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系统PP这么说,僵坐着的芬恩依旧不为所动,眼底的空洞和茫然没有丝毫减少。
一旁的彼得,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他看着芬恩自我否定的模样,听着他和系统PP的对话,好几次都想脱口而出——
他能听到芬恩的心声。
他知道系统PP是真实存在的,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可是话想要说出口的瞬间,又卡住了。
因为他也知道……自己的心声如果一直以来都毫无保留地被一个人听到,这并不是一件令人觉得舒服的事情。彼得也不确定芬恩会怎么想,但是这种所有隐私都被人彻底洞察的感觉,也许会适得其反,让本就缺乏安全感、陷入自我否定的芬恩变得更加混乱。
彼得也害怕芬恩会因为知道他能听见他的心声这件事,而拒绝让他留在他的身边。
因为害怕他继续窥探他的想法,而远离他。
想脱口而出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彼得不敢在这种芬恩最需要他的时刻说出真相。
【PP有办法证明。】系统PP又坚定地说道。
【什么?】芬恩问道。
下一秒,一段清晰的视频,在芬恩的脑海里播放——
那是上次芬恩自残后被送进医院,昏迷期间,病房里发生的一切。
当时芬恩正陷入深度昏迷,对此一无所知,此刻却通过这段视频清晰地看到了所有人的模样。
托马斯医生当着众人的面,沉重地说出他的病情。而在场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复杂,错愕、震惊、沉痛、愧疚、悲伤……连空气都仿佛彻底陷进冰冷的凝滞里。
安德鲁一边无声地流泪,一边失控地用头撞着墙壁,额头撞得通红,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诺亚和哈里像是要打起来,准确来说,是诺亚失控地将哈里按在墙壁上。芬恩很少见过诺亚如此失态的面容,那个向来温柔关照他、待他如亲弟弟般的人,双手死死攥着哈里的衣领,面容凶狠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一句又一句地质问着,满是愤怒与痛苦。
而哈里,就那样沉默地被他质问,没有反抗,没有辩解。那双向来冷漠的与芬恩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里,好像第一次般盛满了难以承受的疼痛与愧疚。哈里高傲的头颅也缓缓低下,像是自愿放弃了所有抵抗,放任诺亚用最锋利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刺痛自己。
看到这样针锋相对的场面,芬恩都觉得心脏揪紧得发疼,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快停下来,有人快阻止他们!】
直到彼得挺身而出站在哈里身前,目光坚定地看向诺亚为哈里辩解——
[如果你真的要我给一个准确的答案,我现在会站在哈里这一边。]
[如果芬恩清醒的话,他也会希望我以哈里的朋友的身份说话。诺亚,你知道,芬恩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真正地想要去伤害哈里。]
看到彼得坚定地站在哈里这一边,芬恩浅浅地松了口气。芬恩甚至感动于,彼得真的知道他心里想的,他当然从来都不想看到身边的人互相伤害……他们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的确,家人之间最容易伤害彼此,但不是靠指责就能解决问题的。哈里今天来,是为了给芬恩送生日礼物。我们都以为,这会是一个好的开端,谁也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互相撕扯,不是把发现的伤疤扒得更开,让伤口更严重。既然我们已经看到了问题的症结,那就去解决它,而不是让它在原地溃烂。现在的确是一个很糟糕的开端,但是我们可以让他有好的转变。]
芬恩听着视频里彼得说的话,仿佛也感受到了一种直接触达心脏的震动。他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彼得充满坚定而又令人安心的力量与信念的一面,明明……也才只有十八岁而已。
【我男朋友真棒啊。】芬恩心底又默默想着。
视频中的诺亚在彼得的坚持与劝说下,才缓缓冷静下来,又像是更加悲哀,随后当众撕开了自己心底最沉痛的伤疤。他翻出手机里弟弟的死亡报道递到哈里面前,声音里充满无力,将自己多年来的愧疚与痛苦,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看着诺亚这般脆弱无助的姿态,芬恩的眼泪都无声无息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最后,哈里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所有的重量,溃逃般地冲进了洗手间。等他再出来时,脸上的痛苦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沉稳,他坚定地说要把奥斯本集团的一半股份让给诺亚,甚至当场喊来了律师。而谁也没想到克罗斯律师揭露了关于遗嘱的真相,也诉说着没有人知道的芬恩的秘密。
