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死敌守寡三百年 > 7、重逢
    司机启动车子,带迟邪回市区。


    他问:“……长官,血酿不给他们吗?”


    迟邪端详着容器:“之后再给。你先带我去层霞大厦。”


    这是个奇怪的要求,但司机从不质疑。


    妖冶的红在流动。迟邪若有所思,将视线转向窗外。


    凌晨五点,他们来到大厦楼下。


    调查报告内提到,应急电梯能正常工作,两人上到了最高层。迟邪突然问:“报告里,解决了蜜蜂的人叫什么?”


    司机回答:“d级调查员汪清,法则是【吹灯】。”


    “我问的事情呢?”


    “当时的两位幸存者说,只有汪清一个人在场。议会准备提拔汪清为c级。”司机说。


    迟邪在废墟间穿行,目光扫过每个角落。


    蜂蜜干了以后,与建筑融为一体,多的地方有数米厚,掩盖了许多痕迹。


    比起异常生物,迟邪接触过的调查员要多得多。他依旧能看出,当时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他轻触墙面,想象蜂群如何振翅,如何刺出尾针,如何以人血酿蜜。


    从看到报告开始他就觉得蹊跷,在见到血酿时,这种蹊跷达到了巅峰。


    议会报告内只提了小型蜂群。


    一个d级调查员独身上楼,解决蜂群去救人,虽说莽撞,但能以超常发挥去解释。


    但一群小型工蜂,能酿出这种级别的血酿?


    现场绝对有更致命的异常,有蜂群的领袖。


    只是那个真正出手的人,用某种方式把尸体抹除得干净,骗过了其他人。


    走廊并不长,迟邪慢慢走,慢慢看。


    蛛丝马迹逐渐现形。


    极不明显的楼梯拐角,被利爪划破。蜂蜜覆盖的墙面上似乎也有抓痕,不是蜜蜂留下的,更像是……啮齿动物?或者鸟类?


    它们来得很密集,也很狂暴,行进路线统一,听从同一号令。它们的指挥者一定相当强势且娴熟,习惯于在混乱中征战。


    在心中,当时的场景被一点点勾勒。


    “这些不止是【吹灯】和蜂群的痕迹。”迟邪说。


    司机:“会不会是,赵戎他们?”


    “赵戎只在大厦里待了一刻钟,拿了血酿就走了。”迟邪说,“不是他们。”


    司机犹豫几秒:“那您是在怀疑……?”


    迟邪:“就当我好奇吧。”


    很奇怪的是,发现的越多,他越发觉得这些痕迹有莫名的熟悉感,叫人心乱如麻、寒毛直竖。


    迟邪一个见血不眨眼的人,已经太久没这种感觉。


    他有了个荒谬的想法。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他执念缠身。


    他要更确凿的证据。


    司机安静地跟着。


    他向来崇拜这位长官,从不多问。


    最终,迟邪站在顶层泳池旁,说:“……现场有另一个人,法则是【借影】。此外还有蜂群领袖,应当是它们的蜂后制造出了血酿。”他顿了下,“那个人把蜂后完全抹去了,没留下痕迹。”


    司机:“我去通知议会。”


    “不,不用。”迟邪说,“我还有要确认的事情。”


    迟邪再次以惊人的耐心,细看了整个顶层,没放过任何角落。


    他察觉不到时间流逝,带着猎手一样的谨慎,与难以言喻的期待。闭上眼,那场战斗更加清晰,他看见狂乱的蜂后,听见影子的咆哮。


    迟邪的直觉没出错,这件事确有蹊跷,只不过这一回,秘密的主角变成了自己。


    如果说出他的猜想,恐怕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而他怎会不熟悉呢。


    不知多少个日夜,迟邪执念般拒绝相信那人的死亡——那场被盖棺定论、人尽皆知的死亡。


    执念像火一样烧,烧得他无法停下脚步,时过境迁,也无法释怀。


    但是,但是……


    真的会是今天吗?


