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失踪
晏子瞻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无理取闹的话。
一直装死的系统都险些来了一个仰卧起坐。
也就是晏子瞻和鬼族之间有血海深仇,不然换个视角,他才是这个故事里最诡异的人。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给楚家送了个话事人,而后楚荆溪每一次人生重大轨迹中,他都重在参与。
“主人,荆溪兄!”
现场一片气氛死寂时,另一个诡异的出现了,灵竹得知他们回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奔赴。
这几天生怕有什么噩耗传来,它都是捂着耳朵过的,偶尔快速听一下。
刚好就给它听到了这二人回来!
灵竹对寄养在楚家这件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楚家人对此也早就习惯。
灵竹奔过来后,还特意感谢了一下楚家族长送的灵液,给楚荆溪他们展示新长出来的叶片。
系统:【你不觉得这一切很一言难尽吗?】
“还好。”楚荆溪回系统说话的时候,顺便和灵竹牵牵终于没那么稀疏的叶。
楚家族长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并未就晏子瞻的发言立刻说什么。
他几乎立刻发现关联点,晏子瞻是去完秘境骤然开始搅混水,唯一的可能便是同血咒术相关。
莫非是意识相连的时候,意外有所发现?
正当大家采取的实际行动全是张口就问的时候,蛟龙早就短暂自柱中消失,再出现没了那份玩世不恭,传回老祖六个字:
“天机不让泄露。”
不可和不让,一字之差但意思截然不同,代表主观意义上可能想说却说不了。
这其中很大概率涉及到了什么契约或是誓言。除此之外,蛟龙另带了传奇老祖的两句话:
“你的父母皆已陨落,但他们对你的爱护毋庸置疑。”
“据传人死后会化作星星,相信他们一直在天上保佑你。”
星星说原来这么早前就有吗?
听完哄孩子的话,楚荆溪唇角微微一抿,知道问不出什么。他内心一叹,感谢蛟龙帮忙带话。
察觉到这份隐隐的无奈,楚家族长摆手道:“此事我会留意,你先安心回去修炼。”
大能者很少开空头支票,既然说了必定会真的去做,楚荆溪不由升起几分感激。
私心里,他并未全然放弃自己寻找答案,回头可以换一个提问目标:
想办法套套系统的话。
灵竹刚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从最后两句听出谈话内容和楚荆溪身世相关。
它这次难得有眼色,见后者略有心事,没有跟着他和晏子瞻一起离开。反而转身准备跑去海上城,给他们扛一大壶酒来浇愁。
自从议事堂离开,楚荆溪一路异常沉默。
仙域灵气充裕,空气更是清新,他难得放慢脚步,静观景致。
晏子瞻一路静静陪着。
他走,他也走,他停,他也停。
又一次停下时,楚荆溪看向晏子瞻,唇角恢复日常的弧度:“不用太担心我。”
晏子瞻想说什么,又压回喉咙。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荆溪反而会选择先宽慰自己。
“老祖说我的父母很爱护我,至少说明我不是被随意丢弃的。”楚荆溪一一细数着,展示那些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此行收获也不小,法则感悟提升对我有很大好处,还有你,先是不顾危险地救我,发现身世存疑后没选择隐瞒,我很高兴……”
尾调上扬,中间几乎不带一点卡壳:“我这样的天之骄子,果然吸引到的都是……”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楚荆溪双手悬在半空中。
背后环来的胳膊微微发紧,揽着他的晏子瞻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是从未如此刻般产生强烈庇护一个人的念头。
如果真有说的那么好运,就不会颠沛流离,那些收获之后,全是九死一生。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捕捉到有些不畅的呼吸,晏子瞻才发现这个动作有多越界。
世界在这一刻按下了静止键。高空有仙鹤飞过意外目睹,险些掉下来,快坠地的瞬间,嘎呀嘎呀爆鸣着飞走。
鸟语花香中,两人这才像是触电般的分开。
“我……”晏子瞻一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身体先理智一步的逾矩行为。
“我懂。”
楚荆溪表示懂得都懂,自己都懂,至于对方懂不懂,那就没办法了。
一个拥抱无形中带来一些异样的力量,消弭了那一丝彷徨,楚荆溪重新迈开腿。
远处演武场传来练剑声,风长老在重新做剑阵调整,规模比上次看着要更大了。
看到晏子瞻,风长老开始临时抓壮丁搞阵法,力求精益求精。
楚荆溪倒吸冷气,生怕被抓过去,一起配合那个什么十万剑合一。没有一点犹豫,他丢下另一只刚抱过的同林鸟,转身就跑了。
徒留晏子瞻失笑站在原地,无奈独自去排阵。
这阵法本身就是适配楚荆溪而设,确实不能马虎。
**
楚荆溪逃难后一直没闲着,离开了好几日,除了身世,他还有很多其他正事要确认。
原本准备一一用传讯符联系,结果不锈铜铃一个顶三,它在各个地方都有干活,所以什么都知道。
染了一身班味,不锈铜铃黑化告知:‘雪蛤老祖苟延残喘着。’
这算是楚荆溪比较关心的事情,变玉雕期间,外面一直疯传望道楼受袭,雪蛤老祖陨落。
‘九尾狐族长老宣布闭关,炼药厂换了一位妖族来负责傀儡维护。’
能来的必定身份经过核验,这点楚荆溪并不太担心,只是妖族长老这个时候闭关,实在有些奇怪:“妖族可还有什么其他动作?”
‘一切正常,鬼鬼祟祟的。’
好一个一切正常。
楚荆溪选择暂时略过这件事,不锈铜铃能知道的,家族肯定也知情,没动作就说明问题不大。
他只负责做好分内之事,顺势往下问炼药厂的进度:“丹药研发的如何?”
‘重大突破!炼制出了能适当削弱高级鬼将的毒丹,然后……’
不锈铜铃故意卖关子,发现楚荆溪耐心充足,只得怒气冲冲全部说完。
‘药效挥发很快,基本见光死,然后丹盟经过研究,认为有一株药草可能会解决,听说那味药材已经灭绝,不过他们想到了一个新的方式。’
没文化是这样的,说话不是然后就是不过。作为过来人,楚荆溪很是包容:“什么方式?”
‘原本想让天机门尝试进行推演,没想到正在药厂治疗的乞丐说见过这玩意。’
‘然后仙盟专门派修士做护卫,带着那名时不时还会沉睡一下的乞丐武者,前去寻找。’
楚荆溪听后不禁有些感慨,当日救下这几名武者,竟然会有意外之喜。
大陆稍微有点资源的地方,都被修士承包,只有武者经常会探索一些人迹罕至之地。
他摇头:“时也命也。”
最后问了一下不锈铜铃分铃的蛮尸超度进度后,楚荆溪开始闭眼修炼。
眼下法则感悟大幅提升,身体素质更是不能落下,蛮族传承里的上古炼体术是他现今重点修炼项目。
以身为炉,点燃本源,所有的力量不断朝四肢延伸,新的本源再度诞生,整个过程不亚于一场刑罚。
体内有多煎熬痛苦,外表就有多靓。
楚荆溪浑身都在散着莹莹光辉,发丝无风自动,神圣感和生机感融合到了极致。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有多久,日升月落,楚荆溪逐渐有一种时间失序感,只觉得自己如一叶小舟,居无定所地游荡。
经历漫长的骨骼重塑,当他再次睁开眼,周围的灵气都被吸收的差不多,不再浓郁。
“灵气?!”
