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锁了门,芬恩打不开门就——”彼得红着眼眶解释道,满心都是自责。
芬恩整个人彻底陷在惊恐发作的混沌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青年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哭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抽气声,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像是即将无法喘息。
“怎么办?怎么办?”安德鲁脸色惨白,失控地大喊道,“现在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
“芬恩少爷看起来没法呼吸了!”麦克斯焦急地望向托马斯医生。
“这是急性惊恐发作,他现在呼吸太快太浅,导致缺氧,所以才会有窒息感。”托马斯医生紧蹙眉头快步上前,连忙蹲到芬恩面前,用掌心稳稳贴在芬恩的后背心位置。
“芬恩,听我说。”
“用鼻子吸气四秒,屏住两秒,再用嘴巴慢慢呼气六秒。”
托马斯医生引导着节奏。
“不用急,慢慢来,能吸多少是多少。”
彼得惊慌地用双手紧紧握住芬恩全然僵硬冰冷的手指。
芬恩浑身发抖,冷汗在此刻都浸透了额发,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失控的窒息感实在太过痛苦,求生的本能让芬恩被稳定的节奏吸引,强行把他混乱的呼吸拉回正轨。
“门开着,没有关你,没有任何人会关你,我在这里陪着你。”彼得颤抖着声音一遍遍说道。
听到彼得说的话,哈里的瞳孔骤然缩紧。
芬恩颤抖着,僵硬的指尖勉强松开一点,空洞的眼睛慢慢有了一丝焦点。
急促的喘息在缓慢的呼吸引导下,一点点放缓,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窒息。青年脸上的眼泪依旧在掉,可身体的紧绷与失控,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弛下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被推上水面之上。
“可以了,就这样保持……惊恐发作最猛烈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托马斯医生沉稳地说道。
所有人都被刚才的一幕吓得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仿佛都同样没办法呼吸了。
“要去医院吗?”凯瑟琳也被吓得浑身颤抖,无措地望向托马斯医生,焦虑让她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这种情况需要去医院吗?芬恩刚才都快喘不过气了,会不会有危险?”
“不需要,这是急性惊恐发作,应该是幽闭恐惧造成的。”托马斯医生摇了摇头,“这种发作虽然猛烈,但会随着情绪平复而逐渐消退。现在芬恩的呼吸已经在回归正常,只要继续安抚,确认安全感,过一会儿就好。”
托马斯看向面色惨白、依旧处于严重焦虑中的凯瑟琳,语气温和地说道:“威尔森夫人,你先去准备一杯温水,等芬恩稍微缓过来一点,喂他喝几口。别太紧张,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好,好,我去倒水。”凯瑟琳连连点头,约瑟夫扶着自己的妻子去楼下倒水。
彼得通红着眼眶,他根本没想到他只是随手锁一下房门会造成这么可怕的事情。彼得将地上依旧浑身无力的芬恩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床上,伸手按摩着芬恩双手的关节,他依旧能明显感觉到芬恩的手指还处于僵硬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动弹:“对不起,芬恩,我不该锁门的……”
芬恩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当他抬眼,才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围着床,用紧张、恐惧、担忧的目光盯着他。
“我没事。”芬恩被冷汗浸湿的俊脸上又下意识扯出一抹笑容来,声音显得虚弱而无力,“只是正好做噩梦了,别紧张。”
没有人的脸色因为青年此时的安抚而好转。
“我真的没事,你们去睡吧。”芬恩又笑了笑,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他的梦游还能导致幽闭恐惧症引发惊恐发作,青年的眼底藏着愧疚轻声说道,“对不起,打扰你们晚上休息了。”
“你没事?你觉得这叫没事?”哈里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语气里压着翻涌的怒火。他猛地冲到芬恩的床前,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而眼底的躁郁彻底显露出来,“芬恩,你看着我!你刚刚差点窒息,浑身僵硬得连动都动不了,你觉得这叫没事?打扰休息?难不成你觉得你说完这句话,我还能回房间睡个好觉吗!”
