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关心过芬恩,以至于此时此刻,他甚至都无法说出“我关心你”这句话。
——就好像[哈里·奥斯本]的出厂设置里不应该包含[关心别人]的程序。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又涨了一点的虐值。
【虐值进度:53.09/100】
芬恩吓得双眼瞪大,近乎都不敢再开口提问。
——救命!这就进度已经过半了吗!?
——他再连续问五十个问题!是不是就可以通关了?
“你后悔了吗?”
就在芬恩满心纷乱之际,哈里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芬恩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他,生怕又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开关。
“后悔让父亲把股份都转给我。”哈里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混杂着让他饱受煎熬的痛苦与急切,他再也无法克制那份想要知道芬恩真实想法的迫切,“所以,你才一直说,那是属于你的部分。”
[凭什么?凭什么整个奥斯本集团都是你的,而我却连一个会议室都进不来!我们是兄弟,凭什么你坐这个位置,我连参与决策的资格都没有?]
[我如果得不到我应该有的那一份,我是不会罢休的!]
哈里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日会议室里的激烈争吵。
他记得芬恩当时绿眸里强烈的不甘与愤懑,记得他最后怒气冲冲甩门而去的背影。
那时的他,还在心底嗤笑,笑自己愚蠢的弟弟竟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来和自己争夺股份。
可现在这份嗤笑,化为了让他无地自容的可笑。
原来在芬恩心里,那从来都不是“争夺”,而是——
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们吵到最僵、最剑拔弩张的时刻,芬恩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诺曼·奥斯本临死前的遗产分配,没有提过他曾经也有资格继承股份,有资格分得更多财产——是他自己,毫不犹豫地将那最大的利益,拱手让给了哈里。
他一直对此只字不提,就像是帮他维持最后的体面。
至今哈里都无法理解,在利益至上的奥斯本家族是如何养育出像芬恩·奥斯本这样纯粹的异类。
然而,这就是他的弟弟。
在那时那刻,他的弟弟毫不犹豫地愿意将最大的利益都给哈里·奥斯本。
他以为他可以得到一个家人。
——然后呢?
他得到了一个,从来不关心他的、无视他的痛苦的、泯灭他的光彩的、把他视为仇敌的哥哥。
所以,他后悔了。
他只是想要取回他该有的那一部分,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打压、被他漠视。
哈里张了张嘴,他想要说他可以把那份芬恩一直觉得他该得到的股份还给芬恩,可是他却没法说出口。托马斯医生在带着诺亚离开的时刻特意郑重地叮嘱过哈里,[股份]是芬恩非常偏执的症结。一旦真的将股份给他,非但无法减缓他的病情,反而可能让他彻底崩溃。
得到了一直想要的,芬恩或许不会感到半分喜悦,只会陷入更深的空虚。他可能会觉得人生失去了目标,会认定自己和哈里之间,连这最后一点牵扯都荡然无存,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被彻底抛弃了……所以,[股份]不能还给芬恩,至少在病情有明显好转之前。
这份无法开口的痛苦,让哈里深深埋着头,只是双手更加不可控地颤抖。
他就像是那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自残,明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却仍然给不出身为家人的关心,还继续要霸占着自己弟弟股份的最自私、可恶、令人憎恶的哥哥。
即便是芬恩也能看得出哈里此刻非常痛苦,可是他却……无法理解。
他一直以系统的身份旁观,在真正身入其中的时刻,却好像失去了某种共情的能力。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在这一刻,芬恩只能选择先回答哈里的问题。
“我没有后悔。”芬恩认真地开口道,“这是属于你的,就应该由你来得到。”
[芬恩·奥斯本],本来就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身份。
他本就不该觊觎,不该索取那些属于[哈里·奥斯本]的东西。
哈里猛地抬眼,胸腔里的心脏仍然在痛苦地渗血。
他的弟弟依旧还是用那种坦诚而又纯粹的目光注视着他。
却又在深深刺痛着他。
“我知道,我一直在和你争抢。”芬恩在此刻也无法解释那些,他为了推进剧情线而实施的矛盾行为,只能低声又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说道,“但这并不妨碍……我一直相信,奥斯本集团只有在你的引领下走上更加辉煌而又伟大的未来。”
那句在发布会上轰动现场、轰动媒体、甚至轰动世界的一句话。
又在这间病房里,在哈里·奥斯本的面前,芬恩再一次地说出口。