楚荆溪顿觉不对,修炼体术不需要什么灵气。
不锈铜铃还在,一切和他修炼之前都一样,然而空气中的灵气稀薄不少。
楚荆溪连忙下地,一推开门,猎猎狂风扑面。
他发现自己竟然正身处半空中。
下方是万丈深渊,随处可见的绿树藤蔓拔地而起,长势凶猛似乎要把云彩扒拉下来。远方传来的兽吼响彻天际,大约几百米外的战舟头,正站着两个人说话,是楚粟叶和楚天南!
“你结束闭关了?”身后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
楚荆溪一扭头,和晏子瞻视线接洽的一瞬,吸气道:“现在的幻境这么猖狂了?”
好粗糙,起码也得给自己灌输一个前因后果的逻辑啊。
看不起谁呢?
晏子瞻脚步一慢,感受到楚荆溪对幻境的敏感程度,解释说:“这不是幻境。”
楚荆溪一脸我不信,寻思醒来的办法。
晏子瞻一语中的:“楚家核心地界内,鬼族也难强行拉你入幻境。”
思考暂停,楚荆溪从容开口,“其实我刚是在开玩笑的。”
遥望这片陌生的天地,他强行转移话题:“所以这是……”
舟头那边听到动静,楚粟叶和楚天南飞身过来。
楚天南直接接过话茬:“御兽门和凡间王朝的中间地界发生了些怪事,族内发布历练任务,特意指明你去。我俩正好从前来过这里,对地形比较熟练,便也让我们来了。”
考虑到楚荆溪正沉浸式修炼,为了不耽误时间,楚家族长直接连人带院子挪到战舟上。
炼体过程十分痛苦,五感会失衡,楚荆溪一直以为那种飘的感觉源于神志不清,没想到是真的飘了一阵。
他立刻打开玉简,发现果然多出一条任务。
【调查御兽门失踪事件始末。】
后面还有附言:[你父母的陨落可能和第一次抵御鬼族战争有关,彼时鬼族入侵半个修真界,最后的战场便在此历练点附近,可去尝试找寻线索。]
族长不愧是族长!
楚荆溪不由感慨,这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线索,不知道是不是去找老祖一哭二闹了。
看完附言,他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历练任务本身。
“你们的玉简给我看一下。”
两人不明所以递过去。
【调查御兽门失踪事件始末。】
后面没有附言,但任务内容完全一致,楚荆溪看完神情有些怪异,“有点意思。”
这次的任务居然没有贡献点奖励,家族不可能忘了这点。
楚粟叶和楚天南面面相觑,怎么就有意思了?
他们拿回来,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楚荆溪看这两人对着玉简瞧来瞧去,一点都没发现在打白工。
“没救了。”
他摇摇头,继续去看任务的详细内容,发现所谓的怪事是指近期有去旧战场寻找机缘的修士和妖兽莫名失踪。
越是厉害高手交战过的地方,危险越多,自古到遗迹找机缘的,十个里面能回来一半都算高生存率。
仅仅如此的话,不至于让家族发布任务。
具体事情出发前晏子瞻已经了解过,看出楚荆溪的疑惑,说出最重要的部分:“消失一段时间后,他们又回来了。”
楚荆溪愣住:“全部?”
晏子瞻:“回来了一大半。”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楚天南忍不住插话:“听说那地方闹鬼,明明回来的修士性格说话都和往日无差,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其中还有一名我楚家子弟。”
楚天南面带忧虑,那名楚家子弟和他关系还不错。
楚荆溪不了解情况,原本只是静静聆听,脑海中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支线任务已触发】
【任务内容:▁▂▃】
【任务奖励:▃▂▁】
一秒,两秒,十个呼吸过去……没有后续了。
“什么情况?”楚荆溪询问系统。
然而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系统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系统?”
一连三次,毫无应答,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楚荆溪第一时间查看面板,确定没有像上次走火入魔那样黑屏,处在正常工作下。
晏子瞻永远是第一个注意到楚荆溪状态的人,察觉其神情有异,以为是闭关修炼中精神耗损太多。
“预计还有半日,先进屋休息一下吧。”
楚荆溪没拒绝提议,转身看到自己屹立舟上的独立小院,神情顿时一言难尽,真就实现了走到哪里都是家的感觉。
**
秋末,天黑的越来越早,外面黑黢黢的一片,众人陆续回到宇室。
战舟输入坐标后,自动运作。
这艘战舟不亚于一件顶级法器,遭遇仙人攻击都能进来躲一躲,它还有第二形态,可以感知周围一切危险,集隐匿,火力,和超高防御力为一体。
当初玄鹿金仙刺杀时,如果楚荆溪有此战舟加持,说不定都能解决对方,强悍程度可见一斑。
楚粟叶和楚天南安心于舟中修炼,而另一间单独的宇室内,只有晏子瞻一人。
灵竹又喝了不少楚家族长给的生长灵液,留在仙域消化。
晏子瞻独自和太清门掌教进行传讯。
几日前,晏子瞻说可能会和楚家有小摩擦,太清门掌教以为他和楚荆溪有了矛盾,谁知听到一句若有万一,他要从楚家带楚荆溪走。
尽管觉得无比离谱,太清门掌教还做了些安排,“事情解决了?”
“算是,楚家并无害楚荆溪之心。”
太清门掌教:“……”
真是令人不意外的答案。
有须臾没有听到传讯符那边说话,太清门掌教更觉纳罕,他还没见过晏子瞻说话犹犹豫豫的。
传讯符时间有限,连续废了两张后,晏子瞻终于开口:“师父,我对楚荆溪,似乎有着超出友人之谊。”
就算再迟钝,在不受控地抱住楚荆溪那一刻,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知何时超出某个界限。
太清门掌教听后,短暂静默了一秒。
门内长老才传讯提起过两人间有灵魂契约,楚荆溪中血咒术时,自己这已经蜕化剑骨成功的徒弟,冒着识海被毁的风险去救人。
如此种种,的确远非常人之谊。
晏子瞻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做倾诉,而是需要明确的建议。
他向来凡事独自拿主意,可一旦涉及到楚荆溪,便会格外谨慎。
“倘若我陈述心迹,是否会吓到他?”
楚荆溪最近经历的已经足够多,晏子瞻不想成为另一份压力。
太清门掌教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问这个问题,想也不想道:“以那小子的经历而言,你这份心事带来的惊吓,为师估计排不进前十。”
生死面前都是小事,楚荆溪全是生死。
晏子瞻眉头微皱,传讯符那边的语气未免过于笃定了。
真的不会被吓到吗?
没有继续谈这件事,剩下的留给晏子瞻自己去思考,太清门掌教随口问:“楚家那小子最近又做什么呢?”
