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时间并不是现在,而是仙界大战之前,曦月还未献祭的时候。


    谛听发现了她们两人的关系,勃然大怒,不许她们在一起。却又不知抽了什么风,竟妄想博个好名声,于是在暗里使了许多见不得光的手段。


    更准确地说,那些手段都是冲着曦月去的,谛听从未为难过她。


    这一日,谛听终于忍无可忍,传唤曦月到正殿去,称灵汐玉佩出现异样,结界不稳。竟让曦月消耗寿元,以遗神的灵火之力修补月宫结界,否则就要了她的命。


    这件事被瞒得很紧,曦月怕她担心,并未主动告知。


    直到两日后,她才得到风声,趁着夜色前往曦月殿。见曦月神思恍惚,脸色苍白,俨然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谛听没少折磨曦月,偏偏找的理由又合情合理,称曦月身为遗神,理应继承十二神的遗志,守护月宫的安宁。


    她忍无可忍,一腔怨恨和委屈无处发泄,只得上前紧紧攥住曦月的手:“曦月,我们私奔吧。”


    闻言,曦月只是轻轻笑了笑:“别担心啦,只是小伤而已。”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她恳切地望向曦月,眉眼间染上了焦急,“我们离开月宫,离开仙界,逃到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去。”


    曦月轻叹一声:“砚辞,可是离开月宫后,我们又能去哪里呢?”曦月的目光暗了暗,神色也有些倦怠。


    她被这句话问住了。半晌,她双眸中才绽放光芒,提议:“人间,我们就去人间!”


    生怕曦月拒绝似的,她连忙道:“人间那么大,只要设下结界,再隐匿气息,君上就不会找到我们。天下之大,总有属于我们的一席之地。”


    似乎终于被说动,曦月平静如死水的眸子也终于有了光亮。


    她回望向她,反握住她的手,疲惫地轻笑一声:“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陪你一起。”


    逃离月宫说起容易,做起来难。


    谛听上位后,封闭了月宫许多出口,只留下一个,派了亲卫把守,没有他的命令,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尽管是手握权柄的白大人,没有谛听的令牌,也无法随意出入月宫,更何况还要带着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曦月。


    因此,她要借着自己的特殊,潜入谛听的寝宫,将那枚代表着月宫最高权力的令牌偷走。


    只要逃到人间,她们就自由了。


    她不是没向谛听服软、求情。可每每去求情时,谛听佛口蛇心,曦月都会被罚得更重。


    令牌被看得很紧,她一直找不到机会。


    时间一日日流逝,眼看着曦月在谛听手中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她心里就一阵抽痛,恨不得替爱人受过。


    直到一日,曦月竟主动来到她的寝殿。那日月色正好,曦月避开所有耳目,跳窗而入:“砚辞,我们逃吧。”


    曦月看到了她的犹豫和痛苦,尽管受到折磨的人不是她。


    “好。”现在出逃,唯一的方式只有硬闯。


    她召唤出属于自己的仙器,也是一柄长剑,唤作月华。月华剑与启阳剑双双出鞘,在月宫大门与谛听的亲卫缠斗,出手每一招都是杀招。


    若非杀招,只要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走。


    听闻她要带着曦月逃跑,谛听亲自前来。她为保曦月,手执月华剑,想要与谛听同归于尽。


    奈何实力悬殊,月华剑折成两截,最终也没逃出月宫。


    次日醒来后,她没有被惩罚,安然在寝殿中,曦月却被谛听亲手废掉百年的修为,关到了水牢中。


    若不是她执意逃跑,曦月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


    寻常仙子不过几百年的修为,将这五百年的修为废去,不仅要忍受抽髓之痛,还会使力量的根基不稳,往后再难以修炼。


    她登时感到深深的痛苦,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若她不存在这世上,曦月一定过得比现在更好,在月宫做一位风光恣意的遗神。


    全都是因为她。


    如果她死了,会不会有改变?


