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状况似乎更加糟糕,因为正如同托马斯医生之前所说,芬恩在做出那样自残的事时,意识根本是混沌不清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我……”芬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只是随便问了个问题啊!


    芬恩的目光惊讶地望向周边的人全部都是神情凝重的模样,心中也觉得闷闷的。


    “对不起。”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可道歉的话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别说对不起,芬恩!”凯瑟琳立刻情绪激动地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女人哽咽得几乎不成声,“要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好好照顾你。”


    芬恩靠在她的肩头,依旧是一片茫然。


    他想不通凯瑟琳为什么会这么说,当初聘请她和约瑟夫做管家,当然是他至今为止都认为最正确的决定。虽然这两位管家的薪资加上日常食材开销,着实超出了他原本规划好的预算,但他一直觉得,这钱花得物超所值。


    “你们不知道什么?”芬恩也不知道,凯瑟琳在说他们不知道什么,在思考了一会儿后又缓慢意识过来,“是在说我的精神病吗?我有在看心理医生不是吗?”


    “我……发病了?”芬恩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


    芬恩这也才后知后觉过来,既然他当然选择了[精神病],那就代表他应该是有精神病的。虽然他自己感受不出来,但可能在触发了某种机制之后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病。


    零碎的记忆碎片开始回涌到空白的脑子里。


    他记得在昏迷前,他好像……不小心割伤了自己。


    然后,意识就像卡了壳的机器,又像是莫名中了病毒,彻底陷入了混乱。


    再然后——PP好像打了他很多巴掌。


    系统PP:【……】宿主,你记得的只是这件事吗?


    “芬恩少爷,别想了。”凯瑟琳连忙出声打断他的思绪,飞快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太怕了,怕芬恩再忆起那段自残的痛苦经历,内心充满后怕的凯瑟琳连忙温柔地注视着芬恩说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你已经睡了很久了。”


    芬恩没应声,心里还在琢磨那凭空暴涨的32%虐值。


    他甚至还小心翼翼地动了下被割伤的手臂。


    ——吓死了!还能动啊!


    ——他差点还以为,自己是把自己搞到准备要截肢的地步了。


    尤其是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相当的……强忍不发的苦大仇深。


    芬恩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他看的韩剧里面,女主角一直隐瞒不说的脑癌在发作昏迷后,就在医院里所有人在知道真相后好像就是这种神情。


    “难道说……我被检查出了什么癌症?”芬恩忍不住小声地问道。


    说不定是主脑听到了他的诉求,或者是单纯觉得他进度太慢,所以又在默默给他追着喂饭吃也说不定呢?


    “说什么呢?你很健康!”凯瑟琳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捂住他的嘴,急切地反驳道,“你什么事都没有,不要自己吓自己,你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的确睡了很久。


    芬恩上一秒的记忆还是在早晨,现在看窗外已经是夜色深重。


    也正是在这时,芬恩才注意到,病房角落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哈里·奥斯本。


    他就那样静默地坐着,也没有走近,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那双惯常带着冷漠的绿眸,此刻却好像漩涡般藏着很深的情绪,芬恩被这么盯着都有些后背发凉的感觉。


    彼得和安德鲁也在病房里,芬恩并不是很意外,但是——为什么哈里会在这里?


    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病房里微妙的沉寂。


    “我要和他单独谈一谈。”哈里终于起身,一步步朝病床走来。


    ——他等芬恩醒来,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经无法再忍耐。


    “芬恩少爷才刚苏醒过来,现在不是交谈的好时机。”凯瑟琳展示了从未有过的强硬的态度,挡在病床前面坚定地说道。女人的语气里充满着维护,像是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奥斯本先生,你的弟弟现在很虚弱。”


    芬恩眨了眨眼,他当然看得出现在的哈里·奥斯本很反常。


    “没关系。”芬恩开口说道,“你们先去准备些吃的吧,我和哈里聊一会儿。”