    今天的任务很普通,目标被轻松解决,这里的异常虽声势浩大,可他也没少见,就连来大厦都算一时兴起。


    等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多年。


    而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普通到不该了结他的执念。


    迟邪在落地窗前站定脚步。


    玻璃碎了,大风呼呼灌进来,城市一览无余。他的心跳加快,蹲下来,看见地上一道难以察觉的黑痕。


    影蛇留下的。


    它扑向蜂后时,留下了独属那人的痕迹。


    在这瞬间所有的怀疑重重落地,确定无误了。


    迟邪的手微微颤抖。


    真的是他。


    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长夜中。


    “……长官?”司机见他久久未动,出声询问。


    迟邪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光亮得骇人。


    “查个人。”他声音沙哑,“那个叫汪清的调查员,在哪里?”


    ……


    “……!”


    裴月明从梦里惊醒,衣服被汗打湿。


    接近黎明,雨下得很大,劈里啪啦打在玻璃上。他不记得梦到了什么,猜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苍白又虚弱。


    心神不宁,睡也睡不着了,他干脆下楼整理纸伞和书。


    等这些事情做完,已经七点多了。


    “哐!!!”


    店门被撞开了,汪清跑进来大喊:“裴裴裴裴先生!”


    裴月明说:“‘动物之夜’有变化了?”


    “啊!”汪清张大了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到了。”裴月明回答,“天空有波动。”


    汪清完全没察觉,抬头看了眼,天还是那个天,黑不拉几的。


    他第无数次因为裴月明怀疑自己的职业素养,清了清嗓子:“哦……哈哈,我收到消息才知道,本来是想说蜂后的事。总之,‘动物之夜’的封锁松动了,一堆人在那儿忙呢,咱们要不要去?”


    十五分钟后,他们上了应急班车。


    路况更差了,班车一路摇摆似小船。好不容易到地方,裴月明看上去不太好了。


    “裴先生,你还好吧?”汪清小心问,“这里也没蜂蜜小面包……”


    “还活着。”裴月明说。


    汪清和活着的裴月明下车,来到邺州最边缘。通天的黑雾拦在面前,截住公路,把郊区拦腰斩断。


    众多调查员在此,每人身上都牵着一根金丝线。半透明的丝线在风中飘荡,汇聚在一人身上——


    那人投来目光。


    汪清赶忙迎上去,毕恭毕敬叫道:”老师。”


    汪清向裴月明提过他的老师,说他是一等一的调查员,名叫陈临声。


    陈临声点了下头:“你来得晚了。”他看向裴月明,“我知道你。我这学生教得不好,找你帮忙还把你的店烧了,实在丢人。”


    汪清尴尬地笑。裴月明回答:“议会出钱,都修好了。”


    “那就好。”陈临声又对汪清讲,“还不来帮忙?”


    他手指一勾,金丝线凭空出现。汪清赶忙把它缠在手腕上。


    法则【万流线】


    可以汇聚他人力量的法则,极其罕见。


    他人越强,【万流线】能汇聚的力量就越多。据汪清说,陈临声经常用这个来查他,发现他没进步就一顿批评。


    因为这个特性,许多调查员不愿接触【万流线】。


    谁会喜欢被陌生人看穿呢?要不是陈临声有威望,这些人也不会配合。


    金丝线也出现在了裴月明面前。


    裴月明说:“晕车。”


    汪清打圆场:“是是是,他身体不好。”


    陈临声从不勉强,干脆地收回丝线,转身离开。在他面前,无数金线藤蔓般爬上黑雾,缓慢地蚕食。


    汪清借出力量就没事情做了,和裴月明上了一辆停运的空班车。


    裴月明坐下,吃他的午饭——面包牛奶配零食巧克力。


    汪清问:“你说,今天我们能出城吗?”


    “可以。”裴月明回答,“它没有强到能稳定控制一整座城市。”


    “太好了!”汪清舒展筋骨,“太久没晒太阳,都要发霉了。李舞瑶倒是好,这几天不知道在哪享受呢,等我们出去一定让她请吃饭……不是我讲,你就吃这些东西,难怪身体顶不住。”


    裴月明:“紧急情况。其他东西不方便带出门。”


    汪清:“话是这么说吧……哎,我不该拉你一起来的。”


    裴月明说:“是我有要做的事情。”


    他这个状态,汪清不好继续争辩,心想之后再说吧。


    【万流线】一直在消耗汪清的力量。等裴月明吃了一阵,汪清也开始发困,靠着椅背休息,迷迷糊糊道:“我跟你提过吗,我老师特别严厉。”


    裴月明点头:“看得出来。”


    “他总说我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当然,其他学生也没少被教训。”汪清打了个呵欠,“说起来,我还因为你被他训过。”


    “因为我?”


