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二楼哈里和马尔顿的谈话刚告一段落准备下楼,在楼梯上却听到一道声音——


    “奥斯本先生,你知道芬恩在他的那些朋友面前说过你很多的坏话吗?”


    “这派对上的人,怕是大半都听过这些话。”


    “他很厌恶你的存在。”


    “他还说,是你夺走了父亲留下的所有遗产。”


    “芬恩和诺亚那些人一直都在背地里商量怎么和你打遗产的官司。”


    “现在芬恩都已经把他的钱都挥霍完了,甚至不得不要靠卖东西来维持生活的开支。”


    保罗越想越气,他根本压不住内心刚才受到的气愤和屈辱,尤其是芬恩竟然一点都没给他留有余地,还只维护安德鲁。保罗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和哈里说这些话,当然他说的都是实话,芬恩一直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对哥哥的嫉妒和厌恶,却仗着奥斯本集团的资产随意挥霍。


    哈里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保罗,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


    “在我面前诋毁我的弟弟,你最好有底气报上自己的名字。”哈里声音冰冷地开口。


    “我这不是诋毁。”保罗自然不敢说自己的名字,“这些都是实话,你可以问别人。”


    “他是保罗·克罗斯。”马尔顿忽然轻笑出声,慢悠悠地开口,眼底的嘲讽却明晃晃的,“之前还和朋友一起撺掇了芬恩少爷投资了一个项目,至今似乎还看起来没有任何进度。”


    “人性总是这般卑劣。”马尔顿将目光转向脸色骤然发白的保罗,似笑非笑地反问,“从别人身上哄骗了足够的好处,一旦对方只是合情合理地拒绝了你一个要求,你反倒要因此心生怨念,倒打一耙。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保罗脸色铁青地瞪着马尔顿,双拳攥得咯吱作响。


    “我记住了。”哈里点了点头,语气冷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哈里没说其他的,他向来不屑于理会这些人,只淡淡瞥了保罗一眼便从他身边掠过。


    马尔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保罗僵在原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被奥斯本集团的总裁以这样一种方式记住名字,实在令人太过胆战心惊。


    “跑到别人哥哥的面前说他的弟弟的坏话?”这个时候保罗的背后一道讥讽的声音响起,像一记耳光抽在保罗的脸上,“你有脑子吗?”


    保罗循着声音回头,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竟然是安德鲁!那个不久前还被他当众嘲讽的家伙!


    原来这人一直躲在暗处,从头到尾,都在看他的笑话!


    “你算什么东西?”保罗愤怒地一把攥住安德鲁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


    “我不会在派对上和你动手的。”安德鲁并没有半点挣扎,只是平静地说道。


    “芬恩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你以为他能养你多久?”保罗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现在跟着他是觉得趾高气昂,你还回得去你的阴沟里的生活吗?除了像只狗一样跟在芬恩屁股后面嗷嗷叫,你还会做什么?”


    “既然我带着狗牌,护主不是必须的吗?”安德鲁抬眼却反问道。


    ——你把他比作狗?没关系。


    安德鲁不介意做一只无底线的流浪狗。


    如今的安德鲁已经偏激到了另外一种极端,他坦然地接受并承认自己骨子里的自卑和阴郁。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可以用羞辱的手段来攻击他。


    “我的确不像芬恩身边的其他人,我自卑、贫穷、可怜又阴郁。”安德鲁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词都在剖析自己最阴暗的一面,可他的脸上,却扬起了一抹近乎病态又挑衅的笑容,“所以你知道吗?我会做出一些他们不屑做、也不会做的事情。”


    保罗蓦得感到一种内心的恐惧,因为安德鲁暗色眼底如同旋涡般得病态的阴郁。


    ——这到底是……芬恩从哪里挖出来的人?