“在去一个闹鬼的地方。”
太清门掌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荆溪的人生可以用三个字形容:生死簿。
每天要么阎王点卯,要么点别人。
第62章 点烛
得知楚荆溪又开始‘寻死觅活’,太清门掌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爱徒何其多虑。
日后楚荆溪听到多半不会惊讶,就算有,十有八九是装的。
听说他们要去旧战场,太清门掌教提醒道:“昔日陨落在那里的全是顶尖修士和鬼修。”
围绕旧战场的传说有不少,流传最广的是宝藏论,吸引无数投机者前仆后继。
如果不是实在抽不开身,必须带着阵法师天南地北去破解炼化大阵,他绝对要去保驾护航。
教育理念不同,什么历练要经受磨炼,在太清门掌教来看,屁都不是。
晏子瞻道:“有镇虚舟在,遇险逃生不是问题。”
太清门掌教闻言放下心来。
他另外提到一件事情:“昔年我教训过仙盟一个姓柳的二等天仙,那人体内还有一道我的剑气,后来自请去旧战场附近,遇上记得小心点。”
“好。”
外面夜色如墨流淌不动,御兽门外的方圆几十万里妖兽不少,古怪的是,沿途并未碰上什么飞行兽类。
直到他们抵达御兽门上空,天地间全是密集的封锁线。
没有月光的地域,一位长老不知从何处出现,核验来人身份。
楚荆溪借机询问旧战场的事情。
确定没问题,长老放行时说道:“那里近来怪事频出。所有出事的弟子和妖兽都关在一处矿脉,有专人看守。”
一侧楚荆溪收回铭牌时挑眉:“御兽门没派人进一步调查?”
“当然有,结果不正常的队伍又庞大了。”长老道:“关押地的矿脉属仙盟产业,目前门中弟子正和仙盟合作调查,或许很快会有发现。”
下方时不时传来乱七八糟的兽吼。
长老头疼:“出事契约妖兽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正在堵门责问我们,老夫先去处理内务。”
“……”
临走前,长老给了他们一张更为详细的地图,从旧战场遗址到关押地都有详细记录。同时还塞给他们一些特调美味丸,“附近野生妖兽和御兽门关系还行,遇到了进行投喂有概率避免战斗。”
长老匆匆下去安抚妖兽家属。
楚荆溪刚刚检查完面板,拿着地图查看。
系统失联后,他一直定时检查状态栏,确保能力没有受到影响。
从地图看,仙盟据点距离旧战场不算太远,战舟很快朝着新调的坐标前进。
楚粟叶他们从前来此历练过,了解比较多,期间说道:“强者死前多会选择自爆,第一次大战中,几乎没有发现多少参战者的尸体。不过还有另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前辈们其实留下了传承和巨额财富,只是还没被发现。”
试图去寻找机缘的修士不少,只是入宝山而空回罢了。
就在她和楚荆溪说话间,晏子瞻先一步看到隐匿在矿山间的一处据点。
“到了。”
**
仙盟产业遍布各方,这条足有千里的矿脉至少还能开采百年。
不过实际这里是先有据点,再意外发现矿脉,仙盟核心圈子中,有高层一直没放弃寻找旧战场的宝藏。
此刻,无处不在的仙盟人,正在和一只看上去十分焦灼的妖兽说话。
战舟落地后,楚粟叶呦了声:“熟人局。”
楚荆溪看到人后,也挑了下眉。
苍岚秘境中那位逼自己交出所得的仙盟伪君子。
背景挺硬,是一名仙盟高层后代,后来楚粟叶去敲诈了一笔,楚荆溪拿到黑钱后便并未再计较。
对方明显已经接到过通知,像是彼此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战舟落地微笑着来打招呼。
“上次匆匆一别,在下赵杠。”
楚荆溪没空和他杠,略去不必要的谈话,直接说明要去见出问题的那些修士,后者十分配合地领路。
地下深处,修士和妖兽分开拘禁着,地底空间本就阴寒,就连空气都是渗着异味的凉。不少妖兽身上缠着玄铁链,链条紧锁,妖兽动一下,皮肉便会外翻。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赵杠解释道:“偶尔这些妖兽会很暴躁,避免跑出去伤人伤己,只能如此。”
楚荆溪斜眼看来:“把你拴起来,你不跑?”
更别提这地底空间因为伤口脓液都快发臭了。
赵杠从容说道:“出问题的妖兽不少,符箓造价高昂,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替换,妖兽复原能力很强,不必担心。”
他做事倒是很快,在楚荆溪等进一步询问前,递过去留影石。
留影石记录的是一个刚从旧战场失踪归来的修士,楚荆溪看了一会儿后,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即便不认识这名修士,他也感觉到了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体现在一举一动中,修士的走路,修炼,说话的语速等就像是设定好的指令。
不像是个人类,更像是……类人?
“这些妖兽也是一样,如被摄魂夺魄,”赵杠道:“故意给它们点罪受,也是为了做一些情绪激发观察。”
楚荆溪并未评价,一旁楚粟叶和楚天南催促要去见那名出问题的楚家子弟。
赵杠永远一副笑面虎的样子,“随我来。”
“我还有点事。”楚荆溪却在这时忽然开口:“我近来有些瓶颈,急需突破,”
晏子瞻自是和楚荆溪一道走。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赵杠似乎是感慨:“他这修行进度真是快。”
任谁都能感觉到楚荆溪周身强烈的道韵波动,说明后者已经接触到一个更深的法则境界,只是还不稳定。
楚粟叶和楚天南私下交换了一下眼神,楚荆溪明显是在找借口,来时后一段路程对方都在休息,说明压根不急着修炼。
另一方面,仙盟态度过于友好了,反而显得不对劲。
一路眼观八方,刚走到外面,楚荆溪呼吸了一口新鲜口气。
他拒绝了守卫提供的据点内安身空间,反而直接回战舟:“发现了么?”
晏子瞻不动声色收回神识:“守卫中没看到御兽门的人。”
御兽门长老说有弟子和仙盟共同调查,现在一个都没看见。
楚荆溪同仙盟已经有几次互利合作,不久前仙盟盟主还出手救过他。但仙盟这个势力本身鱼龙混杂,不能一概而论。
“情况恐怕比想象中要棘手些。”旧战场危险无比,那些失踪归来的修士状态不对。
撇去这些,来自人的危险往往比其他更不好控制,此地的仙盟修士给楚荆溪的感觉不太好。
见他目光凝重,晏子瞻道:“怀疑谁,抓起来问就是了,和鬼族间的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楚荆溪听出潜台词,仙盟要计较也得战后,战后谁还记得这些小事,说不定人都没了。
他轻轻吸气,另类意义上的人死债消吗?
晏子瞻做事注重效率,楚荆溪对调查同样没兴趣,不过关于抓人问的提议,没立刻点头。
不搜魂的情况下,能问出的消息终归是有限的。
晏子瞻这时提说起太清门掌教的提醒,这里有个被用剑气所伤的仙人。
“哦?”楚荆溪挑了下眉。
按理说,如果有合作调查的意向,据点仙人必定会出来见他们,现在从头到尾就赵杠在打太极。
两人说话间,楚粟叶那边传来消息。
那名出问题的楚家子弟和其他修士一样,身上没有活人感,说什么都能给出回答,但经常会词不达意,像是记忆出现混淆。
楚粟叶随后严肃说道:“离开仙域前,族长说旧战场的陨落者中可能有你这一脉的直系血亲,刚刚那姓赵的旁敲侧击,向我们打听这件事。”
楚荆溪抿唇,连仙盟都有听说自己的寻亲之旅?
