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那一家子的钱够多了,就算不缺钱,也不能由着他们拿捏。
*
次日一大早,凌御川从酒店出门,开车去往许康和他约定的地方。
对方提出要三十万现金,安排凌梅和他见一面,凌御川嘴上答应了下来,其实一分钱都没准备。
要是真给了钱,回头被他哥知道又得骂他一顿,他又不欠许江海一家子的,这些年他父母的赔偿款和他的补贴都被许家给吞了,按理来说是许家欠他的。
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走,许康想闹就让他闹好了,对付无赖也不必太讲信用。
凌御川心情颇好,他想了一个晚上,觉得他和祝星乔之间的问题就出现在他和凌梅见的这一面上,知道了原因,就能想到解决办法——
至于祝星乔介怀他喜欢对方这件事情,凌御川相信,只要把他俩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把祝星乔的心结解决了,这些都是小事。
祝星乔可以不喜欢他,可以讨厌他,但他依然是最有资格待在祝星乔身边的人,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缠着祝星乔,他就不信祝星乔会一直躲着他。
凌御川很快来到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这是一处老旧的居民楼,很像他们之前在遂城住的房子,但是环境更加脏乱,马路上坑洼不平,两边堆满垃圾。
凌御川找了个地方停车,打电话告诉许康他到了,许康让他进小区,凌御川下车,等在了小区门口。
“我不会进你们家的,要钱的是你们,你们出来。”
“……好。”
许康话音未落,听筒里骤然炸起一阵低沉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
凌御川心头一紧,还未开口只听电话那边一声阴冷的小,紧接着,身侧一辆黑车快速逼近,伴随着刺耳的刹车与撞击声,凌御川整个人被狠狠地撞飞出去。
他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道黑影从许康身上缓缓飘出,带着浓烈的扭曲的恨意,盘桓在他身边,发出一声奸邪的嗤笑。
*
祝星乔飞了一个半小时就抵达了,他去停车场提了岑千秋提前给他准备的车,正犹豫着要不要先联系一下凌御川,手机骤然尖锐地响起,来电显示居然是凌御川。
巧了吗这不是。祝星乔心想,犹豫两秒,接通了电话。
“喂……”
“喂?”听筒里不是熟悉的声音,只有一片混乱的背景音,夹杂着左诏急促发颤的声音,“乔哥?我、我是左诏……”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详的预感瞬间笼罩了祝星乔的心脏。
“凌御川、凌御川他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失血过多,情况很不好……”
他的话像一根冰针,直直地扎进祝星乔的耳膜,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收紧,连指骨都绷得发白。
“在那家医院?”
“我们、我们在Q市……”
“我知道,在哪家医院!”
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恐慌,几乎是吼出来的,把对面的左诏吓了一跳,慌忙报了个地址。
祝星乔没再听多余的话,直接掐断电话,几乎是踩着油门往医院的方向狂飙。
车子在车流里疯狂穿梭,祝星乔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一遍遍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凌御川不会有事的。
他体质很好,会很快恢复的,而且他也不该是这种死法,如果害死他的人想要他的尸体做实验,会选择那种让他失踪的方法,所以这只是一场事故。
对,凌御川不会有事的。
可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担忧涌了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二十二岁生日之后,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点上,难道是因为他改变了凌御川从前的人生轨迹,所以他死亡的方式也改变了吗?
因为他的一时心软,引发了蝴蝶效应?