    保罗很清楚,他如果和芬恩闹掰了,芬恩顶多就是把他拉入派对的黑名单。


    可是芬恩身后的这个阴恻恻的家伙,保罗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可怕的威胁感。你知道安德鲁是认真的,而且这种恐惧源于你不知道像这种本来就一无所有的人到底会做什么。


    保罗下意识地松了手,往后惊吓地退了两步。


    “没必要这样,芬恩也就给你点钱不是吗?”保罗的气势瞬间落了下来,干巴巴地说道。


    保罗越来越心慌,直到狼狈地逃离,他都仿佛能感觉到那双阴沉的眼眸,还死死地钉在他的背上。


    等安德鲁回到派对时,芬恩先一步找到了他。


    “安德鲁,我要先走啦。”芬恩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诺亚和哈里都赶刚出院的他早点回去休息,“你晚点和麦特他们一起回去吧。”


    “好的。”安德鲁点了点头,他当然也认同芬恩少爷需要多休息。


    “对了,保罗今天派对上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芬恩想到什么说道,“你是我的朋友。”


    那双纯粹的绿眸真诚而又坦然。


    尤其是在派对上,芬恩毫不犹豫地出声维护他。


    “我知道。”安德鲁弯了弯唇角,“我不在意这些话。”


    安德鲁只在意,这些在芬恩少爷身上索取好处的人,却还会做反过来恶意诋毁芬恩的恶心事。芬恩可以容忍,但是他无法容忍。


    夜色浸过车窗,遮掩过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不为人知的心思。


    芬恩今天开的是哈里·奥斯本送的那辆银灰色敞篷车。


    保镖麦克斯此刻兼任司机,稳稳握着方向盘。彼得坐在副驾,他准备晚点和芬恩回家在再讨论下扮仓鼠的事情。哈里之前在抵达派对后就刻意让司机先离开了,此刻正和芬恩并肩坐在后座,芬恩自然吩咐麦克斯,先绕路送哈里·奥斯本回家。


    “我给你转了一笔钱。”


    保罗的话哈里自然没听进去,但是他听进去一句,那就是芬恩没钱了。


    哈里现在也不想管芬恩到底钱是挥霍到哪里了,反正——奥斯本集团也不是养不起。


    “为什么?”芬恩意外地问道,随即看了看手机上的转账惊讶挑眉。


    “……零花钱。”哈里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愧是奥斯本集团的总裁,够阔气。”芬恩感慨地说道。


    哈里:“……”我是你哥。


    “你以前给我五万都扭扭捏捏的。”芬恩又突然想到。


    哈里:“……”每次晚上想到都会愧疚到睡不着觉的地步。


    不过,芬恩对收钱和花钱一般都没什么心理负担。


    【也好,本来也不知道[有七个博士学位的学者]那边到底还需要多少科研经费。】


    彼得:“……”[有七个博士学位的学者]又是谁啊?


    “芬恩,你搬来和我住。”一直铺垫到这里,哈里也是准备了很久才说出了这句话,一贯冷硬的声线里,掺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什么?”芬恩猛地转头望向哈里,那双像绿宝石般剔透的眸子倏然瞪大,一脸错愕又完全不理解地问道,“为什么啊?”


    “不要,我不去。”


    青年几乎是下意识地蹙紧眉头,拒绝得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我好不容易才把我的小窝打造得这么合心意。】


    【我好喜欢我的小家,我才不要搬家。】


    果然是这样……


    听到芬恩毫不犹豫地拒绝,哈里的眉头瞬间蹙紧,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无力感。


    【我已经被关在医院里这么久了!哈里居然还要把我关在他的家里!】芬恩用一种警惕的眼神望向哈里,【哈里的家里肯定冷冰冰的,什么也没有。】


    对上芬恩眼眸里的警惕,哈里只觉得胸口沉闷。


    他还特意挑了芬恩看起来心情最好的时候,没想到芬恩还是下意识应激般得如此抵触,对和他住在一起展现出如此直白的排斥。


    哈里当然知道,他现在这句话说得太迟了。


    他怎么会以为当初他那么冷酷漠然地拒绝了芬恩之后,如今一句轻飘飘的“搬来住”,就能抹平在芬恩因此受到的足以压垮他精神的痛苦和委屈?


    之前所做的尝试和努力,好像又在此刻揭露出最原始的破碎的模样。


    哈里抿紧着唇保持沉默,他也不敢继续试探,怕进一步刺激芬恩影响他的病情。


    坐在副驾驶座的彼得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哈里又一次陷入那种苦大仇深的冰冷神情里,忍不住暗暗叹气。


    “芬恩,如果哈里搬去和你一起住呢?”彼得随后无奈地开口问道。


    “……这样啊,那可以啊。”只要不让他自己挪窝,那芬恩当然无所谓。


    后座的哈里猛地转头,错愕的神色和刚才的芬恩如出一辙:“?”


    ——这样……就可以了?


    身负重任·彼得:“……”


    没有我,你们兄弟俩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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