    “对啊,我们第一次碰见,你不是和我讲‘连自己的法则都不信,也没其他东西好相信了’。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裴照说过的。”


    也不知是不是汪清的错觉,裴月明吃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露出……有点茫然和无奈的神情。


    裴月明说:“……怎么连这个都记下来了。”


    “老师以前老搞学术搞文献,记忆力可好了。还有裴照的语录合集呢,好厚一本,你没偷偷看过吗?诶,你怎么表情那么怪,跟见鬼了一样。”汪清惊奇极了,“你居然还会有这种表情!”


    裴月明:“……”


    裴月明有些艰难地咽下面包,扶额:“…………可能还是低血糖。”


    “这么严重啊,但咋会是这表情……你赶快吃吧,我来说。”


    汪清又打了个大呵欠,继续讲:“反正我和老师提了这句话,他很生气。他最听不得别人把裴照称作祖师爷——咦,这么一说,他叫裴照,你们都姓裴啊。”


    汪清的眼皮打架了。


    “……是啊。”裴月明说,“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是不是姓裴的人都厉害?”汪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认识的另一个姓裴的也挺牛。我要改名叫裴清,说不定立刻变传奇调查员。真别说,这名字挺好听……”


    他没声了,睡着了,手腕上的金丝线很黯淡,几秒后彻底断开。


    陈临声用了太多力量去破开雾气。不单是汪清,前几批人都累得半死,又有新的调查员赶来,缠上金丝。


    裴月明吃下最后几口面包,拆了块巧克力。


    苦香在舌尖漫开。


    他叠好包装,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梭着折痕处,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


    裴照。


    再听到这名字,他竟觉得陌生了。


    时光倒流至多年前,有人拉着他的手,认真道:“你能改变一切。等你长大,全世界都会称颂你的名字。”


    那是个黑暗、混乱的时代,异常横行,法则也还陌生。


    裴照——又或者说是裴月明,真的没有辜负期望,改变了一切。


    前路渺渺,明月照我。


    可惜……


    班车内一片漆黑,汪清小声地打鼾。


    前方,金色丝线向更高更远处爬升,于黑暗中闪着光。


    陈临声的头发早已斑白,身躯依旧挺拔。【万流线】是个非常特殊的法则,上下限相差巨大,如汪清所说,他花了许多年潜心研究、教诲学生,才换来那么多人的信任,愿意借出力量,一举破局。他毫不遮掩对裴月明的恨,即使对他来说,那只是一段看不见、摸不着的遥远历史了。


    陈临声不是个例。


    可惜明月坠落,称颂不再,剩下一个可憎的背叛者。


    巧克力彻底融化了,味道还在唇齿间,苦甜交织怎么也散不开。


    黑蛇爬上手腕,裴月明摸摸它的脑袋。


    他还不能死,他还有未竟的野心。


    ……


    两个小时后。


    汪清被裴月明叫醒。周围轰隆隆很吵,他茫然道:“啥?发生什么了?”


    “封锁快破开了。”裴月明告诉他,“有动物在靠近。”


    金线覆盖了半片天空。最高处,黑雾开裂,被一束夺目的阳光刺破。


    汪清太久不见天日,眯着眼都觉得刺痛。


    车外,大批调查员冲向城市方向。“动物之夜”不愿放他们离开,集结了大批动物进攻。


    汪清一回头,看到什么广告牌大象,小汽车马群,玻璃鸽子,路灯长颈鹿,还有在它们身上扭动的水管蛇……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轰轰烈烈、缠缠绵绵冲过来了。


    那场面极其震撼,仿佛菌子吃多了,千言万语换他大叫一句:“卧槽!什么鬼?!”


