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逍半点不觉奇怪,小皇帝好手段,借着太后驾崩的特殊形势按住那些异动之人,迅速扭转局势。


    反正对国公府那些人,乃至那位老夫人,谢逍都只剩心冷,事不关己。


    他的麻烦结束了,看戏便是。


    国丧期间全城戒严,施行宵禁,流言蜚语一日间消散,魑魅魍魉尽皆蛰伏。


    诏狱里人来人往,人抓进来却无人刑讯问话,什么时候能出去、多久能出去,全看办差的锦衣卫心情。


    如此愈发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没进来的那些个不信里头的人什么都没交代,进来了的暗恨是谁告发了自己。心怀鬼胎的一众人各自猜忌小心算计,本就是乌合之众很快变成一盘散沙。


    谢逍那几个叔叔各自进诏狱走了一趟,晏惟初特地交代好生“招呼”他们,他几人领教过锦衣卫的看家本事,一个个全都吓破了胆,回去之后便关起门拒不外出,终于真正老实了。


    确实不必晏惟初大动干戈,如此吓唬分化这些人足够了。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出席过那场饮宴的勋贵子弟名单上,并无谢迤的名字,也没有宁国公世子张宰的名字。


    设宴之人是宁国公的一个侄子,晏惟初不想将事情闹大,甚至没让锦衣卫拿下他。


    崔绍来禀报这些事情时,晏惟初听罢没太大反应,只问:“你们之前说,那谢二郎前段时日与宁国公世子走得颇近?”


    崔绍肯定道:“他二人私下约着一起喝过几次酒,私交甚笃。”


    晏惟初顿时了然,在云都山的那次,谢迤也在,说是特地去云山书院看苏凭,蛛丝马迹并不明显,但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谢迤此人自以为聪明实则心胸狭隘嫉妒心强,怕也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再查下去便没意思了,且不说查那些书生举子麻烦得很,他也并不是很想知道那个真相。


    “到此为止吧。”


    一场尚未酝酿成形的风波就此化解,新的商税征收法在皇帝铁腕手段下强硬推行下去,满朝文武明面上再无人敢反对。


    新年伊始,皇帝连下几道诏令,关闭皇店、大范围减免赋税、削减宫廷开支、裁撤非必要衙署罢免冗余官员、强化官吏考核制度……一时民间人人称颂。


    当然,晏惟初也深知打一巴掌给颗枣的道理,让户部和吏部一起出台政策,依官员品级和年度考核成绩提升俸禄,虽比不得旁门左道来钱快,但聊胜于无,也算勉强安抚了众人的满腹怨念。


    *


    上元节过后,讲武园修葺一新,麒麟卫一万宗室子弟满额征员,在此开始操练。


    一如晏惟初所料,报名的大多是底层远支宗亲,来这里混口饭吃,各地藩王给他这个皇帝面子,派一两个旁系子嗣前来就算捧场。


    不过没关系,只要条件符合者,他全部笑纳。


    但这些人也不好管教,都是宗室子弟,大多桀骜不驯,没两日就已开始分帮别派,还有带头耍滑闹事的。


    晏惟初每日会抽空来这讲武园一趟,郑世泽他们压不住这些人,他只能亲自出马。


    为首的刺头名为晏镖,是这些人里唯一的一位藩王亲子,本就是太过顽劣不成器才被他老子丢来这里,因着身份一来就被无数人捧着,高高在上嚣张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


    这才几日,他就敢公然在操练时撂担子,拉了十几个人陪他一起,跟上峰对着干。


    郑世泽心知这些人都是少爷脾气,不想得罪也懒得得罪,跑去屋子里躲清净。另一指挥同知倒是有心想教训人,刚一动就有人跳起来吼:“我们都是姓晏的,是陛下的亲戚,你敢拿我们如何?你不过就是给陛下卖命的,少拿着鸡毛当令箭吓唬我们!”


    一片哄笑声。


    那指挥同知有所顾忌,犹豫不决。


    “陛下没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亲戚,没事别乱攀交情。”


    声音响起,晏惟初出现,一身三品武将服,十分打眼。


    吼人的那个大声嚷道:“我们不是难道你是?我们都是宗室,怎么不是陛下的亲戚?!”


    “就你,”晏惟初目露鄙夷,“五服都出了,算哪门子亲戚,滚一边去。”


    “你说什么呢!”


    晏惟初没再搭理他,扫视过闹事的这群人,一个个歪七扭八地靠坐在地上,衣冠不整,毫无体统可言。


    这些人面对他也无半分尊重,带头的几个还冲他做鬼脸,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晏惟初的目光有些冷,问那指挥同知:“你就是这样操练他们的?”


