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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思的车上也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打开车门的刹那,祝星乔有种回到了病房的感觉。
“车上有点乱,我收拾一下。”徐元思把后座上的各种仪器和大包小包的药物放到后座,给祝星乔腾出座位来,“要不要开下暖气?”
祝星乔:“大哥,已经快五月了。”
“但是天还有点冷。”徐元思坐上驾驶,打开了暖风,“可能因为这两天阴天。”
他这么一说,祝星乔确实觉得有点冷,他靠在椅背上,调整到舒服的姿势,“说吧,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
“已经连着好几天阴天了。”徐元思听起来像是在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阴气。”
祝星乔坐在他侧后方,看着他愁容满面,忍不住感叹道:“你怎么越来越悲春伤秋了,就仅仅是天气不好而已,别想太多。”
“我看到程瑜发的召集令了,十万火急,九死一生,很难不让人担心。”徐元思扯了下唇角,“不过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了,你也看到了,燕燕现在的情况。”
祝星乔嗯了一声,“医生怎么说?”
空调吹出温热的暖风,似乎带着丝丝难以察觉的香甜气味,祝星乔打了个哈欠,以为是车窗封闭导致的空气沉闷,他揉了揉眼睛,想打开窗户,却没能成功。
“医生说她在好转了,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
徐元思的声音轻而缥缈,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浓重睡意如潮水般袭来,祝星乔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他的思维开始变慢,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眼皮重若千斤。
怎么回事儿?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想看清徐元思的样子,却只看到他唇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像奇迹一样,星乔,这次好像真的可以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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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刺骨的寒意猛地穿透了混乱的梦境。
祝星乔艰难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陈旧泥土与铁锈的腥气,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铁床上,四肢虽没有被捆绑,但弥漫着一股脱力的酸软。
四周全是墙壁,没有窗户,但在四角上各挂着一盏灯,闪烁着微弱的光,光线勾勒出一个狭小的正方形空间,像是一间密室。
躺着的祝星乔视野受限,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他扶着床沿翻滚下来,砰的一声响砸在地面上,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另外一张铁床,床上覆盖着凸起的白布,似乎隐藏着一具躯体。
祝星乔瞳孔骤缩,他看清了铁床周围的篆刻的纹路,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在蠕动,从床架到地板,再到周围的墙壁,像是有生命一样呼吸着。
“你醒了?”徐元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像在和老朋友叙旧,“身体还好吗?”
他上前来搀扶祝星乔,祝星乔给了他一拳,但绵软无力,徐元思把他扶到床边坐下,揉了揉被他捶过的肩膀,笑着去打开了密室里的电灯,方形灯管在天花板绕了一圈,瞬间照亮了整间密室。
祝星乔也得以看清旁边那张铁床上的人,那是具脸色苍白的女尸,已经没有了活人的呼吸,却没有死尸该有的腐烂和干瘪,她的皮肤依旧细腻,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淡的血色,她的长发披散在冰冷的铁架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这具尸体的姿态他很熟悉,在他的家里,也有一具这样的尸体。
“眼熟吗?”徐元思脸上带着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癫狂。
祝星乔只觉得浑身血液冰冷,他颤抖着去打量女尸的脸庞,寻找着与凌御川相似的地方。
没等他确认,徐元思已经告诉了他答案,“这是凌御川的妈妈,徐汇,也是我的远房表妹。”
祝星乔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意。
不是说她已经被他师父火化了吗?!
怪不得,怪不得他没有找到骨灰。
所以,和他师父一起去西藏的,是徐家人?
徐元思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轻笑一声,带着嘲讽的意味,“你师父是要把她火花来着,但是被我父亲暗中掉包了……这是我们家族唯一的希望,我们怎么能放任她就这么消失?”
