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惟初一本正经,表情严肃。


    谢逍忍笑:“没有。”


    鬼才信呢。


    晏惟初不是傻子,外头那些人私下里怎么腹诽他这个皇帝的,他全部门儿清。


    包括他这位亲亲表哥也是。


    “总之,不可以。”他强调。


    “那陛下喜欢什么称呼?”谢逍哄着他问。


    晏惟初想了想,说:“那些蛮夷低头时喊朕大皇帝陛下,就很不错。”


    谢逍提醒他:“陛下莫要得意忘形了。”


    晏惟初一哂:“也是,就算喊我天皇帝圣皇帝,不是真心效忠的,那都没用。”


    他说着挥了挥拳头:“只要这个够硬,把他们揍老实了,喊什么都一样。”


    谢逍认同他说的:“陛下以后不是小皇帝了,但永远是臣的小夫君。”


    哪怕晏惟初在圣旨里写明了他们并列二君,他依旧心甘情愿做他小夫君的不二臣。


    晏惟初喜欢这个称呼,投入他怀中,开怀大笑。


    辰时初,御驾回宫,先往奉先殿拜祭。


    之前谢逍的册封礼也只遣官来告宗庙,这是第一次,晏惟初亲自带他的后君一同前来。


    大殿内宁静庄严,但无太庙那般过分肃穆,供奉在此的只有自晏惟初曾祖往后的几位直系祖宗,这里更似他的家祠,他刚亲政那会儿常觉孤立无援时,便会来这里同他的父皇母后和祖宗们说说话。


    今日也一样。


    “父皇,阿娘,我及冠了,以后再没人能欺负我了。”


    “我带表哥来见你们,他的功绩我都跟你们说过的,他是大靖百年一遇的良将,是我的福星,你们肯定会满意他。”


    “我跟他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封了他做皇后,我还要封他做我的并君,你们不在了我就只有他了,你们会答应的吧?”


    “我就任性这一回,你们就不要反对了吧,你们若是不做声,我就当你们是同意了,我会跟表哥好好的,不再让你们替我操心。”


    谢逍就跪在他身侧,听他絮絮叨叨地说,如同寻常人家里向父母撒娇耍赖的孩子。


    神位前烛台上燃着跃动的火苗,却在此刻寂静无声,不闻一丝灯芯噼啪响。


    晏惟初等了片刻,眉开眼笑,他就知道爹娘疼他,一定会遂他的愿。


    他转头向谢逍,示意:“表哥,你也跟我父皇他们说几句话。”


    谢逍匍匐下身,磕头三次,郑重谢恩:“谢先帝陛下与娘娘成全,臣会护着陛下,护着大靖江山,永不违此誓。”


    晏惟初笑着拍了拍他手臂:“不用这么紧张,我父皇和阿娘喜欢表哥呢。”


    谢逍却坚持,先帝面前礼不可废,这句是他对先帝与郑太后的承诺,他会做到。


    辰时六刻,御驾至奉先殿,群臣入班。


    冠礼开始,晏惟初先戴翼善冠,再换皮弁服,三加十二章衮冕。


    每加冠一次,奏乐诵祝词,群臣叩拜。


    谢逍这次没有位列臣工中,他站到了晏惟初身边,在第三次加冠时亲身上前。


    上回他从外至里一件件剥下了晏惟初身上的衮冕,这回他从里至外帮晏惟初一件件穿回去。


    连同那顶至高无上的十二旒冕冠一起,亲手为晏惟初戴上。


    礼成,颁诏书,赦天下,显皇恩。


    晏惟初接着命人宣读昨夜他亲手写下的那道圣旨。


    最后一字自宣旨官嘴里读出,全场静极。


    群臣或许过于愕然,竟给不出任何反应。


    但在这样的场合,稍不注意就是御前失仪,他们甚至不能提出一句半句的质疑。


    晏惟初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圣旨已下,也不容任何人封驳。


    谢逍换上了大婚时没机会穿的那身后君冕服,坐于御座侧,与他一同接受王公诸臣与外邦来使进表朝贺。


    礼乐声起,千官齐喏,山呼响彻,天下归心。


    之后是大宴仪,一直持续到申时初才结束。


    回去瑶台,已近傍晚。


    谢逍命人上来长寿面,他与晏惟初在大宴上都没吃多少,毕竟光禄寺的饭菜委实有些难以下咽。


    填饱了肚子,昨夜没睡好又累了一整日的晏惟初只觉困顿。


    发冠取下,束发的簪子也拆了,他靠在榻中,枕着谢逍的腿昏昏欲睡。


    谢逍随手拿了本书看,手指插进晏惟初披散下的长发间,一下下帮他轻按。


    晏惟初闭起眼,迷糊问:“表哥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谢逍回他,“睡吧。”