    裴月明已经下车,汪清赶快跟上。


    调查员人多势众,早做好了准备,各种法则一齐爆发,瞬间电闪雷鸣、冰火狂舞。


    高空中,无数的金线横跨战场,它们在飞跃中编织,织出一道金色的天河。等到了敌人上空,它们根根折出凌厉的直角,猛然下刺,洞穿身躯。


    动物受了致命伤,身上散出黑雾。然后,它们变回了原样:破车、玻璃、管道,还有一些分辨不出原型的金属块。


    这无疑鼓舞了众人。


    他们越战越勇,把动物逼得节节败退。


    这就让裴月明和汪清无事可做。


    汪清找了个战场的角落蹲着,举着白蜡烛,偶然有动物朝他们扑过来——通常是杯子兔、书桌狗之类的小东西,他就吹一口火,把它们烧回原形。


    攻势持续大半小时,逐渐平息。


    “动物之夜”今天波动得厉害,没有余力了。


    调查员三三两两散开,休息或清理战场。


    一切进展顺利。


    汪清帮着清理了一阵,腰都酸了,伸了个懒腰:“呼——居然那么快结束了,老子要出去晒太阳!裴先生,待会儿你要去吃东西吗?面包和巧克力真的不够。”


    “都行。”裴月明回答。


    话音未落,一阵惊呼声传来!


    汪清扭头看去,那是出城公路的休息区,被异常化的游隼包围着。它们的金属鸟喙鸟爪闪着冷光,能轻易粉碎人骨。而在建筑内,居然有一群人在呼救!


    这片是主战场的最边缘,没几个调查员。公路早封了,谁也没想到会有手无寸铁的一群人,跑来休息区躲着,还被游隼群发现了。


    ……这帮人图啥呢??


    连法则都没有,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逃出邺州吧?!


    汪清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体下意识动了,朝他们跑去。


    裴月明比他更快。


    红骨白底的纸伞撑开,影鸦成群飞起与游隼厮杀,一时空中全是乱飞的金属羽毛,坠落后插进大地,人们躲在室内瑟瑟发抖。


    几轮交手后,游隼慌忙溃逃。


    人们见状慢慢平静,可还是不敢去室外,拍着门窗朝二人求助,手舞足蹈的。


    汪清骂道:“这帮祖宗从哪冒出来的!真特么是人才!”


    他骂骂咧咧和裴月明走向休息区。


    骂归骂,人还是要撤的,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刚进休息区,脚下是碎瓦砾,周围只有些废弃车辆和破墙,离建筑物尚有一段距离。这里光源不足,像极了黄昏,风声呜呜的,几分孤寂。


    裴月明忽然停下步伐。


    汪清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回头问:“你怎么不走了?”


    “……”


    裴月明把纸伞收起来。


    郊野空旷,那束阳光就在他身后。


    收了伞,他不再和往常一样站在阴影里了,逆光之中,从发丝到脖颈的线条都是柔和的、好看的。


    “汪清,”他说,“拿着这把伞。”


    语调非常平和,又是那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汪清茫然地接过伞。


    调查员最好的武器就是他们熟悉的媒介,离手了没有安全感。


    影鸦于空中盘旋,纸伞在手里略有分量,质感极好,汪清越发茫然:“……为什么要给我?”


    裴月明平静道:“站远,别动。”


    汪清:?


    裴月明说:“来不及了,别动。”


    汪清:???


    他刚要开口,伞中渗出的影子包裹住他,把他拖远——


    随后狂风席卷!


    无数血色荆棘自虚空爆出,将影鸦刺穿、钉死、悬吊在半空。汪清惊惧抬头,只见荆棘遮天蔽日,世界被撕出伤口。


    这一片猩红的死亡碑林,几乎在刹那出现,悍然矗立在苍穹下。


    郊野的众人带着惶惑,仰头看这造物。


    “砰——!”


    裴月明的后背狠狠撞在墙面。


    即使对正常人来说这力道也大到可怕。


    甜腥味漫上喉口,修长的颈颈被迫仰起,耳边满是荆棘生长的瘆人摩擦声。裴月明未吭一声,只是很轻很快地皱了下眉。


    ——在他早已看不见的眼中,乌黑瞳孔映着另一人的身影。


    迟邪掐着他的脖子,几乎是把他砸到了墙上。


    说不清迟邪是何种表情,或许是暴怒或许是狂喜,或许二者兼有。那琥珀色的眼眸很亮,有烈火燃烧。


    他一字一顿道:“裴月明,我说过,你我还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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