说着,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怨怼,“但你师父超度了她的魂魄,让我们失去了打开逆城的钥匙,因为他,我们家族又多死了好几个人。”
剧情的最后一块拼图出现,知道了谁是幕后之人,一切的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所以你选择了凌御川?”祝星乔眼底露出了冰冷的恨意,“伙同田玑一起害死了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徐元思抬手,挡在了他的眼前,“我并不想害他的,我一直在尝试,想自己进入逆城主墓穴,但是我失败了,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你为什么要进主墓穴,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祝星乔活动了一下手指,药效已经散了很多,他刚才观察了一下这间房子,周围似乎设下了法阵,不知道待会儿李胜年能不能进来。
“因为找你没有用。”徐元思的声音痛苦又绝望,“你知道为什么徐家人都短命吗?因为在逆城的主墓穴,有一根镇魂柱,定住了这座万鬼囚笼,那是徐家先祖献祭自己,化作阵眼根基,镇住了满城恶鬼……代价就是他的后代代代短命,深受诅咒折磨。”
“你说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为所谓的大义献身,又为什么要留下后代呢?把这无尽的罪孽,全压在了我们这些无辜的后人身上!”
他的语调缓缓拔高,不是嘶吼,而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怨恨和绝望,“我真的不想伤害你的,我本来以为,只要利用凌御川就能突破主墓室外的结界,毁掉镇魂柱,但他的力量也不够强大。”
徐元思伸出手,指腹划过祝星乔的脸颊,眼底带着一丝歉疚,“有你就够了,星乔,你是计划的最后一环。”
祝星乔偏头躲过他的触碰,“毁掉镇魂柱,然后呢?那些厉鬼放出来,整个遂城都会受到影响,其他人怎么办?你呢?你难道能够全身而退?”
“我妹妹危在旦夕,我侄女也即将步她的后尘,我还有精力去管其他人?”
徐元思目光闪烁,指尖突然出现了一根细小的针管,扎在了祝星乔的脖颈。
祝星乔闷哼一声,又一次倒了下去,但这一次他的意识没有立即消失,甚至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只是无法控制身体。
“真的对不起,星乔。”徐元思把针管扔到一旁,手掌搭在了祝星乔的手腕,脸上闪过痛苦的挣扎,“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但我不能再失去亲人了。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向你赎罪。”
他把祝星乔拖到了女尸的旁边,法阵的最中央,也是咒文最密集的地方。
随后他缓缓走到密室墙边,指尖抚过刻满古老咒文的墙壁,掐动法诀,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祝星乔意识清醒地注视着这一切,看到身下的幽绿法阵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符文在他身下疯狂蠕动,流转,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顺着地面和墙壁蔓延,整个密室都开始剧烈的震颤。
地底传来阵阵沉闷的鬼啸,这声音他在万墟身上听到过,却比万墟还要阴沉,阴气顺着地砖缝隙疯狂上涌,刺骨的寒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铁床上的女尸泛起了淡青色的光晕,祝星乔感受到一股精纯的至阴之气在他周身流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他恍然大悟,原来徐元思是想用徐汇身上的阴气暂时覆盖他身上的阴气,这样凌御川就无法分辨出他的身份,而且他和徐汇间还有着血脉的连接和同为再生骨人的共鸣,凌御川会被吸引过来,然后把旁边的他当成养料吞噬。
祝星乔不由得感叹徐元思的计划周密,这满屋的咒文,需要耗费巨大的心血,他一边在医院照顾妹妹,一边要设计这样繁复古老的法阵——如果不是家族诅咒,徐元思绝对能在玄学界大放异彩。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密室的石门轰然炸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阴气裹挟这凛冽的煞气撞入室内,鬼气翻涌间,凌御川的身形若隐若现。
再见到凌御川,祝星乔竟觉得鼻尖有些酸涩,他很想伸手摸一摸凌御川的头发,如果能回到从前,他可以把凌御川对他的那些冒犯一笔勾销。
他突然很怀念凌御川躺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在他不算长的二十几年人生里,那是为数不多他感受到活人温暖的时刻。
凌御川步步逼近,祝星乔以为自己会和上次一样坦然,但心底竟然产生了一丝不舍。
他的死亡是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一环,祝星乔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在得知徐元思是幕后主使后,他对徐元思的怨恨也仅在于他害死了凌御川这件事。
看着徐元思鬓边的白发,祝星乔只觉得他可怜,想着他背负着这种诅咒,筹谋十几年,只是想让自己的亲人拥有普通人的寿命——就像他只是想让凌御川过正常人的生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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