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嘉眉尾微动,视线落进那双清亮的眼眸里,一派俨然道:“只是得了仙身,飞升之后才算是神仙,你日后便跟着我修行。”


    只是没了记忆,通俗的认知还留存着,千阙知道修行是仙家的事,她有仙身,可这仙身却陌生的很,心头不知是欣喜还是不安。


    可听到要跟眼前这个容颜美艳、声音好听的女子一起修行,她还是觉得欢喜更胜了些。


    “你也是神仙吗?你叫什么名字?”她眉眼弯弯看着羽嘉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六个字像是被赋予强大力量的上古的咒语,每当有人有念起,就预示她们之间要有一段故事发生。


    她念了两次。


    羽嘉垂了眼眸若有所思,浓密的睫毛将她的情绪掩得一丝不漏,良久,才声音轻柔地回答道:“你,可以唤我卿卿。”


    不是我叫卿卿,也不是你可以唤我卿卿,而是“你”可以唤我卿卿。


    “卿卿……”


    千阙嚼般将这个名字含在舌尖辗转几番:“卿卿,你的名字和你人一样美,和你的声音一样好听。”她眨着干净澄明的眼睛说道。


    “啧、啧、啧…”


    站在一旁的玄漪激动不已,上前一步感叹道:“看来那对翅膀是亏不了了。”


    羽嘉闻言抬眸蹬了她一下,她立马收了没正经的神情,上下打量起千阙来。


    听到这声娇俏的嗓音,千阙才知晓身后立着旁人,她转身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只是一眼,便打了个寒战。


    这女子周身气场和她的声音截然相反,肃肃寂寂、寒气逼人,似是这世间的阳光从不曾洒到她的身上过。


    正不知如何开口,却见玄漪巧笑着又开口道:“千阙,你还不曾谢过我呢,为了你这仙身我可是忙活了好几百年呢。”她声音听起来倒是阳光明媚的。


    千阙心下疑惑,不解地望着玄漪,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依旧礼节周全的俯身一礼:“谢谢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


    玄漪一愣,随后掩唇大笑起来,笑眯了眼睛朝羽嘉问道:“她就是这般俘获你的?”


    羽嘉嘴角也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冲着玄漪漪摇摇头,可望向千阙时又是一派平和,轻声道:“我带你回神山。”


    千阙将目光从玄漪身上移开时,正看到羽嘉唇角勾起的笑意,仿佛于雪山之巅窥见了一株雪莲,正要细看,眨眼间便寻不见了,又是一派冰洁清冷。


    “这么快就回去了?在我这多住些时日呗。”玄漪依旧带着笑意,挽留道。


    羽嘉并未理她。


    ……


    片刻功夫,千阙便被羽嘉带着到了八荒极东处的丹xue山山头。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山势汪洋,仙泽潮涌,目之所及的灵秀,扑面而来的祥瑞。


    千阙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心口咚咚狂跳,眼睛也被霞光耀的更亮了,愣了许久的神,她才开口问道:“这仙山是你的?”


    “嗯。”羽嘉白衣乘风,神态淡然。


    第2章 神君


    神君


    听到卿卿说这神山是她的,千阙连忙踩着还不太顺脚的云彩往她身侧靠近了些。


    虽不知前尘往事如何,但日后能跟着卿卿这样好看的神仙在这样气派的仙山修行,千阙觉得有了归处,颇有些心花怒放的意思,面上更是难掩喜色。


    她顺手抓过她的衣袖,感叹道:“我可真是个福气,啊不,我可真是个仙泽不浅的神仙啊。”


    可这顺手的一抓,仿佛抓出无尽的往事,羽嘉心下微动。


    是啊,这衣袖,她一向是抓着顺手的。


    不甚明了她的心思,目光却落在她手间,她笑了笑,问道:“如何说?”


    “这座仙山看着十分排场,我定是跟了极厉害的神仙。方才那位,那位仙友的仙山不是冰就是雪,连海水都是黑压压的,看着冷冷清清怪凄凉的,我还以为仙界都似那般呢。”千阙拇指将手里的袖角摩挲了几下,回答道。


