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王斜了?那人一眼,冷然道:“你抱不动他。”


    一下子将那人噎得?接不上话,其余听者也都一块儿陷入了?沉默,寻思陛下这托辞,未免太过敷衍了?。


    鸩王隐隐察觉出部下的腹诽,却不好?作解释,径直将人抱回了?王帐。


    .


    王帐里的临时睡床并不宽敞,只能容纳鸩王独寝,而此刻,该睡床上却紧挨着两道身影。


    鸩王本欲给?真宿擦擦脸再放置床上,然而值夜守卫端来的铜盆尚在凳上冒着热气?,他却被真宿那铁箍似的双臂抱着,难以动弹。僵持片刻,鸩王索性稍稍挪身,自己侧躺在床的外沿,由着真宿搂着自己睡在里头。


    约莫一炷香后,真宿似是抱得?不舒服,倏然抽回手?臂。照理说,他现下便可挪到旁边的小?榻上,可浸在真宿身上掺着奇楠木香的酒气?中?,他似乎也染上了?几分醉意,怔怔不知动作。只凝视着真宿近在咫尺的甜美睡颜,感受着真宿扑在自己颈窝的温热气?息,以及隔衣传来的灼人体温。


    明<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夕相对,他早该看惯真宿这副容貌,并且他们也不是头一回贴得?这般近,可他发觉自己就是看不腻,也处不腻。未几,竟教他如痴如醉,眉宇舒展,睡意昏沉。


    后来就这么侧卧着,沉入了?梦中?。


    然而睡下尚未多久,鸩王蓦地被重压惊醒。睁眼一看,帐中?蜡烛都燃尽了?,此时四下一片黑暗。


    待双目习惯了?暗色,鸩王发现他们姿势不知何时调了?个个儿。此刻他是平躺着的,真宿则半身覆压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那直挺的鼻梁戳得?他锁骨疼,毛茸茸的碎发则蹭得?他酥痒。


    鸩王无声叹息,但到底没舍得?将人挪开。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可惜胸口实?在是窒闷,愈发透不过气?来。鸩王仿佛是在挑战什么极限似的,坚持了?许久,直至憋不住气?了?,才将真宿从自己身上搬开,恢复侧躺的姿势。


    然而不知真宿什么习惯,似乎就是喜好?埋着脸睡,鸩王尚未重新入睡,复又被真宿压住了?,脑袋依旧蹭进他的颈窝,脸朝下埋着。


    “……”鸩王正欲故技重施,将人弄下去,可这一回,真宿的柔荑在乱动时险些掠到某处,当?即让鸩王浑身僵住。


    真宿则呓语般哼了?一声,似是被衣物?上的什么硌到了?一般,嫌弃不舒服,然后试图拨开妨碍物?。


    鸩王警觉地一把攥住了?真宿的手?腕,揉了?揉他的耳垂,尝试将人哄安分了?。岂知真宿明明还?睡着,脾气?却上来了?,跟他较起了?劲,手?偏要?乱动。


    鸩王终是恼了?,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泄愤般往真宿的喉结上微微用力地咬了?一口。咬完又有些后悔,意图给?他舔舔伤口,却发现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心下五味杂陈。


    鸩王都被折腾怕了?,好?在轮到他压着真宿之后,对方?终于安分了?下来。他已累极,很快又入睡了?。


    真宿也睡沉了?,导致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刚刚修复好?的丹田,从鸩王身上汲出了?一丝绛紫龙气?。昔日那根如何都接续不上己身的丝线,此时此刻,竟是终于接续上了?完好?的丹田,将属于鸩王的那层已炼化的龙气?,蚕食鲸吞般源源导入他的丹田。


    月隐日升,旭光明耀,清脆鸟啼声悠转,晨风拂过草场,营垒内恢复了?朝气?蓬勃的气?象,早起的人们散去酒气?,开始投身于各自的活计之中?。


    营帐内。


    阳光透过帐面将内里照得?一片通明,也将睡床上的二人的眉目照得?清晰。


    睡了?大?半宿,鸩王眉间的倦怠并未消去多少。待他缓缓掀开眼皮,入目的是松垮的领口间,微微露出的一截玉色锁骨。目光上移,是修长洁白的脖颈,接着,便是一张相当?熟悉又十?足陌生的脸庞——


    脸部轮廓线条偏硬朗,五官则是相反,偏向柔美,但骨相的秾丽感比之以前要?更为突出。若说以前是带点雌雄莫辨的少年感,此时便是超乎了?雌雄界限,只有最为核心的“美”这一字。褪去了?少年的幼态,取而代之的是青年的清癯之感。而当?那双美得?不可方?物?的金眸睁开,鸩王感觉自己的魂魄都为之震颤,而对方?刚清醒的眼中?,暂未散去惺忪之意,竟显出了?一丝神性,令鸩王不禁屏住了?呼吸。


    真宿缓缓寻回焦距,发现自己怀里竟抱着个人,而怀中?人正抬首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真宿下意识地屈腿欲起,足尖却踹到了?床尾的檀木箱子。


    “?”他腿有那么长?