那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病房里回荡。
芬恩看到一向自持骄傲、从不轻易示弱的哈里,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极为狼狈的神情,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而诺亚,也低垂着头,无声地落泪,整个人显得无比无力而疲惫。
当时芬恩昏迷不醒,从未听到过的、诺亚低声的呢喃,此刻却透过视频,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字字重击在他的心头,震得他浑身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小骗子。]
[还真是谁都骗。]
芬恩的身体也在随之不住颤抖。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场面,是他从未知晓的过往。
此刻却以视频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也直到此时,芬恩才终于明白,那段时间他从未深究的、突然飙升的31%虐值,到底是怎么来的。那是哈里的愧疚、诺亚的痛苦,是所有人藏在心底的悲伤,一点点堆砌起来的重量。
——又实在是……太重了。
芬恩回忆起了在他苏醒后和哈里·奥斯本的谈话,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对自己的哥哥无缝衔接又使出了一连串连环刀。
他甚至突然都理解了彼得之前对他的评价——[他从来不内耗,他习惯耗死所有人]。
他好像……真的太没心没肺了。
【我当时问你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你卡机了,没有存档吗?】芬恩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不解,可与此同时在他心底的自我否定也因为这条视频而有了明显的松动。
系统PP:【PP存档了。】
【那为什么当时不给我看呢?】芬恩更无法理解。
【……PP怕你难过。】系统PP的电子音都显得很轻。
系统PP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有的时候会希望他的宿主可以多一点人性,知道他的身边这些人都是真心地关爱他、爱护他、重视他。
可是,与此同时他又不希望芬恩……明白这种难过的心情,去承受这份沉重的痛苦。
就像是你小心翼翼守护着一只眼眸单纯的小猫,舍不得让它知道——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危险的、悲伤的事情,有很多难以言说的痛苦与遗憾。
只想让它永远单纯、永远纯粹,活在没有阴霾的世界里,不用去理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一切都是真的。】系统PP的语气无比坚定,【PP一直在记录着宿主身边的一切,芬恩·奥斯本的一切都是真实的,PP是真实的,任务是真实的。】
系统PP甚至还在此刻放出了一个精心剪辑版本的磕CP向的【Pinfinity】的视频。
【这是什么?】芬恩反而更加无法理解。
【PP被屏蔽的时候,就自己剪剪视频。】系统PP虽然有些尴尬,但是为了让芬恩更加相信还是放了出来。之前那段每晚每晚被屏蔽的时候,系统PP也给自己找了点打发时间的事。
芬恩都觉得好笑:【你怎么也跟个CP粉一样?】
系统PP有些无奈:【那PP也没别的事啊。】
芬恩也开始有了兴趣看系统PP自己剪辑的视频,神情都缓和了很多,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点弧度。
【宿主,这一切都是真的。】看出芬恩已经相信他的说辞,系统PP继续坚定地重复道,【只是任务出现了某种不可测的问题,但是这绝对不是宿主的问题。】
【如果宿主你还对此感到怀疑的话,你可以反复和PP确认。】
【我知道了。】芬恩又好像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因为惶恐不安而颤栗的心脏都平稳下来。
就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中,是彼得一直在身后抱着他。在意识缓缓回到身体里后,芬恩才感受到他微凉的身体正被温热的体温包裹,那种仿佛能驱散他心底迷茫的熟悉的安全感一点点漫遍全身。
“彼得……”芬恩微微回头,才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彼得一人在身后抱住他。
“我在这里。”彼得点了点头,伸手擦掉芬恩脸上残留的泪水,“我会一直在。”
芬恩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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