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午,他们找了一个阴凉平整的地方休息,吃昨晚烤好的鱼,过了一夜,味道已经变了些,但总归比没有的好。
沈颂啃着鱼,柏况坐在离他不远处喝着水。沈颂啃完,低头拿起腰间的竹筒,拔出用木头做的塞子,仰起脸喝水。
“别动!”柏况突然道。
沈颂有些懵懂,偏头看他:“怎么……”
脚骤然一疼。沈颂嘴角一抽,嘶了一声,看向脚边。是一条蛇!
“有蛇!”
沈颂最怕的就是蛇。他身体一阵哆嗦,急急忙忙站起来。
柏况眉头一皱,扬起手中的刀朝逃窜的蛇扔去。蛇被刀刺中七寸,细长条的身体在原地挣扎扭曲一会,便瘫软在地,没了动静。
沈颂望了一眼那死蛇,哪怕真的死了,但是看着蛇身上那恐怖的纹理,还是心有余悸,走到柏况身后,躲得远远的。
柏况走到已经死掉的蛇旁边,蹲下来,从蛇七寸那里拔出军刀,在一边的草上擦了擦。
“柏少将,这条蛇有毒吗?”沈颂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
柏况眉目一凝:“你被咬了?”
“是。”沈颂慌乱地点头,再重复问了一遍,“它有毒吗?”
“剧毒。”柏况开口。
沈颂脸色煞白:“那怎么办?”
“伤口在哪?”
“这里。”沈颂不敢耽搁,扯了扯右角的裤腿,挽起来,小腿的皮肤处,两个红色的牙印赫然在目。
柏况脸色微微发沉,他蹲下来,伸手紧紧握住沈颂的腿部,用军刀在伤口处划破,随后挤着他的腿肉,把血挤弄出来。
沈颂疼得直龇牙,但不敢吭声。如果真是毒蛇的话,在这里压根就没有药可治,只能用这么原始的办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救。
给他挤了几回血。柏况拿起军刀在身上的衣服上割了一块长条,在离伤口不会远处包扎起来。
“你知道它是什么蛇吗?”沈颂唇角微颤道,“能救吗?”
“边境经常出现的剧毒蛇。”柏况说,“这里没有血清,能不能救,全凭运气。”
“那我要死在这里了吗?”沈颂脸色愈发的苍白,看着柏况,好像在揪着什么救命稻草,如同大海里的唯一一根浮木,什么脸面,什么羞耻感,什么隔阂,这会在生命威胁面前,已经不复存在了,他拉着柏况的手,“柏少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只要你肯救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望着他焦虑的脸,柏况没有说话,弯下腰,把他搀扶到背上。
沈颂躺在他的背上,脑袋乱糟糟的,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只想着自己能不能留下一条命,紧紧搂住柏况的肩膀,身体紧紧贴住他的背。
柏况背着他往前边走,一直到有水的地方,他才停下来,用水给沈颂清洗伤口,沈颂靠在水边,他只觉得脑袋昏沉,迷迷糊糊的,双眼失焦。
他真的不想死啊。
可是他状态好像真的不行了,沈颂眼神虚弱地看向柏况:“柏少将,我真的要死了吗?”
柏况望着他白得发紫的脸,没说话。他确实是中了剧毒,身处这些地方没有解药,该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颂抿紧唇。简直就是倒霉,跟柏况来边境一遭,他好像在地狱里闯荡一样,随时随地都遇到新的危险。
但事已至此,除了认命还能做什么。沈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是他偏要来边境的,真怪不了谁。
闭着眼睛,大概是毒素上来了,沈颂神智迷迷糊糊的,他阖上眼睛。
望着低级Alpha耷拉上的眼皮。柏况微顿了顿,一股难以言表的情绪堵滞在胸腔,不上不下,怎么也排解不出来。哪怕他亲眼目睹过无数次战友在自己身前死亡,但是有这种情绪很少。
说不出是为了什么。
柏况手指放在沈颂的鼻腔,温热的呼吸声扑到指尖。拉起他的胳膊,放他在背上往前边走。
*
沈颂低咳了一声,睁开眼,望着周遭陌生的环境,一时有些发愣。他好像在一个房子里面,身下是一张简陋的床,身上盖着一张轻薄的被单。
门被突然推开,柏况从外面出来,他已经换了身上残破的军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很简单的衣服。
“这里是哪里?”沈颂问道。
柏况望着他,淡道:“一个海边小镇。”
沈颂满脑子疑惑,但还是先说最关心的问题:“我身上的蛇毒解了吗?”
