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车牌号怎么换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凌御川是对着驾驶座说的,但当前面的人转过脸来,他才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对不起我上错车了。”
他正要下车,副驾驶的人转过身,正是祝星乔,“没错,这不是我的车。”
说完,他看了眼驾驶座的人,对凌御川说,“他的车。”
“你好,小川对吧?我是岑千秋。”
那人冲着凌御川笑了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他给人的感觉和方正潭有点像,但不同的是方正潭身上书卷气更浓,而这个人却有很浓的商务气息,一看就是能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狠角色。
“……你好。”
凌御川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听到姓“岑”,便想到了岑深,立即警觉起来,眼神中多了几分敌意。
他记得陈界说过,岑家对祝星乔做得那些事情,岑深也拿祝星乔的母亲去辱骂过他,所以凌御川对岑家人都没有好印象。
祝星乔表现的很平静,他面对岑深时总是带着不屑和嫌弃,但今天却和岑千秋待在同一辆车上,还让岑千秋来接他。
直觉告诉凌御川,祝星乔和岑千秋的关系应该没有想象那么僵硬。
果然,等凌御川坐好,祝星乔便转过身去,对岑千秋说,“咱们走吧,哥。”
哥。
淡淡的一个字,凌御川的脑子顿时炸开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歪头去看副驾驶上的祝星乔,祝星乔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下忽明忽暗,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垂着,看上去有几分疲惫。
他这么讨厌岑家,怎么会叫岑千秋“哥”呢?
凌御川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可能祝星乔说的是“go”,他喝了酒,所以神志不清。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凌御川打开一点窗户缝,风吹进来,被酒精侵蚀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你们喝了不少?”
祝星乔歪头跟他说话,凌御川坐直身子,说,“就两杯啤酒。”
“第一次喝酒,两杯不少了。”祝星乔递过来一瓶柠檬蜂蜜水,“喝点,解酒。”
“谢谢哥。”凌御川伸手接过来,余光瞄了一眼岑千秋的侧脸,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祝星乔捕捉到他的小表情,解释道:“岑先生有事找我。”
岑先生,这个客套的称呼让凌御川忍不住扬了下唇角,看来真的是他听错了。
岑千秋从后视镜中看了凌御川一眼,语气中带着浮于表面的夸赞,“早听说星乔收了徒弟,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听说你还考上了遂城大学?”
凌御川嗯了一声,心中腹诽,岑家居然一直关注着祝星乔的动向,现在还跑过来嘘寒问暖,真是够虚伪的。
“年少有为。”岑千秋说着虚伪的套话,又忽然变了一副嘴脸,对祝星乔笑道,“也是你教得好,张先生如果看到这么一位优秀的徒孙,也会很高兴,说起来他当时一直想让你好好上学来着。”
祝星乔顿了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我没有学习的天分。”
“能考上本科也很厉害了。”
岑千秋跟祝星乔说话时,像个温柔的大哥哥,眉眼带笑,语气中满是对弟弟的宠溺和欣赏,和对凌御川的客套完全不同。
凌御川看着他们,觉得好像看到了方正潭和方正池,但不同的是方正池在方正潭面前更自在,祝星乔面对岑千秋,却有几分拘谨。
凌御川很少在祝星乔身上用到“拘谨”两个字,除了在开家长会被班主任留下来谈心的时候,因为很少面对这样的事情,祝星乔会表现得拘谨又害羞,会不自觉地用食指去抚摸拇指指背。
而现在的祝星乔也是拘谨又不自然,与他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截然相反,对面又是岑家的人,就显得他现在的情况更加反常。
凌御川掏出手机来给祝星乔发消息:【哥,岑家的人威胁你了吗?】
祝星乔低下头,似乎有些愣住了,打字回他,【没有】
【那你为什么和他一起过来?你不是不喜欢岑家的人吗?】
【……】
【岑千秋他在岑家算是个正常人。】
哦,正常人。
即使凌御川对岑家和祝星乔的恩怨只知道一小部分,但也能感受得到“正常人”三个字对岑家人来说一种多大的赞美。
他关上手机,把脑袋靠在车窗上,胃里的啤酒因为车身的摆动翻江倒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舒服吗?”岑千秋在后视镜中发现了他的异常,“我开慢点?”