晏子瞻道:“传承多是留给子孙后代,这个消息放出来,有心人会下意识觉得……”
“觉得我有机会找到传说中的宝藏地。”
出于这点,只要想得到宝藏的人,绝不会在有所发现前,轻易对他下杀手。
这也算是一个另类意义上的护身符。
明明传音可以无视距离感,楚荆溪说话时,身子还是会下意识靠近些。当他张口时,却没有再提到旧战场的事情:“先修炼吧。”
系统失联,他要给自己手搓另外一张防身底牌。
身侧人若有若无的清香始终不散,晏子瞻点头的动作微慢了半拍。
……
自楚荆溪等抵达矿脉很快过去三天,三日内,他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修炼,晏子瞻为其护道。
他们一行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谁都没有去旧战场。
楚粟叶在医道和丹道上都略通,尝试给修士和妖兽治疗,楚天南也只在旧战场外活动,帮忙采摘些灵植之类。
“道则感悟加深可能带来突破,如果在旧战场渡劫会很不安全。想先突破再出发很正常。”一位守卫来和赵杠汇报楚荆溪近日行踪,说出自己的猜测。
赵杠褪去日常笑面虎的姿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那日楚荆溪的气息波动看,不像是要突破的感觉。
对方才到化神期不久,一路机缘不断,现有所得都未必能消化完,稍微聪明点,都该知道一味追求境界上的突破不是什么好事。
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什么加紧苦修的原因。
在场另一名仙盟修士道:“不管他在打什么主意,都别想挡我们找宝藏的道。”
这些年他们已经为了这份宝藏付出良多。不断吸引修士去旧战场探路,直到不久前战场出现怪事。
修真界无巧合,想着说不定就和宝藏相关,他们立刻说服御兽门组队调查。
期间设计妖兽去到内围,再利用御兽门修士和妖兽间的羁绊,逼得修士不得不深入寻找。
而在此之前,赵杠提供的防御法器中嵌有留影石,每当有侥幸回来的人或妖兽,就可以透过影像探知旧战场内围的情况。
“要说这些妖兽还真是好用。”稍微放出点风声,就有同族妖兽跑过来,为了救同族,自愿去内围探索。
你不让它们去,它们还求着去冒险。
修士看着赵杠笑道:“以前我们怎么就没想到用妖兽探路呢?”
赵杠把玩着手中留影石,现在已经有了些线索。
旧战场确有宝藏无疑,他已经框定出了大致范围,只是苦苦寻不到入口。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偏偏这个时候楚荆溪来了,他们可以再借借这东风。
……
矿脉周围的山风很大,被不少人惦记的楚荆溪照旧每日修炼,很少和晏子瞻出现活动。
日复一日,连一向耐心的赵杠都有些坐不住,然而每次找来,战舟上都挂着木牌:修炼中,闲人勿扰。
另一位仙盟修士私下把话说的很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双修呢。”
这种闭门不出的隐蔽程度,实在过于夸张。
这一天,楚荆溪沉迷苦修,外面突然传来喧闹,其中隐约夹杂着楚粟叶和楚天南的声音,正在打坐的楚荆溪缓缓睁开眼。
他和晏子瞻循声找过去,一路走到矿脉附近。不远处以赵杠为首的仙盟据点修士,正和楚粟叶他们处于对峙状态。
“我们无偿赠予防御法器和丹药,怎么就算是逼迫?”仙盟修士道:“楚家和仙盟关系再不好,也不用这么污蔑。”
楚荆溪走过来,低声问:“怎么回事?”
楚天南冷笑:“昨天我们去旧战场外围转了转,碰到触发禁咒的几只岩石羚,顺手救回来,结果今天就看它们被仙盟忽悠着继续过去。”
楚荆溪瞥了眼,岩石羚是一种酷似羚羊的羊首,因羊角是岩石质地而得名。
速度快,方向感强,商会很喜欢用它们运货,他之前在万妖城见过不少。
现下这些岩石羚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角,羊蹄缝隙还在渗血,护住腹部的防御法器看着有些重量,神识一扫,每一个菱形格内都嵌有留影石。
看到楚荆溪出现,赵杠才不紧不慢地上前打圆场道:“被囚禁的妖兽已经有出现暴躁自残情况的,它们想要寻找救同族的法子,总不能让仙盟出财又出力。”
楚天南差点直接说一句放屁。
地下妖兽突然情况不稳定,肯定和这些人有关。
妖兽无法口吐人言,领头的岩石羚走到仙盟旁边,显然是没有改变主意,同意仙盟的话要过去。
楚荆溪并未浪费时间在现场分辨对错,他看上去有些精力不济,揉揉眉心。
“行了,带它们去战舟包扎一下伤口,正好我也有点关于旧战场的事情问,过后这些羊想去就去。”
赵杠同样不喜欢当面吵架,配合着下了台阶。
临走前,他对岩石羚传音暗示道:“你们族中好不容易出了一只未来可能修成大妖的天才,它现在的状态不好,可别耽误太久。”
一场风波得到暂时平息。
上战舟包扎完,发现岩石羚仍旧不为所动时,楚天南简直无语。
倒不是他多在意妖兽死活,只是见一群直莽的妖兽被耍的团团转,牵绳的还是老对头仙盟,他极其不爽。
“这些岩石羚简直不识好人心。”
楚荆溪只是笑了笑,冲着领头的岩石羚招了下手,妖兽犹豫了一下,停在身前一丈处。
盯着环纹和牙齿看了看,楚荆溪开口道:“这几只岩石羚都已经进入了衰老期。”
选择冒险去旧战场,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并不奇怪。
妖兽可以听懂大陆语,但在成为真正的妖修前,灵智没有彻底开化,所以头脑简单无法口吐人言。
赵杠最后的话让它们现在还有些急切,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楚荆溪静静望着这一幕,楚天南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晏子瞻摆手阻止。他很明白楚荆溪嘴上不说,私心也不希望看妖兽送死。
但就算强行保下这批岩石羚,仙盟大可以去找新的妖兽合作,届时他们对岩石羚而言,反而会成为阻碍寻找希望的人。
晏子瞻给出一个相对两全的法子:“我领着它们去外围先看看情况。”
再有妖兽要去,只需提供选择,是和他们组队,还是选择同据点修士合作。
有仙人同行,再愚笨也该知道和他们一起更容易得到解救同族的法子。
逐渐壮大起来的队伍,对之后探索战场也能减轻负担。
楚荆溪摇头道:“我们不需要其他队友。”
旧战场危险重重,这些妖兽又很着急,出了事还得浪费时间施救。
话音落下,岩石羚浑浊目光中才燃起的一丝光亮瞬间熄灭。
对楚荆溪而言,实用性才是首要考虑。
“妖兽本就不是合格的探路者,我需要真正的聪明人去,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陪我演一场戏。”
领头的岩石羚本要率族群离开,羊蹄顿住。
楚粟叶品出了不对劲,问:“你看上谁了?”
“仙盟啊。”楚荆溪觉得他们不该因为赵杠的人品否认他的业务能力:“他聪明,修为不错,愿意扎根在这个据点,去当探路石不是刚好?”
然后大家摸着石头过河。
赞美的语气让岩石羚都感觉到了一股子危险。
要让一根蜡烛完全奉献燃烧,必须知己知彼。楚荆溪拿出传讯符,开门见山问:“知道赵杠这个人吗?我想了解他的家世,具体能力等。”
“赵家本家嫡系,其父在仙盟地位不低,他身上有赵家老祖给的护身血符……”
大概说明后,那边跳过楚荆溪打听这些的原因,传来十分冷淡的提示:“赵家昔日对盟内贡献不小,记得嫁祸给鬼族。”
语毕,主动切断了联系。
空气有些安静,最后还是楚天南率先打破沉默:“刚刚…在和谁传讯?”
