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点紧了。


    神户铃央拉开车门,对着夜蛾正道点了点头,“先带悠仁回去治疗。”


    夜蛾正道看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或许对神户铃央的所有初印象里,只有“猜不透”这一点是对的。


    他弯腰将怀中的小孩儿放进车内,在直起身时,面上的表情又多了几分郑重。


    “刚刚的,是您的理念吗?”


    神户铃央偏了偏头,手按在车门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标准向来灵活:


    “来不及了,你们先离开这里。”


    他以为夜蛾正道关键时刻疑心病发作,担心自己的立场问题,还追加了一句解释:


    “硝子已经在庄园等着了,有[契约]限制,宿傩暂时不会醒了,很安全……”


    “我明白了。”


    夜蛾正道朝着神户铃央伸出了一只手。


    “我在傀儡咒术学一道上,还算有所见地。”


    他声音低沉,“如果哪天您需要我的帮助,请尽管开口。”


    神户铃央黑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不知道夜蛾正道脑补了什么,突然在这种时候选择投诚。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


    他握住夜蛾正道伸过来的那只手,真诚的回了句:“荣幸之至。”


    然后发力将人塞进了后座。


    汽车发动,伏黑甚尔正要从车顶上翻下来,神户铃央叫住他,“甚尔,你也回去治疗。”


    伏黑甚尔再次仰头望了望,这次视线落点更近,他脸色沉了下去,在对上神户铃央的眼睛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行行行。”


    他干脆盘腿坐在了车顶,耸了耸肩,“听老板你的。”


    这片郊区密林距离公路有段距离,越野车在并不平坦的小路上颠簸,迅速离开视野。


    神户铃央理了理被虎杖悠仁蹭脏的西服,缓缓转身。


    一名黑发黑眼的女子淡笑着看向他,面容精致睫毛挺翘,唇彩似是朱砂般艳丽的红,肤色却是极致的纯白。


    不是天元那样带着灰的石膏白,而是毫无血色的,纸扎一样鬼气森森的白。


    额头上已经愈合的缝合线像是一串相连的“十字星”,作为这张脸上唯一的肉色,阴翳诡谲。


    “虎杖香织”冲着神户铃央礼貌颔首,语带疑惑:


    “这应该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但你好像已经对我很熟悉了。”


    神户铃央微微躬身,行了个绅士礼:


    “您比照片更好看一些,夫人,或者说是先生。”


    “虎杖香织”低声笑了起来,涂着艳丽唇彩嘴角上扬,似是发自内心般的愉悦:


    “天元已经把我的情报告诉你了吧?直接称呼我羂索就好了。”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在一棵因为被战斗波及而拦腰截断的老树上坐下,一副要和神户铃央促膝长谈的模样。


    “除了这个名字外,也没有其他更适合代表我的名字了。”


    羂索微笑着,“总比不伦不类的‘嫌疑人X’要好得多吧。”


    神户铃央站着没动,远远的看着羂索答话:“现代<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学都是这样代指的,代号而已,有用就行。”


    “神户先生是实用主义吗?”


    “比起实用主义,可能商人思维更多一些吧。”


    “完全看不出来呢。”


    “是这样吗?”


    “是这样呢。”


    神户铃央蹙眉,借由扶眼镜的动作不动声色的给梅林下了指令。


    他困惑道:“羂索夫人是因为什么才来见我的?”


    似是觉得这个称呼有趣,羂索面上笑容更甚,像是摆在供桌上的纸扎小人,诡异艳丽。


    她撑着膝盖,从斜倒的老树上站起来,言笑晏晏:


    “你拐走了我亲爱的儿子,我当然要见你一面,把悠仁带回去才行。”


    第70章 那白衬衫


    神户铃央单手背后,后退一步又收回,温和优雅的笑容略显紧绷:


    “关于这一点,我无从辩驳,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悠仁都是您亲生的孩子呢,羂索夫人。”


    羂索笑容加深,又往神户铃央的方向走进了一步。


    她穿着现代的职业装,干练整齐,下垂的眉尾眼角显得整个人和蔼可亲,好像与生前的样子并无差别。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干脆把悠仁还给我怎么样?”