    对方不敢暴露了他的身份,只能道:“卑职无能,请指挥使示下。”


    晏惟初吩咐身后跟来的锦衣卫:“去把郑同知也叫出来,他若是不想管教这些人,就跟他们一块操练。”


    “至于你们,”晏惟初的目光落回去,“聚众滋事,挑衅军规,鞭责二十,行刑吧。”


    “你敢!”这些个人变了脸色,纷纷爬起来,撸袖子要跟他干架。


    晏惟初只带了两名锦衣卫,这些人自以为人多势众,半点不怵。


    但他们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耐,锦衣卫一个可以打他们五个,更别提晏惟初钦点的那位指挥同知,本事了得,陛下都发话了,他自然不会再给这些人留情面,出手一拳就是一个。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闹事的小王八倒了一地,抱头哀嚎。


    被叫回来的郑世泽缩在后面,心有戚戚。


    晏惟初冷声下令:“押他们跪着,拿鞭子来。”


    带头闹事的那晏镖破口大骂:“我爹是顺王,是陛下的亲堂叔,你敢!你一个靠着给定北侯卖屁股上位的兔儿爷在这里耍什么横!我呸!”


    郑世泽反应极快地一步冲上前,大巴掌伺候上去,这时候不表现,他不定也得被抽。


    “满嘴污言秽语,该打。”他骂道。


    被打歪了嘴的那个懵了半晌,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勃然大怒:“老子跟你们拼了!嗷——”


    晏惟初自锦衣卫手里接过鞭子,抽向这混账玩意的后背。


    朕亲自抽你,算你有福了。


    谢逍过来时,恰看到这一幕。


    十几宗室子弟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晏惟初挥着鞭子抽人,盛气凌人好不威风。


    晏惟初:“还敢不敢满嘴喷脏?”


    挨抽的那几个:“不敢了再不敢了,好汉饶命……”


    晏惟初:“叫好汉没用。”


    众人:“爹、爷爷、祖宗,饶了我们吧,再不敢了!”


    这些人从一开始骂骂咧咧到后面痛呼求饶、哭爹告奶,现在竟然喊起晏惟初爷爷祖宗,也算能屈能伸。


    晏惟初只觉晦气,也不撒泼尿照照你们这熊样,朕可生不出你们这么丑的儿孙。


    郑世泽原本躲在一旁生怕被殃及池鱼,一转眼看见远处抱臂正看戏的谢逍,赶紧小跑去晏惟初身边提醒:“世子,侯爷来了!”


    晏惟初手里的鞭子“啪”一声落地,转身果然见前方一副看好戏模样的人,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不再管这些人,大步过去。


    “表哥,你今日怎来了讲武园?”走近后他笑问。


    谢逍抬了抬下巴:“你这个指挥使,就是这么干的?”


    晏惟初面露委屈色:“他们仗着是宗室欺负我,我害怕。”


    谢逍:“……”他要不是亲眼所见就信了。


    但晏惟初理直气壮,完全不像装的,谢逍甚至开始怀疑他刚是不是看错了?


    “……你那日说的你跟我想象中不一样,就是指这个?”


    晏惟初不承认:“什么啊?”


    谢逍哪知道他这小夫君究竟有几副面孔,便也作罢,解释道:“陛下口谕让我从京营里挑两名将官来暂时接手麒麟卫的操练,我把人带来了。”


    晏惟初这才注意到跟在谢逍身后的人,二人品级都比他低,加之他又是谢逍的夫人,对他十分客气,拱手问候。


    晏惟初神色淡定,这两人虽是四品把总,但也是他前段时日才提拔上来的,有上朝资格却没上过朝,自然不识他真面目。


    他便随口叮嘱了二人几句,把这摊子活扔给他们,拉着谢逍离开。


    出了讲武园的门,谢逍却说还要去给陛下禀事,晏惟初头疼道:“明日再来不行吗?”


    谢逍坚持:“来都来了,顺便去瑶台一趟吧。”


    晏惟初无语,你顺便朕一点都不顺便。


    但他也不能强硬说不,免得惹谢逍怀疑。


    他们进去瑶台求见,里头出来人将他们先请去偏殿,等候陛下传唤。


    坐下后趁着谢逍没注意,晏惟初给上茶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来请谢逍过去。


    谢逍一走,晏惟初也立刻起身,走另一条路回自己寝殿,自后翻窗进内殿。


    看他一手撑住窗沿便要往里跳,两侧的小太监赶紧扶住他:“陛下当心。”


    “闭嘴。”晏惟初低声呵斥,径直跳下去……过后把这窗拆了,在这边也留扇门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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