楚荆溪:“炼药厂的一位仙盟高层。”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仙盟高层对不熟悉、价值不高的同事态度be like:
管他呢,别死在我面前就行。
第63章 闭门
短暂的不愉快发生后,每当有仙盟想要寻找妖兽合作,晏子瞻就会截胡,言明再过几日便会领队出发。
楚粟叶和楚天南守在看押问题修士和妖兽的地方,免费提供人文关怀。
岩石羚自从和楚荆溪见过,更是帮忙当做桥梁,还说服了一些妖兽来加入。
“他们倒是聪明。”以己度人,据点任何一个仙盟修士眼中,此举无疑是对着妖兽假慈悲,好让它们去当炮灰。
赵杠主动找到楚荆溪:“仙盟那边一开始传来的意思是联合调查。”
楚荆溪似笑非笑问:“不是还有御兽门的人,怎么不和他们联?”
赵杠无奈:“御兽门的妖兽一旦进入旧战场,就会变得狂躁胡乱行动,到最后还得我们出力救下。”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为了避免之后对方再找过来,楚荆溪索性把话说明白:“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各自调查就好。”
“怕是不好……”
“大家谁都信不过谁,再组队去一个危险地方,只会适得其反,何况……”楚荆溪顿了下,笑容加深:“你我同行,运气好真发现了传闻中的宝藏,算你的还是我的?”
两个同样狡诈的人视线对上,最后半句一出,赵杠知道没有什么再谈的可能性,放弃劝说结盟。
转身刚下战舟,看到外面聚着大量妖兽,赵杠不愿放弃这些好用的探路石子,“里面的人迟迟不去旧战场,你们确定等得了?现在仙盟同样可以派人带你们去旧战场。”
妖兽却是不为所动,似乎笃定跟着楚荆溪会更有出路。
赵杠静静看着,神色晦暗不明。
楚荆溪一直不出发,不可能靠着几句空口承诺取信妖兽,期间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一回据点,赵杠便让看守汇报这行人最近的动静,看守表示一切正常。
倒是另一名据点管事人说起一件怪事:“他们刚来的那天,楚天南夜晚出来过。我跟过来去,得知他是听到远处有怪音传来,在寻找声源。”
在此之前,从没有哪个仙盟修士听到过怪音。
赵杠闻言顿时狐疑道:“不排除是在有意扯谎。”
管事摇头:“他那个境界的修士,说谎瞒不过我。”
绝对实力差距下,谎言无所遁形。
“可惜我想细问时,他被楚粟叶叫回去了。”管事皱眉:“昔日陨落在旧战场的楚家人不少,会不会是有些特殊血脉感应?而且不是有传言说,楚荆溪这次来和寻找直系血亲有关。”
楚家才不会因为一个家族子弟出事,就把楚荆溪派过来调查。
赵杠听到这里突然笑了:“想要伪装楚家的气息也不难。”
那些行为怪异的修士和妖兽,关押后他们都抽过血做测验,其中楚家人的血样还有留存。
以仙盟的手段,稍加利用,完全能瞒过战场可能遗留的残念。
正说着,空气中的灵气突然发生变化,赵杠笑容一紧。
“楚荆溪可能这两日就会有突破。”
留给他们做决定的时间不多,楚荆溪气运滔天,真要让他去战场,说不定就没自己等人什么事了。再者,有那战舟在,想要黄雀在后也不太可能。
让其他仙盟修士单独组队去,赵杠担心已经掌握线索的情况下,这些人会独吞。
一番权衡挣扎下,尽管内心有着一丝不确定,但想到手头掌握的线索,他不甘心就此放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作为先前灵气波动的源头,战舟内,一直修炼的楚荆溪其实离突破还差得远,他再天才也不可能短期内再跨一个大境界。
那先前的灵气变化不过是晏子瞻强行制造出的假象。
这几日,大家分工很明确。
楚荆溪事前交代过楚天南,不管日常有什么发现,他一定要如实告知仙盟。而楚天南听到的怪音其实源于不锈铜铃,加上楚荆溪偶尔和他说也听到怪音,楚天南对此深信不疑。
反应过来的楚天南汗毛林立,这件事发生在他们刚来不久,说明那时候楚荆溪就做好了算计仙盟的准备。
“御兽门的弟子和契约兽全都中招,不用想也知道是被坑了。”楚荆溪淡淡道。
他从来不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一味合作那是在等死。
话音消散前,一直利用神识覆盖周围的晏子瞻缓缓道:“他们出发了。”
没有妖兽加入,为了早一步进入旧战场,赵杠就只能组织矿场其他仙盟人一起去。
楚荆溪抬手,轻轻敲了敲旁边偷懒的不锈铜铃,叫闹钟起床。
‘知道了,知道了。’不锈铜铃单独撇出一只小铃铛,准备上岗。
邪恶的铃铛化作眼睛大小,轻松绕过周围暗中监视的看守修士,神不知鬼不觉地远远跟在赵杠队伍后面。
一切准备工作到位,楚荆溪伸了个懒腰,足不出户期间他连头发都不想梳理。
这会儿晒着隔窗透进来的阳光,整个人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探路石已经丢出去了,希望能听到个响儿。”他的视线落在岩羚羊的首领上,“仙盟这下是真的出钱也出力了,来年这一天,有空的时候去献束花。”
岩羚羊沉默了一下,主动来到楚荆溪身侧,低头轻轻用残破的羊角顶了顶他。
这是岩羚羊一族表达友好的意思。
楚荆溪忍住盘一下的冲动。
境灵本源干什么都积极,铃铛刚上路,它主动在楚荆溪头上请缨,表示自己其实跟踪也很有一套。
它的存在感的确很适合随风潜入夜,可惜差在了其他方面。楚荆溪解释:“不锈铜铃本体在这里,旧战场有什么发现,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而境灵的本体,还在秘境里接受封闭式训练。
不锈铜铃觉得这根头发丝脑子没发育好,居然还喜欢争抢着干活,嘴了它两句。
境灵本源一直念着不锈铜铃当日在玄鹿口中自爆的恩情,不但不生气,过来主动贴贴,后者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
最后还是楚荆溪笑眯眯调停。
画面温馨无比,晏子瞻看着楚荆溪身边被围满了,尝试靠近加入聊天。
另一边,楚天南和楚粟叶低头说着其他事情。
是人的,不是人的,大家就这么聊着天。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变暗。不锈铜铃翻了个身,开始根据分铃实时传送来的画面,同步语音播放:‘那是一个黄昏。
‘穿梭过一个个封地,跨过绵延不断的山脉,他们终于抵达了旧战场内围。斑驳的城门倒映着昔日的辉煌,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一座王朝旧址。’
播音腔一出,整个战舟里的人表情都变了变,然后看着楚荆溪。
物肖其主,这多多少少是受到楚荆溪的影响。
楚荆溪自己都吓了一跳。
“……”关他何事?
