无离劝说道,是千阙第一次出门,又是跟着少阳,贪玩拖延个几日,也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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