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知道,刚才那瞬间若是蓝光真的落下,他的世界会面临怎样崩塌。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不是我说,如果你和一百个宿主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世间坎坷,也会看淡这一切的。不过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哈里,心态要好。”芬恩勾起一个乖巧的笑容,试图宽慰道,“既然大家都没事,那不就是好事吗?”


    然而,芬恩这种没心没肺的模样根本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像一把火,直接点燃了哈里心底最后的隐忍,让青年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你以为那是闹着玩的?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秒!你就没了!”


    哈里会后怕,而且会铺天盖地的后怕。


    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死死攥着他的心脏,勒得他难以呼吸。


    “如果今天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哈里愤怒地质问道。


    哈里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芬恩铺路。


    他的遗传病,发作得比诺曼·奥斯本更早,也更剧烈。那些不受控的情绪,那些日夜纠缠的病痛、层层叠加的压力,还有时不时翻涌的躁郁,都在日复一日地加剧病情的恶化。


    哈里没有什么理想主义,觉得自己可以被治愈。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赶在一切失控、赶在自己彻底被那该死的诅咒吞噬之前,把奥斯本的一切都稳稳交到芬恩手里。


    可如果芬恩死了,那他所做的这一切,筹谋的所有未来。


    就都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这是比让哈里·奥斯本坦然接受自己凄惨的死亡,还要绝望百倍的事。


    “芬恩,你怎么可以不怕?”


    哈里死死咬着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眼底翻涌的怒意里,藏着的是极致的恐惧。


    那道蓝光在杖尖凝聚的模样,在他眼前反复闪过——


    当你面对死亡威胁的攻击时,你怎么可以不怕?


    当你一脸轻松地说要住进精神病院时,你怎么可以那么无所谓?


    当你用刀割在手臂上割下那一道又一道伤痕的时候,你怎么可以做出那么残酷的事情?


    ……


    芬恩的这种[缺失]让哈里感到恐惧。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我会害怕。”


    芬恩沉默了片刻,像是认真思索过哈里的问题,而后抬眼,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回答。那双绿眸澄澈而坚定,直直看向哈里:“我如果不害怕,我就不会站起来。”


    哈里此时意识到,芬恩说的害怕,是害怕他会死亡。


    对上那双一如既往透彻干净的绿眸,刚才烧得沸沸扬扬的火气,又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灭了。连带着刚才爆发出来的紧绷与愤怒,化作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极苦的味道堵在喉咙里,闷得发疼。


    “不值得。”哈里下意识冷笑一声,轻笑声中还带着对自己的不屑的自嘲。


    如果芬恩是为了他而死,哈里会觉得非常、非常、非常的不值得。


    “你的生命远比我更有价值。”哈里疲惫地垂了垂眼,语气里是掩不住的颓废,直白得近乎残忍,“下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自己的生命才是优于一切的优先项。”


    芬恩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凭什么这么说?”芬恩定定地注视着脸色苍白得哈里,“你是如何来定义和对比生命的价值的?”


    哈里只觉得一阵嘲讽。


    权衡利弊,本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包括权衡生命的价值。


    芬恩·奥斯本不需要背负奥斯本家族的遗传诅咒,就算的确有病,但也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可以治愈的病。他年轻、鲜活、努力而且拥有足够的天赋和绝顶的头脑,用不了多久,芬恩就可以接下奥斯本集团的一切。甚至凭着芬恩鲜活的感染力和契合新时代的特质,连哈里都坚信,芬恩才是真正能带着奥斯本集团走向全新纪元的人。


    ——可是他呢?


    他身上的象征诅咒的鳞片越来越多,狂躁、悲观、压抑的情绪经常充斥着他的脑海。


    现在甚至就连强光的照射都让他感到不适。


    哈里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到自己的未来——沦为一副怪物的模样,缩在昏暗的病房里,任由各种研究器具插在身上,靠着冰冷的仪器维持着基本的生命,毫无尊严,毫无意义。


    那样的人生,可笑、惨淡、悲哀,哪里有半分价值可言。


    可这些话,哈里只能深深埋在心底。他不能将自己的病症告诉芬恩,更怕自己的病情,会让芬恩本就脆弱的精神状态,恶化到不可控的地步。


    他活得无比矛盾。


    他希望芬恩重视他、爱戴他,可又希望……芬恩能不那么重视他。


    “你为什么要否定自己的价值?”