    “让他们单独聊一聊吧。”凯瑟琳还想说什么,却被约瑟夫轻轻拦住。约瑟夫对着她摇了摇头,他当然也看得出芬恩和哈里之间存在很多的误会,借这个机会能解释清楚也是好的。更何况看哈里之前狼狈痛苦的神态,显然,约瑟夫看得出哈里是在意芬恩的。


    安德鲁的目光幽深而又带着敌意地注视着哈里,阴郁的青年在经历了芬恩自残的巨大刺激后,整个人像是扎满了尖刺般,浑身都透着警惕,仿佛认为哈里还会再一次伤害芬恩少爷。


    “你的头怎么回事?”


    芬恩突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安德鲁愣了愣。


    随后安德鲁望见芬恩看向自己的目光才意识到,芬恩竟然是在问他。


    他的额角一片青紫,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看起来确实狼狈。


    “我不小心……撞到墙了。”安德鲁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刚才还尖锐的敌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畏畏缩缩的模样,低垂着头说道。


    “那你小心点啊。”芬恩也没怀疑,笑着说道,“还以为你被人揍了一顿。”


    安德鲁的身体震了震。


    看着芬恩还能露出和之前一贯的笑容,安德鲁却眼眶发涩至极。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情,明明他知道是自己擅自主张发的视频为芬恩带来了引火烧身的风波,让芬恩被推到风口浪尖,被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安德鲁知道芬恩看到了视频,他甚至坚信,自己的视频肯定是导致芬恩的病情爆发的诱因之一。


    他已经做好了被芬恩质问、被芬恩厌恶、被芬恩像垃圾一样扔掉的准备,可唯独没想到——


    芬恩在自残从医院醒来之后,竟然还能笑着关心他。


    安德鲁深深地低着头咬着下唇,才强忍住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在经历了极为巨大的他难以承受的痛苦、绝望和懊恼之后,还能再看到这样的笑容,对安德鲁来说,就像是陷落进暗不见底的深渊深处里猛然被一束光拽回来的救赎。


    安德鲁只知道——


    他愿意为这个笑容,做一切的、任何的、所有的事情。


    【检测虐值上升,虐值+1%】


    芬恩:“……???”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虐值啊!?


    “安德鲁,我们先出去。”为了能给奥斯本兄弟一个空间单独交流,彼得自然将安德鲁也给拉了出去。安德鲁本来想反驳,他不放心让哈里和芬恩共处一室,可是他又实在不想在芬恩面前被他看到哭得满脸泪水的狼狈模样,身后被彼得推着也就只得出去了。


    路过哈里身边时,彼得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哈里僵硬的脊背。


    芬恩也不知道哈里要交谈什么。


    但是当病房门被轻轻带上,芬恩只觉得空气里的压抑感更沉重了。


    【压力怪大的。】


    哈里脸色冷硬地站在病床边,垂眸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青年,薄唇紧抿着。那些翻涌的担忧、后怕、怒意与疼惜,混杂着极致的压抑,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真到了此刻,面对着芬恩茫然的眼神,他根本没有那种在谈判桌上的犀利与从容。甚至是连一个字,都显得极为艰涩。


    他想要关心芬恩。


    可是病房里那些从头至尾都真正关心芬恩的所有人表现出来的关心都如此的直白而又外露,根本也不需要由他多说那么一句苍白又显得多余的迟来的关心。


    只是那股深深憋在胸腔里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压抑与怒火。


    这份愤怒不是针对芬恩。


    而是针对他自己。


    是针对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针对那个总以“奥斯本集团”为借口、对弟弟漠不关心的自己,针对那个一次次用冷言冷语将芬恩推远、却从未察觉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自己……


    尤其是想到芬恩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自责和愤怒就像汹涌的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引发芬恩自残的诱因也许不止一个,但是哈里知道,他才是那个最初的也是那个直接将芬恩的精神状况逼到绝境的罪魁祸首。


    “你去看心理医生多久了?”哈里最终哑着嗓子冷声开口问道。


    芬恩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哈里会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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