    晏惟初勉强拉扯着即将陷入昏睡中的自己,还想与谢逍多聊几句:“我好像忘了跟父皇阿娘说,让他们保佑我和表哥和和乐乐,能多活几十年。”


    他没与谢逍提,在表哥出现前,他其实一直有厌世的念头,只觉做什么都没意思,争权夺位也只是不想被掌控下的孤注一掷。


    但在那个午后,他坐于酒楼窗侧,推开窗,于玉兰飘落间看到了下方飞身自车中掠出的谢逍,那一眼便落进了心底。


    谢逍安抚他:“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去说,你不说他们也会的。”


    晏惟初嘟哝:“那等过段时日,我们歇息几日,去云都山吧,好久没去了。”


    谢逍答应:“好。”


    晏惟初继续道:“表哥,你要对我再好一点。”


    谢逍还是应他:“好。”


    晏惟初眼皮愈重,声音愈模糊:“表哥,我喜欢你。”


    谢逍回头,窗外落进余晖停驻晏惟初眉梢,安稳入梦了的人无知无觉。


    他手指拂上去,轻喃:“阿狸,生辰吉乐。”


    手边书册恰翻过一页,是一句应景诗文——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谢谢支持


    还两个番外


    第80章 番外一 惩罚


    玉泉别宫在云都山东侧,依山傍水,是成片仿江南园林式的宫殿楼阁。


    别宫内好几处天然汤泉眼,是入冬以后养生放松的好去处。


    晏惟初亲政三年,头一回御驾驾临这里。


    周边原本碧怡园拆出的地块陆续建起了勋贵诸臣的私园,离别宫最近的一处,是当初晏惟初特地圈给谢逍的地方,与别宫东门只隔一道水渠,以栈桥相连,两头相望。


    走过去时,晏惟初听着脚下潺潺水流声,心情舒畅,问谢逍:“表哥你这座园子有名字吗?”


    谢逍看他一眼,说:“狸园。”


    晏惟初问:“哪个字?”


    谢逍嘴角噙了浅笑:“阿狸的狸。”


    晏惟初:“……”


    算了,反正他的小字别人又不知道。


    谢逍的这座园子小巧精致,自侧门入,但见山与水,游廊贴水而行,连接着亭台水榭,步步皆成景。


    园中放养了许多猫儿,在廊下、山石间、窗台高处信步游逛,有那胆子大愿意亲近人的转来他们身边,贴着晏惟初嗅他的衣角和靴面,晏惟初只觉好玩,伸脚尖逗弄了几下,几只猫儿一溜烟地全跑了。


    谢逍笑他:“阿狸不讨这些小东西喜欢。”


    晏惟初神采飞扬:“才不,它们一会儿还会来,表哥你看着便是。”


    果然不多时,跑远了的那些猫儿又回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晏惟初得意道:“看到没,我从小就格外招这些小东西,赶都赶不走。”


    谢逍了然:“所以才叫阿狸?”


    不等晏惟初说,他点头:“陛下大概上辈子也是它们中的一只吧。”


    晏惟初嗔怪睨过来,手背到身后,阔步朝前走去,神气活现的模样果然像极了这些小东西。


    谢逍忍笑,跟上他。


    在这狸园里头转了一圈,他们自园子正门出去,绕路回去别宫。


    刚到别宫门口,来了位老国公,特地来跟晏惟初请安。


    这位凉国公致仕已久,常年住在云都山这边休养,在京中勋贵里属于比较安分的那一批,晏惟初对他没什么偏见,随意跟他聊了几句。


    这人言说自己得了一匹宝马,想献给陛下,若陛下笑纳,一会儿便派人将马送过来。


    晏惟初一听是匹汗血马,来了兴趣:“不必等一会儿了,朕现在便亲自去你那里看,带路吧。”


    谢逍皱眉问:“这会儿就去?”


    “去!”晏惟初兴致勃勃。


    老国公闻言高兴得很,伸手为他们引路:“陛下、皇后殿下,这边请。”


    凉国公府在这边的别业离别宫不远,他们乘车过去,也不过一刻钟。


    国公府的下人先一步赶回来,安排这边伺候的人接驾,晏惟初说只看马让他们别忙活。


    老国公便直接将他和谢逍带去了马场。


    这座别业地方颇大,马场依山而建,占地广阔。


    朝廷并不限制勋贵官员私下养马,一二十匹的没谁会管。


    晏惟初四处看了看,赞赏道:“凉国公这马场着实不错,这些看着都是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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