    这实在是过于天真的想法,也是自私的想法。


    月宫结界原是全部由灵汐玉佩的力量凝结而成,可生命神陨落后,灵汐玉佩的力量逐渐衰弱,谛听便分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补充结界,不让结界倾倒。


    她与战神之间这般相像,若是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谛听必然分寸大乱,结界不稳。


    以曦月的能力,定能趁乱逃离水牢,逃离月宫。


    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打开结界的缺口,换取爱人的自由。


    她一狠心,忍着剧痛,将全身灵脉挑断。几乎是立刻,消息就传到谛听耳中。


    他果然慌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惊慌。


    谛听当然不肯让她死了,在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青溪。


    青溪的医术,足够将她全身的灵脉重新接上,在最短的时间醒过来。


    “您终于醒了。”青溪问道,“您昏迷了整整七日,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见她摇头,青溪面带愁色,缓缓开口道,“白大人,挑断灵脉非常凶险,若非我及时赶到,您险些就没了性命。”


    “曦月呢?”见曦月不在,她连忙问道,“曦月现在在哪里?她去了哪里?”


    闻言,青溪面露难色。


    她心里登时有股不好的预感,又问道:“曦月她……没离开月宫?”


    先四处张望了一圈,见没有谛听的在附近,青溪才低声道:“您出事后,君上将所有的火气撒在了曦月大人身上。曦月大人她……被君上罚跪在水牢中。”


    “白大人,我何尝不知晓您的目的呢?您此举,无非是为了打开月宫结界。曦月大人逃离水牢后,原是有机会离开月宫的。”


    青溪站起身,目光晦暗:“说句僭越的话,您性命垂危,曦月大人又怎会独自离开呢?”


    水牢,罚跪七日。


    水牢那地方潮湿阴暗,又会抑制仙力,那是关押极恶之徒的牢房。


    曦月已经被罚过一次,谛听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罚去第二次!


    曾经,曦月不止一次提醒过,月宫的最高掌权者自私虚伪,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情。


    可她没有听,怀着最为纯粹的憧憬,总相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直到她登上谛听身侧最近最高的位置,才明白爱人的苦心。


    在月宫,她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如此,却还是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何其讽刺。


    想起表明心意后,她每晚都会去曦月殿,亲手采下最漂亮的蔷薇花,送给心上人。


    那一日,她捧着漂亮的花束,抬手发誓:“我白砚辞以性命起誓,我待曦月仙子的心意,如月光般无暇。”


    恍惚中,她在梦境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道紫色身影穿过重重迷雾,来到她身边,轻声问:“姐姐,是你吗?”


    第69章 潜伏


    她蹙起眉头,似是终于从沉浮的梦境中苏醒,轻声道:“……柯柯?”


    不知何时,她竟无知无觉地沉入梦境,成了这段记忆的局中人。


    而易柯终于穿越重重迷雾中的幻影,能够以自己的姿态来到白砚辞面前。


    她上前一步,莞尔道:“姐姐,是我,我来见你了。”


    在与白砚辞一同看到了那些过往后,她忽然想让灵魂变成实体,想到她身边去,温暖她寂寞的灵魂。


    她忽然明白,为何白砚辞不将月宫的往事告诉她,又总将誓言说出千斤的重量。


    因为白砚辞心中有愧,日复一日下去,逐渐成了心魔,不惜用性命弥补,想要从痛苦中得到解脱。


    她如今知晓了一切,终于能够亲口告诉白砚辞:“这不是你的错。”


    她没有说原谅之类的话,因为她从未怪过白砚辞。同样也是替曦月,说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话。


    “若不是我,曦月怎会有事?”白砚辞却道,“为何我不是遗神?如果我是遗神,献祭的那个人或许就是我了……”


    还未等白砚辞说完,她便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住了她。


    “我说了,我不怪你,真的。”她轻声拍打白砚辞的后背,“你若觉得对曦月有愧,那就等一切结束后,加倍补偿我吧。”


    “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白砚辞眸中闪着泪光,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让泪水有了宣泄的出口,“我还以为,这是只有在梦里,才能听见的情话。”


    “才不是呢。”她温柔道,“至于情话,只要你想听,我随时都可以说,说到你厌烦为止。”


    半晌,白砚辞才恍然问道:“我这是在梦境中,你是怎么来到梦里的?”


    “我如今以灵体的形式存在,能够来到你的梦中。”


    白砚辞这才明白过来,方才梦境中的每一幕,凡是代表“曦月”的幻影,实际上都是易柯。


    易柯陪着她一起,将整段回忆完整经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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