    这一次逼问的人变成了芬恩,他的目光灼灼地锁住哈里。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芬恩紧蹙着眉,继续和哈里探讨这个问题,“我不能理解在那一刻,你认为自尊比生命更重要的想法,但是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可是,我没有办法任由你否定自己的价值。”


    “就如同你所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出事的人是你,我该怎么办?”


    哈里不是没想过,如果他能够意外死亡,他也不用承受遗传病后续的种种折磨,他的弟弟芬恩也能顺理成章地接过奥斯本集团的一切,这或许——也是最好的安排。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哈里强装镇定地攥紧指节泛白的拳头,语调冷硬地说道,带着一丝刻意的漠然,“接下奥斯本集团这件事,你做得到,而且你必须做到。”


    芬恩缓缓歪过头,那双绿眸在此刻近乎带着一种无机质的冷意。


    “那我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芬恩的语气里不再带有起伏,甚至就好像是情绪都抽离了出去。


    “哈里,人的一生本就会经历坎坷与曲折,你不过是一时陷入了低谷而已。你或许会因此产生自毁的倾向,但这种状况,只是暂时的。”


    “只有那些做了残酷、恶劣、败坏的坏事的人,才配得上糟糕的结局。”芬恩的语气带着坚定,可听起来却又毫无波澜,“没有人是完美的,但你已经做到了最好。而且你拥有别人没有的珍贵品质,天才的头脑,冷静的理性,坚定的信念,苛刻的自律……”


    “更何况,你还有我。”


    “我会毫不保留地帮助你,如果你否定自己的价值,就是在否定我。”


    “请你不要做出这种假设,我不能容许这样的失败。”


    哈里彻底怔住了。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到芬恩·奥斯本弟弟用这样的语气与他对话。


    认真、坚定。


    他明明是在安慰他,可是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哈里会突然觉得,就在他眼前的弟弟又一次变得离他很遥远。


    而且,芬恩说[不能容许这样的失败]……他把这个定义为[失败]?


    哈里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心底却又揪起一阵心惊,他怕他又把芬恩刺激到发病了。


    就在此时,车窗被人敲响。


    芬恩和哈里同时抬眼望去,车外站着的,竟是彼得。


    “彼得,你怎么在这?”哈里压下心底的翻涌,有些诧异地按下车窗,但与此同时又松了口气。


    “我听安德鲁说你们这里遇到了意外,我就立刻赶过来了。”为这对奥斯本兄弟俩操碎了心的彼得早就想好了说辞,“你们没事吧?”


    哈里知道彼得是个热忱而又热心肠的好朋友,也没有怀疑彼得说的话。


    “我们没事。”哈里摇了摇头,目光却担忧地望向芬恩。


    “彼得!”而芬恩看到彼得直接顺势打开了车门,像是挣脱闭塞空间的小鸟一样冲了出去,连忙凑到了彼得的身边。哈里不是觉得他没有危机意识吗?芬恩现在就给哈里补上,“你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穿得很想万圣节装扮的男人突然出现,拿了一根会发光的权杖,就砰得一下把一个巨大的雕像都击得粉碎!”


    “真的要吓!死!我!了!”芬恩刻意加重了语气,眼底还装着后怕的情绪。


    小蜘蛛:“……”好浮夸的演技啊。


    “是很吓人。”彼得也没辜负芬恩卖力的表演,露出担忧的神情来伸手拍了拍芬恩算作安抚,“没有受伤吧?”


    “还好没有。”芬恩抓住彼得的手臂,非常果断地先发制人,“你快点说说哈里,所有人都被吓坏了,当然我也是。就只有他,还非得当众和那个神秘的反派对着干,我,我要被他气死了!一个聪明的掌权者要学会审时度势,他倒好,偏偏在这种危险的时刻逞能。”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哈里·奥斯本不比那个举权杖的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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