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可以解释了。”老头捋着胡子点着头道。
不一会儿,他又意识到什么,扬着嗓子吼了一句:“什么?三成修为?你给她那么多修为干嘛?要去天宫造反吗?”
青鸾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许久才意识到,来日千阙飞升了,怕是自己都不一定打得过她了,还说什么罩着她,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栩无离神色也肃穆起来,虽说神君做事一向狂妄不羁,可是天上地下谁得了她的三成修为,也绝对算的上撼天动地的大事了,她不禁将前尘往事联系起来细细思索起来。
自千阙到神山,她已然推演了两百年,困惑了两百年,如今将整件事情串连起来,她终于寻到些眉目。
“三千年前天生异象,鸟兽齐哀、日月无光,众神皆参悟不出其中缘由。而神君自凡间归来时,一双翅膀受了重伤,至今未能恢复,可是因着她?”一双洞察万物的虎目闪了闪,她神情哀伤而凝重地问道。
青鸾一双眼睛煞时暗淡了下来,心头一阵刺痛。
她永远无法忘记三千年前自家神君自凡间归来时的样子,背间红光闪闪,面无血色,猩红的眼眸里掩不住毁天灭地的冷冽,微蹙的眉间隐隐浮动着上古的肃杀,虽然神情敛的很好,但青鸾依旧能看得出,她正承受着极致的痛楚。
“丹xue山自今日起封山三百年。”彼时,神君只冲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便闭关了。
青鸾不知其中缘由,却因着没能照顾好自家神君,在栖云庭门口默默守了三百年,也在心中暗暗自责了三千多年。
老头心头亦是颤了三颤。
当初羽嘉重伤归来,闭关三百年,他为其疗伤三百年,整个神山他最是知晓羽嘉三千年前伤的有多重。
即使是上古时期毁天灭地的凶兽一同现世,她全力一战或都不致于伤成哪样。
只是她不说,任谁也不知其中缘由。
栩无离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将每个人的心口霹了几震。
羽嘉依旧无甚表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角。
“是,又如何?”她嗓音极轻。
仿佛一件陈年的悬案发现了一丝新线索,众人震惊同时,眼巴巴,静悄悄地望向羽嘉。
栩无离万年不变的神情也明显地波动着,手中的羽扇从未握的如此之紧。
“所以,三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谁?如何伤得了你?”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众人早已忘却了呼吸,老头捋着胡子的老手已经许久未动了,青鸾茶杯抵在唇边,也未发现已经空了。
连千阙都能发现其中端倪,又怎能瞒得住栩无离。
她掌管着天上地下的刑狱之事,是个心思极其思细密的人,一双虎目天生便能洞悉万物,凡事经她审视总是难逃真相。
如今,她能把问题当面问出,说明心中已有答案。
羽嘉便也不在隐瞒,冷声道:“她不曾伤过本君。是本君于她多有亏欠,便赠了双翅膀给她。”
话语依旧四平八稳,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可话中的内容足以让整座神山静默三百年。
“三成修为,一双翅膀,你你你......亏欠了她什么啊?”老头一屁股坐在边上的软榻上,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啊,神君.....”栩无离也附和着问道。
“本君话说至此,莫再问了。还有,此事今后莫再提及,也莫要同千阙说起。本君可有说清楚?”
只说了事实,却未说缘由。
羽嘉神情凛然,一字一句不容质疑,更不容懈怠。
三人少见她如此肃然,即便心中困惑,也只是齐齐答了个:“是。”
没人敢再问。
青鸾怔怔地愣在原地。三成修为,一双翅膀,将来,她是一定打不过千阙了。
“三成修为,一双翅膀。”栩无离心下默念。
果然是个修身自持的神仙,她只震惊了一会儿,便将神情敛得十分好了,语气也淡淡的,摇着羽扇朝羽嘉说道:“这般仙身修为,神君如此闲散地教养她,岂不浪费。”
羽嘉沉思片刻,缓缓开了口:“两百年了,她这仙身想来也该适应了。你剑法卓然,她既偷了你的扇子,又将你扇去东荒,你砍她三百年,报仇去吧。”
说罢,她缓缓起身朝殿外走去。
栩无离唇角一勾,心领神会地将扇子轻摇两下,清闲了了太久,也该疏通一下筋骨了。
一旁的老头还在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时,羽嘉已经步至殿外。
他一脸不满意地冲到门外喊道:“要说起来,还是我先开口要徒弟的,神君为何不让小千阙跟我学?”