不锈铜铃活得久,会点小作文是很正常的。
在得知旧战场竟然是王朝遗址后,楚荆溪其实也有点意外:“看来赵杠已经到了。”
不锈铜铃甚至准确到赵杠到了哪里。
‘仙盟探险者已兵分两队,赵杠在后面,刚过城门。就目前情况看,他们在有目的地前进着……’
……
和不锈铜铃描述的一样,此刻,楚荆溪派出去的‘兵’正停在昔日皇都内的坊市。
这些年别人的努力没有白费,全部综合成赵杠手中的一张详细地图。
外围的危险都在可控范围内,一旦过了坊市,容易遇到大量残阵,之前被他忽悠去一些妖兽,便是折损在这些阵法中。
“绕南走,小心空间裂缝。”赵杠冷静指挥:“发现有新的交战痕迹和血迹的地方,统统避开。”
御兽门弟子踩过的坑,他可不想再趟一遍。
尽管有充足资料,但旧战场的危险永远不可控。
小队一路遭遇过伪装成普通青苔的嗜血灵植,无差别攻击的残留傀儡造物,最无解的莫过于修真界战力体系尚未崩坏时,大能者遗留下的体内洞天自成一方小世界。
丧失生前意志作主导,大能者感悟的法则融化在小世界中。一名仙盟修士倒霉地被卷入其中,遭遇法则风暴碾碎。
现在半个时辰过去,队伍还没挺进内城,期间赵杠不可避免地也受伤了。
同行的修士比他还惨,吐出一口血沫,劈砍着傀儡造物,“该死的楚家人。”
若有只会蛮干的妖兽冲锋,伤亡可以减小不少。
话一出口,便被赵杠警告了,他还想利用仿造的血脉气息寻找线索,万一这抱怨碰巧被什么残念捕捉到,很容易功亏一篑。
修士反应过来,他们现在,的确该以作为楚家人为‘荣’。
队伍继续前进,谁也没注意到,远处破败的屋檐一角,黄褐色的‘眼球‘’咕噜噜转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
太阳落山,战舟点灯,外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那些看守矿脉的仙盟修士,全都在监视着这边。如果不是战舟防御强大,又有仙人坐镇,他们早就把楚荆溪这个变数‘请’去营地软看管。
晏子瞻:“这个据点的战力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些。”
他能感觉到不止一道强大的气息。
“强点好啊,只有强者才能探索世界。”楚荆溪现在对恶意的感知十分强烈,暂时没时间搭理,他正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一个跟踪的铃铛眼后,站着无数个铃铛。
不锈铜铃事无巨细地汇报,他快速进行场景速写。一张张轮廓潦草又传神的草图从笔下诞生,偶尔有出入的地方,不锈铜铃会立刻指出来,楚荆溪快速修改。
修士没有腱鞘炎,画再多图可能还没有挥几次剑累。
短短一会儿时间,楚荆溪靠着如雪花般纷纷扬扬的出图,逐渐构建出旧战场基本轮廓。
比起留影石,手工绘图效率很低,但有一个好处,绘制过程中,很容易关注到一些被忽略的事情。
“想办法引他们去城池下面的排水系统看看,只有那一片没有野生灵植,我怀疑地底有情况。”
半晌,不锈铜铃回汇报工作。
‘地下藏着一头昔日被王朝镇压的魔物,剧毒无比,和赵杠相熟的仙盟修士,险些废掉一只胳膊。’
楚荆溪皱眉:“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了。”
反常之地危险和机遇五五开,这次算赵杠他们运气不好。
“废酒馆的那条街,有办法引他们去吗?钟楼和鼓楼通常建在中心区域或是道路交汇地,不该这么偏才对。”
‘可以。’
利用幻术和故意制造些声响,有机会引起赵杠等人的注意。
但不锈铜铃跟着楚荆溪学精了,同样的招式不用第二次。自从开辟生命之道后,它可以适当放出那种生机蓬勃的气息。
果不其然,一群人寻着味儿就来了。
这次本体过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播报:“那里是一片诅咒之地!我也险些中招!”
确定不锈铜铃没事,楚荆溪嘱咐他下次离自己看中的地点远一些,再做引导。
“不应该啊,我这么运气好的人怎么屡屡看走眼?”说完,楚荆溪抿了下唇:“其他人呢?”
“死里逃生,死了几个,逃了几个,赵杠手中有一件比我差远了的法器,之后遇到小心点。”
眼看楚荆溪远程指挥,对其修炼速度都没说过什么惊讶之词的楚粟叶,这会儿忍不住道:“你神了。”
足不出户,万里外探索古战场。
晏子瞻视线更是专注于一人身上,好不容易再度开口,却是问:“如果他们意外有所发现呢?”
刚感叹完的楚粟叶愣了下,还有高手?
听这语气,仿佛正在担心楚荆溪利益受损。
“谁发现了就是谁的。”
楚荆溪没有抢别人功劳的爱好。
“可惜照着正常发展,他们就算发现宝物,也会认为还有更多好物在后面,为此自作聪明来算计我们,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最后人财两空。而我们作为正义的一方,最后得到一切然后取得修为突破。”
说话的同时,手中画笔勾线不停。
半晌,没有听到声音,楚荆溪才抬头看了一眼。
众人表情都有点复杂,这是直接预言了他们之后几天的行程吗?
楚荆溪:“反正这经历我熟。”
他们天之骄子的人生是这样的。
境灵本源又学会了一招,跟着认真做笔记。
只有晏子瞻目光微微一动,不动声色检查着这次外出携带的阵符,丹药等。每当楚荆溪一脸笃定地说出一件事时,他就该做好意外来临的准备。
就在楚荆溪画到内城区时,岩石羚的角突然有些急切地抵在一处,动作幅度太大,几乎是一头撞了上来。
楚荆溪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因为岩角很大,无法精准锁定一个区域,他起初是看着一处倒塌的府邸:“你想让我关注这里?”
岩石羚反而更急了,迫切想要他注意到什么。
楚荆溪若有所思,之前给岩石羚包扎时,他发现一些伤口很新,但又没有那么新。
说明在被楚天南他们救下前,这只有些衰老的岩石羚已经不是第一次去旧战场,甚至可能幸运地活着抵达内城。
楚荆溪让它别急,手指一一顺着画里的内容指过去。
“这个?”
“还是这个?”
岩石羚已经开始快原地踏蹄子,楚荆溪指尖就要随意划过几根破木头时,岩石羚喉咙里骤然挤出很大的声音。
它的动作太过激烈,楚荆溪一顿,指甲险些戳破纸张。
再去看纸面上的东西,几根木头能有什么?
楚荆溪皱了皱眉,根据不锈铜铃的直播,这东西离赵杠一尺不到,并未引起赵杠注意。
赵杠实力不错,装备带的也齐,岩石羚觉得异常的东西,对方居然没有发现。
“能引赵杠看看吗?”
不锈铜铃这次却甩了甩铃铛,表示很难。
赵杠距离木头太近,不锈铜铃一时也想不到让其关注到的法子,动作太大容易暴露。
楚荆溪看着语言不通的岩石羚,沉思片刻,“这样。”
他拿出传讯符,尝试联系妖族长老。后者暂时离开药厂在闭关,不过闭关期间,说不定没有完全封闭五感。
就在传讯符激活后即将失效时,那边传来一道略微紧绷又带有疲惫的声音,显然是真的在闭关修炼。
“什么事?”
楚荆溪:“前辈,你能听懂羊说话吗?”
那边沉默一秒。
打扰她闭关就为了这点小事?妖族长老面无表情:“我会羊叫,咩。”
“……”
楚荆溪干笑一声,准备找其他方案时,岩石羚突然也咩了下,似乎隔空在对话。
楚荆溪一愣。
你真会啊?!