害怕,慌张,无力,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愧疚和怒意,在胸腔里翻涌。
理智在拼命控制情绪,却又不可避免地被情绪拉扯,一路煎熬,几乎要把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祝星乔几乎是踹开了急诊楼的大门,带着满身风尘与戾气,一路狂奔,到达抢救室的时刻,亲眼目的了上方的红灯猝然熄灭。
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朝门口的左诏和李清辉轻轻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送医太晚了,如果再早一点的话……不过病人的情况很奇怪,在我们抢救的过程中,他损坏的内脏好像恢复了……”
祝星乔只听到了前两句话,大脑便被砸得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侥幸都被砸穿,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强撑一路的镇定轰然崩塌,手机险些砸落在地。
屏幕亮起,似乎有人给他打来电话,但他的眼睛无法聚焦,看不清是谁,眼前只有一片鲜红。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祝星乔眼神空茫地望着抢救室的大门,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周身透着一种死寂般的沉重。
左诏上前来想扶他一把,他偏头避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得找到凌御川的魂魄,他得找到凌御川的魂魄!
只要让他的灵魂回到本体,一切都还有机会!
第85章
祝星乔没找到凌御川的魂魄。
按理来说他刚刚死亡,魂魄不会离尸体太远,可是祝星乔上上下下找遍了整个医院,都没能找到他的魂魄。
那只能说明在送来抢救之前,他的魂魄已经离开身体了。
处置室里,祝星乔贴着墙面,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而上气不接下气,他的目光落在白布遮盖的尸体上,从头到脚着的严严实实,只在边缘处露出一截垂落的手腕。
世界在他眼里失去了声音,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床,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根本没有勇气上前去确认。
“他在哪里……出的车祸?”他的声音微弱又沙哑,断断续续地挤出完整的语句。
左诏刚才跟着他在医院跑了半天,被他的发应吓懵了,以为祝星乔在极度的悲伤下精神出现了问题,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出真相:“在一座老小区,这不是意外,他、他……”
“不是意外?!”祝星乔猛然僵住,呼吸骤停,整个人不可控制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是谁?是许康对不对?!”
左诏一愣,“你知道了?好像是,警察还在调查,他、他肇事逃逸了,但是有目击者,应该抓到了吧……我、我不是很清楚……”
他看着祝星乔眼底的悲伤瞬间被滔天的寒意和戾气吞没,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屋里越来越冷了,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本来还安慰自己这地方本来就阴冷,可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这冷意是从祝星乔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是那种因为悲伤和愤怒而散发出来的情绪,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上能感觉到的寒冷,就好像他身上自带寒气一样。
左诏猛地想起自己和祝星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是大夏天,他却觉得祝星乔身上很冷。
“乔哥,你冷静点……”
左诏有些呼吸不顺,一股凉意窜上脊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祝星乔眼底悲伤与愤怒交织,翻涌出猩红的戾气,他浑身都在抖,周身的阴气也在随之暴涨,在这本就处在死亡与新生交界的地界,吸引来许多已死的鬼魂,纷纷涌入走廊。
“许康……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狠的吓人,他转身朝外走,脚步虚浮却像是疯了一样,只想立刻去把凶手撕碎。
门口聚集着几十只鬼魂,他们茫然地注视着祝星乔,本能地对他身上的阴气产生恐惧和渴望,左诏被他们包围其中,难受得无法呼吸。
他扶住门框,想要叫医生过来,又怕祝星乔真的冲动做出过激的行为,伸手去拉祝星乔的胳膊,艰难地阻止他,“哥、哥你冷静点……”
没等他抓住祝星乔,他先眼前一黑,向后栽倒。
预想中的倒地没有来临,一双宽大的手扶住了他,将他扶到门口的躺椅上,又快步上前拉住了祝星乔。
“星乔!!”方正池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他的声音里也带了点哽咽,“你冷静点,冷静点!!”
“放开——”
祝星乔猛地挣扎,声音嘶哑到破音,每个字都在颤抖,崩溃得快要失声。
“凌御川死了……凌御川怎么会死……他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祝星乔挣扎得越来越凶,眼泪终于混着恨意砸下,整个人都抖得站不稳。
“我努力了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
“星乔,这是意外,这是不可控的!”方正池用力按住他,低声喊着他的名字,“你冷静点,你冷静点,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医院里全是病人,会影响到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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