凌御川本想说不用,但见祝星乔转过脸来担心地看着他,他往后仰着脖子,小声说,“有点晕。”
“第一次喝酒是这样的。”岑千秋把车速放慢,“我车上有解酒药,星乔,在你右手边。”
祝星乔伸手去找,凌御川看到这一幕,胃里翻腾的变成了醋意,“没有水。”
“也有矿泉水。”岑千秋说。
祝星乔把这两样东西递过来,凌御川不想吃,但在祝星乔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下去,凉水送服下肚,胃里的酸胀感却没有消失。
“还没到家吗?”凌御川问道。
岑千秋说:“我们先去商场。”
“……为什么?”凌御川不解地看向祝星乔。
“噢,他说岑深吓到你了,要补偿你。”祝星乔说的云淡风轻,“进去想要什么闭眼拿就是了,岑先生会付钱。”
凌御川:“……”
他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反感的情绪表现在脸上,“我不需要他的补偿。”
岑千秋算什么,凭什么代替别人补偿他,他又为什么非得接受?
祝星乔摊手,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我就说吧,你不用去了,凌御川需要的我都能给他。”
岑千秋无奈地笑了一声,“不愧是你带出来的孩子,和你还真像。”
凌御川握紧矿泉水瓶,塑料被挤压发出吱嘎的声响,他对岑千秋的厌烦再次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他凭什么以这种语气和祝星乔说话?仿佛两个人多么熟悉似的。
他在祝星乔身边待了三年,都没有听说过岑千秋的名字!
一直到岑千秋把他们送回家,凌御川都没有再说话,岑千秋把他们放下就走了,没有进门。
一方面因为凌御川毫不掩饰自己的对他的敌意,岑千秋何等通透,当然看出这孩子不喜欢自己。
另一方面,祝星乔家里还有个恨岑家入骨的李胜年,岑千秋见识过他的厉害,不敢上门挑衅。
岑千秋前脚刚走,凌御川立马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哥,你和这个岑千秋很熟吗?”
“……不算很熟,但也不算陌生人。”迟钝如祝星乔,都感受到了凌御川对岑千秋那凌厉的不满,“倒是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他?”
“因为他是岑家人,我讨厌岑家人。”
在山崖边听过那些羞辱祝星乔的话,凌御川很难不对道貌岸然的岑家人产生恶感,他有多心疼祝星乔,就有多怨恨岑家人。
“岑千秋是岑家的养子,而且那个时候他年纪也还小,很多事情和他无关。”
“哥……你居然帮他说话?你很喜欢他吗?”
凌御川的脑子又炸开了,酒精再次侵占了他的大脑,吞噬了他的理智,也或许是他堆积了一路的不满,仗着自己喝过酒才大胆地发问,“你是不是还叫了他哥?”
“他比我大,我叫他哥不是应该的吗?”
“……”
酸涩从内心深处溢出来,弥漫了整颗心脏,凌御川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祝星乔就是叫了他“哥”。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称呼,他叫祝星乔,方正池,程瑜……很多人,都可以叫哥,但这个称呼放在祝星乔身上就仿佛有了一种特殊性。
方正池也比他大,祝星乔从来不叫他哥,称呼其他年长者也是,要么直呼其名,要么程队长方老师某某先生,这个“哥”字一出来,就好像赋予了对方亲人的意味。
在他心里,他才是祝星乔的亲人,祝星乔唯一的亲人。
“哥,你当时有没有想过要回到岑家?”凌御川声线微颤,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先吓了一跳,惊觉这个问题对祝星乔来说就像是一种侮辱,他慌忙给自己找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岑千秋关系似乎还不错……”
“有过。”祝星乔语气淡淡的,“他们刚找到我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些破事,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认祖归宗了,是去了之后才知道的他们对我母亲做的事情,所以我直接跑了。”
当然,那时候他一个孩子想要从岑家逃跑并没那么简单,是岑千秋处处帮忙,联系上了师父,把他送上了回家的车。
他长大后也想过,岑千秋这样做或许也是想减少一个竞争对手,但用大人的思维去揣测小孩子的行为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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