    真宿觉着不对劲,果断敞开神识,扫了?一眼,竟是瞧见了?自己变得?修长与成熟的体格,顿时懵了?。


    然后垂眼与伏在自己怀里的鸩王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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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真宿:发生什么事了???


    鸩王:你谁???你把朕庆儿干哪儿去了?


    丹田:。


    第58章 发身


    鸩王陡然从真宿怀中起身, 整肃衣冠立于床前,居高临下地审视起真宿的容貌,眼底一片骇然之色, 全然顾不上掩盖,就这么定定地凝视着。


    原来初遇时他?从真宿身上感知?的熟悉感并非错觉。当日?回去后虽思之许久,不得其解, 但久而久之习惯了真宿的模样,便不再深究此事。


    而眼下真宿的这副模样,竟与记忆中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前辈惊人的相似。虽然比之那人, 真宿的容貌要年轻些许, 气质也稍显青涩。毕竟他?就没见过比那位更为光芒万丈的存在。


    可这三?庭五眼,实在肖似得令人心?惊……


    史书里出?现其余修者?的可能性本就极低,遑论那位数百年前便已臻至化神境的天骄。对方现下恐怕已然突破至渡劫境了吧,凭那人的天资与实力,纵是飞升了也不无可能,怎会自损修为进入此方天地?


    庆儿不可能是那人本尊。


    那么唯剩下一种可能。自他?以紫府催生了史书多个朝代以来, 不乏遇过好几个修仙界的故人, 然而,他?们无一不是为他?紫府所生出?的投影,并非本人。


    此刻真宿容貌骤变,放在这个凡俗界中,近乎不可能,但若是投影因?紫府畸变而发生衍化,那便不奇怪了。


    难道……真宿真是那位的投影?


    鸩王忽觉难以呼吸。较之真宿是凡人, 这更难以让他?接受。真宿若是凡人,他?尚能陪伴其短暂的一世,可若是由他?紫府误投射而生, 那么,随着紫府动荡,真宿很可能会随时消散。


    光是想?到真宿消失的可能性,鸩王胸腔骤然猛烈起伏,险些溢出?粗重的急喘声,他?连忙嵌紧了后槽牙,眉峰低压,眼底攒着浓得化不开的郁色,一如?骤风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真宿不知?鸩王为何忽然间神色这般可怖,旋即想?到自己体格发生这么大变化,当是进史书前用?以伪装的法术失效了,若是如?此,那么不止身体,自己的面?容莫非也变了?!


    真宿悄然下床,按下心?虚,垂首问道:“陛下晨安,现下可要洗漱?”


    然而这一起身,无疑更为直观了。


    鸩王盯着真宿那仅比自己耳下低寸许的额头,眸色愈发沉郁。明?明?昨日?对方头顶尚不及自己锁骨,一夜过去,竟长?高至此。他?若再近半步,无须低头,便能亲上真宿的额头。


    ……不可。鸩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待他?查明?紫府不稳的原因?之前,应尽可能与扰乱他?紫府的因?素拉开距离,尤其是对真宿。


    鸩王的神色恢复了寻常的冷然,真宿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见鸩王没有反对,便匆匆走出?王帐。


    当真宿出?帐时,立于帐门两侧的守卫余光瞥及一道稍稍躬身出?帐的身影,下意识以为是鸩王,遂开口道:“陛下早。”


    然而待那身影走出?几步,再回身看向?他?们时,那袭与庆随侍一样的蟒袍之下,竟是一位身量颀长?的青年,那双金眸虽十分熟悉,但长?相却比那位少年随侍成熟昳丽了数倍,教他?们一时说不上话来,甚至遗忘了自己方才唤成了陛下的大错误。


    “二位辛苦。吾去为陛下备洗漱之物。”真宿见他?们呆若木鸡的模样,便知?果?真不妙,说罢便转身走了,步履迅疾。


    行至打水处,负责烧水供水的后勤兵看见那截蟒纹衣摆后,头也不抬地先打起了招呼,“庆大人今日?……”抬头刹那,猛然对上真宿那陌生但冲击的俊逸长?相,手中的水桶骤然脱手,好在真宿伸手扶了一把,才没真砸了水桶。


    那桶中热水激荡,一如?后勤兵心?中情绪。


    真宿没在意,自顾自寻了个大水缸,垂头望向?水面?,终于得以打量自己当下的模样。


    他?此时的形貌,并非元婴后期之前的少年模样,亦非元婴后期的模样,而是介乎二者?之间,从未出?现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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