“只是……只是惊恐发作而已,托马斯医生也说了,过了发作的时间就会恢复的。”芬恩迟疑地说道。
“只是,惊恐发作?”哈里的怒火瞬间爆发,声音陡然拔高。
哈里的情绪也早已被芬恩反复的病情逼到临界点,此刻的爆发同时藏着压抑已久的失控。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过往的一幕幕——
芬恩在医院里醒来,手臂上是自残的伤,却是先开口向他们道歉,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病情,对他来说只是[发病]而已;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打算住进精神病院,还有理有据说[不觉得住进精神病院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他情绪崩溃到封闭自我,痛苦到在床上和他们不知道的声音大声对峙,而后却只是问他们[要去精神病院了吗];他长期深陷抑郁,完全没有之前的活力和热情,却只是一直坚持[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过段时间?到底还要过多久?
如此遥遥无期的反复煎熬,让哈里觉得他已经要被芬恩逼疯了。
“芬恩·奥斯本,你一直都在把你的病当个玩笑是吗?在乎的人只有我们吗?”哈里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实在忍耐不住地质问道,“你从来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也从来都不把我们的担心当回事,对不对?”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在所有人的眼中青年已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
可是芬恩却还能每次都假装若无其事,用一种[只是发病]而已的理由掩盖过去。
“你什么都不说!”哈里继续躁郁地质问,“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芬恩茫然地注视着哈里,他都近乎不知道哈里在问他什么。
“所有的一切!需要我一条条提醒你,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情吗?父亲遗产的分配,你的大大小小的病情,你打算去精神病院的想法,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哈里的冷绿眼眸紧紧盯着芬恩,语气里满是狂躁的压迫,“也许你以前觉得,我不在乎你,所以你没必要告诉我。但是现在呢?芬恩,你看着我!你觉得我还不在乎你吗?”
哈里当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到底有多么失态狼狈而又狰狞愤怒。
“但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说什么。”芬恩干哑着嗓音注视着哈里,近乎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哈里沉声说道,目光中是芬恩无法回避的步步紧逼。
“我没有在害怕什么……我有幽闭恐惧症,这件事你不是也知道的吗?”芬恩被哈里问住了。
“只是发病,你以为精神病就是一个万能的理由吗?所有的一切,你都只是用一句发病来解释?你是在敷衍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哈里觉得他已经要被芬恩逼疯了,每一次当他觉得事情有好的发展的时刻,就必然会有冷不丁的阴影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会有幽闭恐惧症?你到底为什么晕血?还要我说得更明白点吗?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哈里的目光死死紧逼着芬恩,芬恩已经抑郁了很久了,哈里也不得不强忍着很多的负面情绪,躁郁煎熬着等到芬恩这次的发作后,也同步一起失控地爆发,“你一次次反复,一次次装作没事,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芬恩瞪大眼下意识反驳。
【这只是任务开始的debuff选择而已,我只是因为选择了精神病……】
芬恩也在心里解释着,这些他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的秘密。
【所以,这是我不可控制的。】
“别骗我!”哈里愤怒地对芬恩吼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如果你是做噩梦的话,告诉我,噩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在关着你吗?到底是什么让你恐惧?你每次都假装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很好,可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你明明知道可是装作不知道!你是在逼疯你自己,还是在逼疯我?”
本来还想要帮芬恩劝阻哈里的彼得,在听到这一句句质问后也都怔住了。
——对啊……
——为什么噩梦中的芬恩的心声,却一声声喊着[救救我]呢?
——那真的也是debuff造成的影响吗?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帮你!”哈里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哽咽,躁郁让他的情绪在愤怒与脆弱之间反复拉扯,他既恨芬恩的隐瞒,更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芬恩抬起头,眼底空空洞洞的。
他微微张开口,可是却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所有人,我们所有人都围着你一直团团转!”
“你感觉不到吗?还是说你就喜欢、就享受这种,被所有人围在中心的小心翼翼捧着的感觉!”看着芬恩依旧沉默,哈里更加愤怒。他的情绪濒临彻底的失控,甚至是不可控地用尖锐刻薄的语调继续激化矛盾,刻意用伤人的话刺激着他最重视的弟弟,“芬恩,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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