“再说了,千阙平日里就跟我跟比跟栩无离亲,她肯定更愿意跟我学。”老头连忙又补了一句。
羽嘉闻言突然停下脚步,十分郑重地转身。
她看了老头一眼,言辞灼灼:“九须是不错。可本君不希望本君的仙娥整日里提着个棍子打人?”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栩无离迈着翩然的步伐至老头身后时停了下来,她笑了笑,神情玩味:“教女娃娃打狗棍,造孽啊!”
冷言冷语中带着些阴阳怪气,分明是在报方才那一眼之仇。
说罢,她宽袖一甩,得意地离开了。
“什么打狗棍?你个母老虎不识货,本上神的九须可比你的不器厉害多了。”
“不器,一听就成不了大器。”
老头望着栩无离装模作样的背影,气呼呼地埋怨道。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骤起,凌烈的剑气朝她眉心传来。
老头瞳孔缩了缩,冷哼一声,一个侧转身躲开剑锋,眼中闪过一丝肃杀。
只见一柄光剑自她眼前三寸处闪过,剑身银光耀目,泠冽异常,正是栩无离的佩剑——不器。
和剑气一同传来的,是栩无离一板一眼的说教。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故君子之思不器,君子之行不器,君子之量不器。正所谓君子不器,你一颗草,哪里懂。”
声音是自九霄之上传声而来,居高临下,霸气的很呢。
一棵草?一棵草!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你听过戏吗?戏曲角色发怒时会咬着牙齿啊呀呀呀一番。
老头发怒时也似那般。
此刻,他咬着牙,怒目四射。
被打了不可气,技不如人罢了;被骂不行,那可是赤裸裸的羞辱。
君子可杀不可辱,老头怒火烧起三丈高,手间祭了九须,化做一团青光朝栩无离杀去。
二人你来我往,打作一团,神山之上,白光青光乱做一团。
虽非上古战场,可两位上神打起来,那也是几万年难得一遇大场面,算得上是日月无光,风云骤变,颇为壮观。
这会儿子,九重天上的神官们,怕是又要掐诀掐的,观天象的观天象了。
太多震惊等着消化,青鸾还愣着神儿,看二人都祭出武器,她也怔怔地将自己的贯月剑祭了出来。
拔剑四顾不知做何,她又怔怔地收了剑,仰头看了许久,才想起回屋取些花生瓜子点心啥的,坐在院中看起热闹来。
距二人上一次打架,得有几万年了吧。
果然,活得久了总能看到热闹。
第18章 学剑
学剑
千阙在北山的雪崖上思过三日,栩无离和老头在神山上打斗了三日。
头一次见神仙打架的大场面,说是差点晃瞎她一双没见过世面的眼睛,都不为过。
羽嘉到雪崖时,她正坐在一个雪墩子上观战。
她二郎腿翘着,脚尖微挑一荡一荡的,身侧花生瓜子鲜果糕点摆了一圈,手中捏着个刚剥好的菱角,脚下是一地的果核、瓜子皮。
这几日雪山日头好,天上连片云彩都没有,虽说离战场远了些,但好在观战视野极佳。
只见一团青光和一团白光在头顶乱作一团,而千阙仰着脑袋伸长脖子,跟着两团光转,像一朵追着太阳光的向日葵。
羽嘉落至她身后时,头顶战况正酣,白光一个回旋似是压过青光一头,她将白嫩的菱角扔进口中,拍着手含糊着叫了声好。
羽嘉没惊动她,也在边上变了个凳子坐下,顺手捞了个橘子剥开,掰开其中一小牙尝了尝,很甜,这才将剩下的,朝她递了过去。
千阙刚将菱角咽下,有点噎得慌,看到递过来的橘子顺手接下,又道了声谢。
她痴迷战场的紧,平常又被青鸾投喂惯了,也不曾想过这橘子是谁递来的。
她仰着头,迎着光,鼻尖冻得通红,睫毛微微翘着结了晶莹莹的霜花,乌黑的眸子,随着两团光芒一闪一闪的,亮得不像话。
她脸上神情也随着战况微妙地流转着,时而凝眉摇头,时而展颜叫好,时而屏息凝望,时而拍手称快,愣是将盛大恢弘的上神战场,全展现在一张满月似得脸上。
一个橘子吃完了,她依旧没意识到,她的卿卿神君早已落座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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