    神户铃央摇了摇头,遗憾道:“不行,您已经‘死’了,身份信息注销,已经丧失了监护权了呢。”


    脆弱的,几乎没有实战能力的青年男性微笑着,仿佛春风拂面般叫人亲近,礼仪一点也挑不出差错。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却让人生气。


    “把孩子交给这样的‘鬼母’不太合适呢。”


    “其实是担心我会和宿傩合作干坏事吧?”


    “您能明白这一点真是太好了。”


    “想多了,要和堂堂诅咒之王合作,付出的要远比得到的多,不合算。”


    神户铃央笑的很假,“我倒是觉得你们臭味相投,合作了也不奇怪呢。”


    羂索望着近两年来大放异彩的青年,觉得不可思议。


    千年间的所见所得,她对各种术式的了解程度堪称百科全书。


    为了找到让天元终极进化的方法,达到创造“新生命”的目的,什么偏门的术式她都花时间了解过。


    但还从未听说过有哪种术式能够像[契约]这样模仿甚至替代[束缚]的效果。


    “束缚”是基于世界法则的绝对契约,那将“契约”当作术式的神户铃央算是什么?


    世界的宠儿吗?真可笑。


    但无论如何,这种能力的诞生对羂索来说都不算是坏事。


    神户铃央本身的咒力有限,无法发动大规模术式,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施展领域展开。


    但是羂索不一样,她对咒力、对术式的研究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如此便利、像是为计划量身定制的术式,利用法则,将全人类摆上天秤两端。


    是进化还是死亡,选择清晰明了。


    得到它,或许比得到夏油杰的身体,然后再用咒灵操术筛选有合适能力的咒灵快得多。


    是她抓住了时机,天时地利人和俱全;还是专门针对她的诱饵,只待猎物上钩?


    羂索感受着急剧升高的环境温度,发出了愉悦的,发自内心的笑声:


    “不担心吗?如果我现在出手的话,你立刻就会死掉的哦。”


    神户铃央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甚至分神调整了下腕间的手表:“嘛,我这样招人恨的职业,出门在外必然是有所依仗的啦。”


    羂索眼睛眯了眯,左手托着手肘,右手扶上半边脸颊,像唠家常的家庭主妇那样八卦道:


    “你是指六眼吗?男人靠不住的,年轻的小鬼尤其靠不住。”


    神户铃央手抖了下,强忍着抽搐的嘴角,“您活跃的思维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羂索理所当然道:“可能是因为我经常动脑,锻炼得比较好吧。”


    神户铃央咬牙,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反派。


    有这样的人当反派,你咒术界真是有福了。


    “我比较好奇,您现在更偏向人类还是咒灵呢?”


    温度更高了,脚下原本带着点湿意的土地正在迅速失水,草木焦黄。


    “身体还是人类,灵魂倒是有些偏离了,但我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像个咒灵就是了。”


    羂索笑了笑,“和天元那家伙正相反呢。”


    “宿傩已经离开了这里,你还在废话什么。”


    阴沉的中年男声在羂索背后响起。


    与此同时,炙热的岩浆流淌着席卷大地,树木高温点燃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这种弱小的家伙,直接杀了就好。”


    火山头的只眼咒灵看起来有些狼狈,他伸出仅剩的那只手在空中抓握一下,星火似是落雨般落下。


    声势浩荡,却独独没有落下神户铃央身上。


    穿着西服的年轻男人站在原地未动,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颊被热度烤得通红。


    他真的很弱,咒力不足以为他隔开漏壶的高温,只能被迫承受着急剧上升的高温。


    但仅限于此了,所有致命的攻击都十分恰巧地避开了他,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无下限”。


    “这也是你的术式效果?”


    羂索好奇似的眨眼,“真是不可思议,你付出了什么,才换得了这样的能力?”


    神户铃央伸手把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撩了上去,倒数进行到最后一秒。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微风裹挟着清爽似月光的味道占据了神户铃央全部感官。


    五条悟半浮在空中,微微躬身将身前的人完整罩在保护范围内。


    他从神户铃央肩侧的位置探出头,视线紧紧锁定在羂索身上。


    术式能量聚成的苍蓝色液体环绕在他身侧,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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