作者有话说:
楚荆溪:让我派‘无人飞机’前去旧战场看看,飞吧,飞吧,我亲爱的探路石。
被毒音乐吵到的赵杠:……飞你全家。
第64章 阴魂
妖族长老的文化能力不逊色于楚荆溪。
不过那只是针对一些诗词歌赋,狐族生九尾者,生来具备一些天赋能力。最早的九尾狐祖为了诱惑不同目标,曾自学数千种语言,全顺着血脉传承留下来了。
上一个语言包这么丰富的,还是系统。
事实证明,顺着血液传下来的不是病毒就是宝贵的财富。
而楚荆溪,他正在支配别人的财富。见妖族长老开始沟通,顿时彩虹吹:“前辈,你好厉害。”
半晌,隔着不同空间维度,传来咬牙切齿的回答:“让它继续咩。”
岩石羚用苍老的声音咩了起来。
整个交流过程,妖族长老偶尔会回一个:“嗯。”
岩石羚:“咩。”
咩了几百声后,妖族长老:“嗯?”
疑惑音一出,众人同时目光动了动,有情况!
妖族长老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不用楚荆溪提问直接就道:“它说之前在木头周围闻到过奇怪的气味。”
岩石羚的嗅觉大约是普通修士的五十倍,楚荆溪连忙道:“什么气味?”
“它也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很不好,闻了会有一种情绪不受控的感觉。”
闭关期间不宜分神太久,讲完了关键信息,妖族长老单方面结束传讯。
重新冥想潜修前,她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不知道这次是谁陪着楚荆溪去挨打。
丝毫不知道正在被隔空诬陷,楚荆溪一手摸着温顺的羊头,一手转动着画笔,似乎在考虑做某种决定。
晏子瞻看过来说:“妖兽对危险的预感比修士要强。”
藏在那木头周围的未必是机缘。
楚荆溪持同一看法,手中的笔大概转了六七圈后,他开始对不锈铜铃做交代。
**
旧战场,内城边缘。赵杠停留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根据近年留影石收集到的资料,旧战场意外突发较多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深处,反而是偏内城的中心区域。
此处不止一次爆发过灵气潮汐。
战场遗址有潮汐很常见,但那是在有大能者尸体分解的前提下,旧战场压根找不到几具尸体。
眼看赵杠迟迟不下命令,一名仙盟修士忍不住道:“不继续走吗?”
赵杠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之前圈定的区域内,我们已经扔出过不少探路石,没太多发现。”
他盘算着:“如果战死的仙人真的想藏一份传承考验后来者,会不会采用灯下黑的手段?”
内外城的分界地带,往往容易被忽视。
‘会呢。’
一个意想不到铃铛音开口,故作可爱和阴恻恻的语调,混合起来听得人鸡皮疙瘩冒起。
众仙盟修士一愣,下一刻猛地调转身子,法器对准对声源地。
不锈铜铃的名声早就在修真界传开了,即便只有一只,也不难辨认。
最初的紧张过去后,看清是这铃铛,赵杠脸色难看下来,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楚荆溪。”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等人被尾随了一路,楚荆溪这是把他当成‘羊’,放出来垦地呢。
即便被气到了,赵杠仍旧立刻阻止身边想要动手的修士:“听它要说什么。”
不锈铜铃不会无缘无故现身。
‘哎,又坏又能忍,可惜我已有主人,不然也看不上你。’
转折词听得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锈铜铃说的是实话,它喜欢引诱人走旁门左道,这个爱好的前提是目标必须毫无底线的善良,不然有什么意思?
它悬停在几块木头边:‘根据岩石羚透露的信息,研究这木头可能有机缘。’
主动送来情报,谁听了都会觉得是在黄鼠狼给鸡拜年。
赵杠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木头,笑容不达眼底:“不是有机缘,是有诡异吧。”
不锈铜铃没有否认。
‘那边让我给你传话,他今天运气不好,先前引你探索的几个地点,结果都看走眼了,所以不准备亲自来旧战场。’
‘我那不走歪道的主人最新计划是,等你成功了,他再把你的所得抢走。’
一众人原本就不好的脸色,闻言更是堪比染缸。
不久前遭遇的一半苦难,都是楚荆溪在幕后操纵吗?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名修士当场气笑了,站在赵杠背后道:“我们可以先回去,召集更多人手再过来。”
赵杠却迟迟没有说话。
不止是他,这名修士自己说到最后,都有些含糊不清。
作为第一批发现宝藏的队伍,肯定可以截留最多好处,更别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宝物本身,而是传承。
传言第一次大战爆发时,还有失传的一些半步神阶功法!万一能得到……这个想法才滋生,众人心中已经止不住生出贪婪。
都知道楚荆溪在利用他们的欲望,但谁也拒绝不了,只有一名据点管事人尚算理智:“待我们回去,楚荆溪多半会挑拨坐镇此处的仙人,引发内部自相残杀,再伺机行强盗行径。”
赵杠眉头拧得极紧,最终还是选择去检查那木头。
实际他不过是做出强忍怒火的样子,
很早之前,赵杠便秘密在旧战场外围开辟离开的暗道,楚荆溪自以为算得很透彻,最后谁给谁做嫁衣可不一定。
各种手段检查完,依旧没有发现,赵杠原地沉思。
他倒没有怀疑楚荆溪会在这件事上诓自己。
片刻后,赵杠掌面在空间戒指上一抹,一时间无数留影石落地。他命其他修士现场查阅近年所有收集到的影像资料,“凡是录到这片区域的,全都要仔细看。”
几年心血,一千多日夜的谋划,上万份影像,众人投入工作,一一反复查阅了三遍。
从黄昏到翌日天亮,仙盟修士都快要受不了的时候,赵杠还在重复。
直至又一个朝阳初升后,终于给他瞧出了一点端倪。
“是光线。”
众人看着他。
赵杠眯了眯眼,“有问题的不是木头,是木头周围百米处,三百六十号留影石,七百八十号留影石……”他一连报出十几个序号,“几次画面中,明明有太阳,这一小片区域里却没有任何影子。”
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那个时候会有空间紊乱等特殊情况发生。
这几个留影石记录的时间差不多是巳时前。赵杠眯眼望着高空,“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见分晓。”——
旧战场内的耐心等待,化为铃舌下的一段故事。
‘时间刚过巳时三刻,空间出现紊乱,赵杠将人分出三队,除了探索,一队接应,一队阻止我跟进,’不锈铜铃恶狠狠道,“我单枪匹铃,不可能强行突破防线,不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战舟内,楚天南听到这里不由说了句:“赵杠确实有些本事。”
还真给他找到了关窍。
楚荆溪赞同挑眉,“我就说探路得用聪明人吧。”
不锈铜铃却觉得倘若楚荆溪抛弃道德,像赵杠一样做事,何须三年,三天就有结果了。
那纯粹是个蠢材。
在这点上,晏子瞻同它持有相同看法。
不锈铜铃还没来得及吐槽更多,忽然之间铃舌乱晃,所有铃铛开始出现相当剧烈的颤动。
铛铛铛,错乱铃音中,晏子瞻骤然抬头朝远处战场方向望去,几乎不做思考,他单手将楚天南扔去战舟旁。
只有楚家人能启动这战舟。楚天南站稳前,楚粟叶已经先他一步动作,及时启动战舟第二形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远处矿脉据点内,一名仙人直接飞出,明显也感觉到什么,喝道:“布防!”
所有据点修士严阵以待,几只岩石羚瑟瑟发抖,楚荆溪慵懒的神情早就收紧了。
这里同旧战场还有一段距离,但谁都能感觉到天地间突然弥漫着大恐怖。
“发生什么了?”他看向不锈铜铃。
‘旧战场发生空间紊乱,有奇怪的血雾顺着裂缝往外冒,凡是嗅到的修士都像是失了魂一样。赵杠和几名修士跑出来了,正狼狈逃命。’
剧变发生的太快,连在现场的不锈铜铃都没立刻反应过来,更何况其他修士。
“你呢?”