哈里的双眼通红,酸涩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在这一刻,他宁可自己的弟弟,真的是那个他以为的、自私的、愚蠢的、贪婪的人。
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捧着一颗炽热滚烫的真心,一次次被他冻伤得鲜血淋漓。
“这很矛盾吧?”芬恩也觉得自己很离谱。
他心里的想法,和他为了任务而推进的剧情线,完全是相悖的。
可哈里看不到这些。
在他眼中,他的弟弟只是因为病痛的折磨,才会做出这些反复而矛盾的举动,才会被无边的痛苦裹挟。
边缘性人格障碍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芬恩牢牢困住。他会偏执地认定自己的哥哥是完美无缺的存在,可能又会在下一秒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冷酷、差劲的人;他会发自内心地爱戴他,又会不受控制地对抗他;他会一次又一次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却又会因为得不到半分回应而陷入被抛弃的绝望。
周而复始,恶性循环。
“我……伤害到你了吗?”芬恩迟疑地望向眼眶通红的哈里。
他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病床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手臂上还是将伤口绑起来的绷带,衬得青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
这是他一直以来,用尖锐的言行反复“伤害”的弟弟。
此刻,却是这个弟弟,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被自己伤到了。
在芬恩的认知里,哈里永远是冷静自持的。他有聪明的大脑,高傲的自尊,挺拔的脊背,有极为强悍的内心,有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仿佛没有什么能击垮他。可眼前的哈里,眼眶红得刺眼,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颤抖,完全打破了他过往的印象。
“如果是这样,我真的很抱歉。”芬恩的手紧攥着被子,他只知道,是自己那些刻意为之的冲突与争执,把哈里逼到了这般难堪又痛苦的境地,明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真正伤害哈里分毫。
“是我太自私了。”芬恩喃喃地开口,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
自私……
哈里暗绿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栗着,眼底翻涌着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居然说他自己自私?
那个毫不犹豫将所有利益都拱手让给他的人,那个无论何时都毫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人,那个从头到尾,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分毫的弟弟……居然被他逼得,生出了[自私]的自我评价。
“别说了!”哈里不可控地爆发喊道。
他甚至不敢再看芬恩一眼,只能背对着病床,胸腔里的情绪像失控的潮水。
即便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那又怎么样?
他很清楚,芬恩需要的是“高浓度的爱”,是时刻的关注,是直白的回应,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与接纳。可他偏偏做不到,他习惯了克制,习惯了疏离,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哈里很明确,他无法给予自己的弟弟,清晰的、确定的、毫不含糊的爱意。
这段时间,哈里自然阅览了关于芬恩的病情相关资料,他这种冷淡的态度,只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关心,然而就是这样的态度,比起彻底的冷漠可能更加伤人。他会不断撩拨起芬恩心底的渴求,又会因为不够的爱意而让他陷入更深的自我否定,加剧那份害怕被抛弃的恐惧,最终让他的病情,在这样反复的拉扯里越来越重。
就如同现在,他明明内心是关心芬恩的。
可是他却外露表现出来的情绪和行为——分明是又一次地在伤害芬恩。
可是,哈里控制不住。
他就是控制不住。
“不要对他吼!”安德鲁第一个冲了进来,换做是一周之前,他都没有想过直面哈里·奥斯本,他居然有这样的胆量和底气,“你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态度伤害他?”
哈里的目光扫过冲向病床的凯瑟琳与约瑟夫,又落在安德鲁满是敌意的脸上,喉间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句表面平静的话:“你们来陪他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