    如今也是半个神仙了,说话要有神仙的样子。


    方才称呼玄漪仙女被笑了,她在脑中搜刮一番,觉得“仙友”一词用的十分好。好就好在,听起来像一位老练的神仙。


    对自己用词满意的同时,她又在心中对玄漪那位“仙友”略表同情一番。


    再看向羽嘉时,顿觉得她的形象越发威严、高大了,不禁又将手里的衣袖再抓紧了些,还往自己心口揽了揽。


    羽嘉听她改唤玄漪为“仙友”,像是在听小孩子模仿大人说话,莞尔一笑,又轻摇了摇头。


    论这周天神佛敢称玄漪仙友的也不剩下几个了,可她偏偏又觉得她叫的极好。


    “你自是有仙泽的。”她忽地拉起她的手腕,朝神山的青梧宫飞去。


    千阙对仙界一无所知,正绞着手里的衣袖仰头张望眼前的神山时,手腕突然被人拉了去。


    那一瞬,似有三千里红尘如长风刮过,与昨日长诀。


    千阙莫名一阵恍惚,望着羽嘉仪态万方、睥睨众生的侧颜,她觉得,她反手的一握便度化了自己,芸芸众生,俗尘尔尔,唯有卿卿,明月皎洁。


    心口砰砰跳的厉害,她暗自问自己:“神仙也会心绪波动不止吗?”可是卿卿说她未飞升,还不算神仙。


    正思绪着,只见眼前云层破开,一座庄严巍峨的宫殿悬于浩淼烟云之上,下面是连绵的群山,祥云袅袅、紫气腾腾,细看之下,清风楼阁错落有致,宛如一幅画卷。


    千阙还未来得及再感叹一番,已到了一座宫殿之中,院中正坐了几位瑞气腾腾神仙,看到她们皆起了身,齐齐道了声:“神君。”


    羽嘉未开口,只冲她们挥了挥手,虽只是不经意的动作,落在千阙眼中又是惊鸿一场。


    神君,她们唤她神君,她暗暗在心里重复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像威风的很呢。


    虽不知这称呼何意,她依旧觉得和她的卿卿般配极了。


    卿卿,十分怜爱、百般美好;神君,千重威严、万道光芒。


    卿卿神君,真是妙极了。


    正思忖着,一位灰衣道袍、银发皓首的老爷爷撚着胡须走了过来。


    他眯着眼睛笑呵呵地打量着千阙,嗓音里带着年迈的迟缓,问道:“哟,神君这是哪里拐来的女娃娃啊?看起来灵气卓然那,仙泽更是十分难得,竟与神君有几分相似。”


    拐来的吗?不知是无暇思考,还是甘愿被拐,千阙正盯着卿卿神君捏着她手腕的手,弯着嘴角笑呢。


    “小仙娥?”老爷爷看她低着头,叫了她一声。


    千阙这才抬起头,老爷爷长得慈眉善目的,虽然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是十分干净,更显得他笑容慈爱又亲切。


    千阙看他笑眯了眼睛打量自己,也不扭捏,从羽嘉身侧探出半个身子,直直冲他回了个一样眯眯眼的笑容。


    神山都是老不死的神仙,一个个看着年轻貌美,可终归是经了沧海历了桑田的,早没了青春稚嫩的气息。


    突然出现千阙这么个满脸拙诚和稚嫩的花骨朵,展露着憨态可掬的笑脸,老爷爷笑的更慈祥了,连沧桑老迈的嗓音都上扬了几分:“哎哟哟,神山上都多少万年没冒出过小嫩芽了,既是神君拐来的自然是最好的,来给我做小徒弟吧?”


    小嫩芽将手里卿卿神君的衣袖抓得更紧了,一脸惶恐,她想和好看的卿卿一起修行,想跟威武的神君一起修行,才不要给老爷爷做小徒弟呢。


    可初到神山,也不大好得罪了神通广大的神仙们,她只是很小幅度的摇摇头,然后忽闪着睫毛,略显可怜地望向身侧的羽嘉。


    羽嘉捏着她的手腕并未松开,看她眼神无助的望向自己,心口漾了漾,每每有所求便是这般眼神,没了记忆这眼神都用的这般好。


    指尖微微用力在她的手腕处捏了两下以示安抚,她温声道:“她叫千阙,日后跟着本君修行。”


    本君,说的人冰冰凉凉的,听的人却灼灼烫烫的。


    千阙初次听到她的卿卿神君如此自称,恍了心神,乱了分寸,连一个自称都灼灼生辉,她改是个怎样的人呢?


    未等她缓过神来,羽嘉又清声补充道:“她不做任何人的徒弟。”


    她不做任何人的徒弟?千阙嘴角一扬,又耷拉下来。


    不做老爷爷的徒弟就算了,也不能做卿卿神君的徒弟吗?喜忧参半,她垂了眸子,眼神无处去,便落在羽嘉腰间的玉佩上,抿着唇思绪万千起来。


    这个卿卿神君就像是佛家的经,知道她妙极了,可就是觉得朦朦胧胧,有种没读懂的无力感,千阙如此想着。


    老爷爷闻言,冲羽嘉嘿嘿一笑,嘟囔了一声:“小气。”


    一众人都颇有兴致的围了上来。


    一位蓝衫女子款步走来,她身材修长飘逸,五官端正美艳,一双眼睛更是深邃如电,似是能看透一切,手持一把白色羽扇,翩翩然然摇着,开口道:“何止是几分,我看这仙泽少说也与神君有六七分相似。”声音带着几分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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