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会做很矛盾的事。”彼得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但这是……有理由的。”
“理由?”哈里冷笑一声。
眼下显然也不是纠结这些的好时机。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哈里撑着车门想下车,却猛地僵住。
他的手臂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抬不起来。哪怕只是稍稍用力,指尖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整只手臂都在微微哆嗦。
“先去导播间。”压下心头的烦躁与不安,哈里深吸一口气。
哈里早为发布会留了后手——一间未被马库斯察觉的秘密导播间,在这里,他能全权掌控所有镜头切换、画面调度与信号输出。
可抵达导播间后,哈里的身体非但没有好转,手臂反而愈发僵硬,颤抖得更厉害了。之前稍缓的头痛也卷土重来,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着,疼得他根本难以专注。
哈里攥着拳头,强忍着不适冲进了卫生间。
猛地撩起衣袖,颤抖而僵硬的小臂上代表着家族遗传病诅咒的绿色鳞片,正泛着冷光,已经从皮肤下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偏偏是这种时候……
偏偏是这种时候!
哈里眼底翻涌着怒火,猛地一拳砸在玻璃镜面上。
镜面瞬间碎裂,尖锐的玻璃碴划破他的指节,鲜红的血液顺着掌心往下淌。
“哈里!”彼得听到动静,立刻闯了进来,满脸的惊吓,“你在做什么?”
血液还在顺着指缝往下流,他的手臂还在不可控地颤抖着,哈里垂着眼,冷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在绿眸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冰冷与暴戾。在冲动过去,当产生懊恼的这种情绪之后,哈里也意识到以现在的状态,他根本没办法登台。
“你这样还怎么——”彼得也满脸急躁,手忙脚乱地帮哈里包扎伤口。
哎呀,真是,要不你也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呢!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芬恩。
[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以为你会在发布会前解决掉那些麻烦?结果,你只有这点本事吗?]电话那头是芬恩语速极快的还带着些挑衅的声音,[马库斯他们现在已经嚣张极了,你是没看到他们的姿态,怕是都已经商量好了晚上要去哪里庆功宴了。]
“我有应对措施。”哈里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接电话,强压着烦躁地冷声说道。
[应对措施?希望你说到做到。你人呢?马上发布会都开始了。]
“取消发布会。”哈里几乎是咬牙说出。
在眼下的局面里,这已是唯一的最优解。
电话那头的芬恩瞬间拔高了音量,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质问,喋喋不休说着哈里怎么可能不懂的道理。哈里眉头紧紧蹙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只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知道,我有应对措施,取消发布会。”哈里再次重复道。
——就算取消发布会又怎么样?
——这点损失,奥斯本集团也不是承受不起。
[你是在怀疑我没把麦克斯·迪伦带来吗?我带来了,他就在台下。]芬恩停顿了一会儿后,反而好像是冷静了下来问他,[我如果不是站在你这一边,根本不会费心思搜集那些证据交给你,难道不是吗?]
“是吗?”哈里语气漠然地反问道,这也是他想知道的问题。
——芬恩真的会站在他的这一边吗?
如果站在他的这一边,为什么永远都是无休止地争吵?
如果站在他的这一边,为什么在他给出让步的时刻,却死咬着股份不放?
如果站在他的这一边,为什么从来都不试着讨好他一下,也许他会愿意给更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争锋相对,根本不存在什么兄弟关系。
[哈里,你最好给我立刻出现。]
电话那头的芬恩在此刻也用上了威胁的冰冷口吻。
[如果你不出现在这里,我不确定会在这么全球瞩目的舞台上做出什么事来。]
哈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是啊,这的确是芬恩最好的舞台。只要他顺着马库斯的计划,对没有出现的哈里·奥斯本在公众面前发难,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他彻底拉下奥斯本的权力巅峰。
只不过——
就如同哈里所说,他已经做好了应对措施。
“芬恩,那你最好清楚地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站在一旁的彼得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皱着眉头。
“舞台就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马库斯早就替芬恩搭好了。”哈里转头看向彼得,冰冷的绿眸深处闪过冷光,“我没法出席发布会,的确是意料之外的变故,但这并不影响……芬恩必须在这场发布会上,做出他的选择。”
“你说,芬恩会选择什么?”