“解了。”
“真的吗?”沈颂劫后余生般长松一口气,握住柏况的手,非常感激道,“真的太谢谢你了,柏少将。”
他总算知道,之前被他救过的病人的那种激动的心情了,大抵如是。
柏况看向他紧紧握住自己胳膊的手,再看着沈颂。被他看着,沈颂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总之,非常感谢你,柏少将。”
“跟我来。”
柏况扔出一句话,转身朝房间外面走去。沈颂起身,跟在他身后。他走出房间的门,看着外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坐在前边,他头发斑白,年纪看着已经有半百了。
那医生看到沈颂,笑道:“你醒了?”
“嗯。”沈颂笑着点了点头,“医生,是你治了我的蛇毒吗?”
“是,不过以后注意了,别老去那些荒山里面走,那里毒蛇非常多的,要不是我这里刚好有血清,你可就要丧命了。”
“好,我知道了。”沈颂笑了笑,“谢谢你。”
沈颂从诊所里面走出来,在街道上走着。能够看到远处的一片蓝色,是海面。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岛上小镇。看来他们已经从荒山里面走出来了。
有人就好,有人就代表可以联系到人来救他们了。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帝都了。
沈颂望着周围偶尔走动的人群,敞亮的环境。对比这段时间在荒山野岭里面求生,简直一天一地,让他一时觉得恍如隔世。
沈颂迈步到柏况跟前:“柏少将,我们已经找到人住的地方了,什么时候能回去。”
柏况瞥他一眼:“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回去?”
沈颂朝他笑道:“当然,说不定柏霖很担心我们,能尽快回去就回去,让他们少些担心。”
柏况一顿,视线落在他勾起的唇角上。从未有那么一刻觉得,柏霖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刺耳,哪怕他之前对他是万般的嫌弃。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冷漠。沈颂不明所以,便没再说话。生怕说多错多,打破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还算融洽的关系。
这段在荒林的日子,可能是他们能和蔼相处最好的一段时间,一旦回到帝都。他们的身份又恢复了往常的天差地别。虽然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会成为柏家的女婿,但到底还是不一样。想着,沈颂望一眼柏况,他侧脸的轮廓分明。
这样顶级的Alpha,不知道他日后会找什么样的Omega。
说起来,柏况在帝都没少被各路媒体报道,但关于他的花边新闻是少之又少。一直没听说柏况跟什么Omega交往,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按照这个年龄,平常的Alpha早该找一个Omega伴侣,以应对信息素随着年龄增长的不稳定性。
但柏况却没有。或许是因为他是顶级Alpha,能够很好的控制自身的信息素,因此在什么时候找Omega都可以。像他这样注重等级出身的人,大概找的也是门当户对的Omega
也就是自己撞上了狗屎运,才能刚好跟柏霖信息素契合,又刚好柏霖并不在乎他的身世。柏霖是一个很好的Omega,自己确实配不上他,但有些事情注定是无法难两全的。
沈颂低垂着头,看着手腕上边的纹身。柏况瞥他一眼,见他低头看着手腕处,那一抹拇指般大小的纹身映入眼帘,柏况收回目光。
望了一会,沈颂抬起头,望向柏况,笑道:“柏少将,我看天色不早了,我们要住在哪里?”
柏况不言,只是转身朝一个方向走。沈颂当即跟着他走。来到一个不高不低的房子前,柏况抬起手,敲了敲面前的铁门,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从院子的铁门探出头来,见到柏况,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还没换好的门牙:“柏大哥哥,你回来了。”
柏况微点头。女孩把铁门打开,她望向柏况身后的沈颂,疑惑着脸道:“柏大哥哥,他是谁?”
没等柏况开口,沈颂先走到小女孩面前,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你好啊,我叫沈颂。”
小女孩笑了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漆黑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沈姓我知道,但大哥哥,是哪个送啊,是送礼物的送吗?”
“不是,是欢乐颂的颂。”沈颂笑说。
“欢乐颂是什么?”小女孩不解。
沈颂无奈:“一首曲子的名字。你实在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写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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