彼得注视着哈里绿眸里翻涌的偏执,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在故意考验芬恩。”
哈里不是不可以在发布会之前,把那些妄图夺权的人全部都处理掉。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对,人性是最禁不起考验的不是吗?尤其是在最大的、一直渴求的利益近在咫尺,仿佛唾手可得的时候。”哈里轻笑一声,“我之前问过你,当这些人联手要击垮我的时候,你觉得芬恩会站在哪边?是跟着他们落井下石,还是反过来帮我?”
如同上一次的回答,彼得没有丝毫犹豫,语气依旧坚定——
“他会站在你这一边。”
哈里都无法理解,彼得为何会如此的坚定。
“那我们看看吧。”哈里也很想知道,他的弟弟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哈里就站在导播间里,目光冷冽地盯着监控屏幕,发布会现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以为自己已经掌控全局的马库斯,蓄势待发的紧攥着黑料的媒体记者们,为了让丹尼尔上台而疯狂加价的芬恩……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清晰地映在屏幕上。
然后——
哈里看着芬恩在这个他亲手搭建好的舞台上,迈步走了上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设想过芬恩会当众宣布取消发布会,设想过他会直接对自己公开发难,也设想过他会干脆利落地甩出马库斯那群人的罪证……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
[大家好。]
[欢迎大家参加今天奥斯本集团的发布会。]
[我是芬恩?奥斯本。]
没有人预料到这样的展开,即便是哈里自己。
芬恩,竟然代替他,成为了这场发布会的主讲人。
哈里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的身影——
那是他的弟弟,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自信的,耀眼的,没有丝毫怯懦,没有半分局促。
周身仿佛裹着一层光,坦然大方地穿着正装站在无数道聚焦的目光之中。
青年站在台上的姿态从容得不像话,仿佛这场发布会早已在他心中排练过千百遍,每一句话都流畅得没有一丝磕绊。他的语速并不如哈里·奥斯本那样沉稳严肃,反而多了份独有的轻快与鲜活,字句里裹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守在直播前的观众,都足以透过屏幕感受到那种年轻的亲和感,仿佛不是在听一场严肃的集团发布会,更像一场轻松的分享。
可这份轻松里,又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那些晦涩专业的技术术语,那些密密麻麻的核心数据。
条理清晰,精准无误。
根本看不出临时顶替的仓促。
芬恩为整个奥斯本集团,稳稳地撑起了所有人的目光。
哈里就这么怔怔地透过屏幕注视着着,心里充满不可置信,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攥得死紧。伤口的血液渗透过绷带,他却像失去了痛感般,半点察觉都没有。
“哈里,你的手不可以用力!”彼得立刻紧张急切地说道。
“他排练过吗?”哈里目光紧盯着彼得,忍不住开口问道,嗓音已经干涩至极。
“没有……”彼得摇了摇头,“他一直以为,会是你上台。”
哈里僵硬地侧过头,望向在那个全球瞩目的舞台上尽情闪耀的芬恩。
如此的耀眼,就好像是这是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派对,芬恩从来不讨厌被关注、被簇拥,他依旧是派对的中心,是派对的焦点,是派对的主角……他就天生适合站在这里。
一阵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疼得哈里眼前发黑。
不可控制地,之前在会议室里和芬恩争论的情景,出现在哈里的脑海里。
[你来做奥斯本集团的董事长?就凭你只知道花钱、开派对、吃喝玩乐吗?凭你把信托基金挥霍一空的本事?还是凭你连大学门都没进过的眼界?]
[你什么都不懂,就敢靠一张嘴要董事长的位置?]他记得自己当时的语气有多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不是父亲,不会无底线纵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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