‘我跑他们前面啊!’
“……”
不难看出它跑得有多么拼命,连本体的每一个铃铛都在下意识用力。
天地间气息刚开始变化时,楚荆溪尝试联系过家族,然而传讯符失效了。
这玩意每到关键时候,就像投敌了一样无用。
吐槽的话没完整说一句,楚荆溪被晏子瞻叫出去,站在甲板上,他直观感受到天地间的变化,不由呼吸一紧。
太阳射出的光线变成单一的色泽,类似血瀑以高空做幕布,四散投下幻影。
整片空间顿时像是被一个大锅盖罩住,他们就是那锅中待煮的鱼。
不锈铜铃不但要面对这毁灭景观,还要管理分身大逃亡:‘血雾快要追上来了!’
损失一个铃铛不会死,但会降低潜力。
‘赵杠说要谈合作,说……’
楚荆溪冷静道:“别理,血雾的覆盖面积有多大?”
‘小型旋风,不算太大,但移动速度很快。’
楚荆溪思考一瞬,“反方向走。你能吸收掉一部分负面能量,应该可以穿梭过去。”
‘万一它一直追着我不放怎么办?’问归问,不锈铜铃早就在赵杠等惊讶的目光中,一头扎进雾气中。
“不会,”楚荆溪理智判断,“我怀疑赵杠他们拿走了什么或是触碰到禁咒,才导致血雾追逐。”
之前那些出问题的修士,都活着离开了,从未引起过天地巨变。
楚荆溪和赵杠一样都喜欢权衡,但下决定的速度比十个赵杠都快。
他看着晏子瞻:“帮忙和留守据点的仙人交流说些废话。”随后又对快速另外两人说:“趁着据点修士注意力在外面,想办法把看押的修士和妖兽转移来战舟。”
岩石羚感激地过来蹭他,楚荆溪严肃道:“如果它们情况恶化彻底失去理智,我会毫不犹豫下杀手,懂吗?”
岩石羚愣了愣,须臾,沉重点头。
大家分头行动,不一会儿,负责转移的楚粟叶便回来了,冷着脸道:“幸亏过去的快。”
再晚一点地底看守就要动手做‘清理’。
显然当下这种情况,仙盟人认为留着这些修士和妖兽都是不定时炸弹,见她要强势带走时,都没人过多阻拦。
在她说完前,晏子瞻的身影骤然出现。
“此地仙人同样无法将消息传出去。”
晏子瞻顺手在战舟宇室外布下阵法,确保被转移来的修士和妖兽无法冲出范围。
楚荆溪默了默,如此,只能是空间封锁,大家想走也走不了。
“血雾还在追你吗?”他问不锈铜铃。
反方向的铃铛回:‘没。’
这印证了楚荆溪先前的猜测,综合完现有信息,他目光变得坚定:“去旧战场。”
楚天南飞快操纵战舟飞往旧战场:“现在去不是找死吗?!”
“血雾没有去追不锈铜铃,问题还是在赵杠他们那边。真被他逃回据点,矿脉这里反而不安全。”
楚荆溪抓紧护栏,注视前方异景:“反之,他引走血雾,现在是我们探索旧战场的最好时间。”
更别说还有一条备用逃生通道。
御兽门到矿脉的位置不远不近,可能不在封锁空间范畴,异象如此明显,他们见状不对必然会联系其他势力,否则唇亡齿寒。
说不定自己找到宝物时,外面的援兵也到了。
战舟一路朝北而去。
阴影自头顶掠过,据点内,眼看数百丈的战舟直冲旧战场的方向,原地的仙盟修士询问仙人:“我们也走吗?”
一记眼神落下,提问的修士立刻闭嘴了。
仙人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隔空知道旧战场发生了什么。
情况不明的形式下,贸然跟着楚荆溪他们走,结果更不可控。
“原地待命。”仙人迟疑一下,道:“但也做好随时转移位置的准备。”
语毕,他冒险飞向万丈余高的位置,近距离观察高空诡异的血色雾气。尽管不是很明显,仍旧在其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腐臭味。
仙人不确定地皱眉:“鬼族?”
……
鬼蜮。
离玄鹿金仙被残忍分食力量已经过去一段时间,鬼族近来格外稳重。所有在太初大陆仅存的探子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鬼蜮内部也再未派出去过一名鬼修,甚至面对界壁循环播放讽刺失败的画面,也只是将怒意和暴躁化为动力,加紧训练。
可以说,这是鬼族百年来最安静的时候。
分食过玄鹿力量之一的鬼将,此刻正和其他将领要去面见鬼王。
大战在即,鬼族每隔十日便有一次考核,无相鬼王还会亲自进行指导,考核名次靠前者,更是有单独赐予。
“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鬼将沉声道。
几次推演付出的代价都打了水漂,最后发现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实力精进最快。
周围鬼将无力反驳。
也不知道之前都在忙碌什么。
终于快抵达幽冥训场,走在前面的鬼将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高位,无相鬼王今日看上去和往常无异,但那比日常阴冷三分的气息,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此刻青灰色的过长手指,正缓缓转动着一枚活物般的戒指,众鬼将看清后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跪下。
并非是因为畏惧,这戒指是无量鬼帝生前的遗物。
鬼族对无量鬼帝的敬畏发自心底,数百年前,鬼帝重伤后本可以再活数十年,但他燃烧寿元,以血咒术蒙蔽天机,将魂魄散于血海,增强血海的污染力,甚至抽离一身骨头,说是会为他们打造出一支恐怖的军队。
那枚戒指上覆盖着无量鬼帝最后一丝微薄的意志,关键时刻可以调动对方遗留下的军队。
上方传来无相鬼王生硬冷漠的语气:“尊者留下的底牌可能被发现了。”
周围温度骤降几度,正如同鬼将们变化的神情。
不是说那张底牌藏的比天意还深?就算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就连鬼族内部也没几个知道具体位置。
怎么可能突然就被发现?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甚至没有逻辑,一位主将直接下意识开口道:“楚荆溪干的?”
上方无相鬼王只是隐隐感应到戒指传来的意志,不知全貌,但对于下方的置评,却没有说什么。
众鬼将咬牙切齿,刚刚还说不去招惹反而比较好的鬼将,更是整个黑着脸。
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玩意,屡屡坏他们好事,都快成为鬼族克星?
他甚至怀疑:“楚荆溪莫不是早就死了吧。”
现在才像做鬼一样地缠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楚荆溪:不是你们把我召唤来的吗?
恶鬼先告状,这波他属实冤枉了。
第65章 谢客
血色天空下,楚荆溪不知道自己无端在鬼族又被黑了,他正专注检查着手绘稿纸,进一步明确前进方向。
大家配合的很默契,晏子瞻神识覆盖周围,确保战舟行进的路线不与血雾重合,楚天南看守宇室。
楚粟叶操纵战舟,几次看向高空:“里面好像有鬼族的气息。”
她也研究过针对鬼族的药丸,多次以鬼血为引,对这种气息格外敏感。
不过旧战场本就陨落过不少鬼族,空气中有点鬼气似乎也正常?
抵达前一切都无法证实。越过群山万壑,众人终于看到不锈铜铃播报中提到的斑驳皇朝大门。
门环下的神兽图威严犹在,周围却已荒草丛生。不锈铜铃那两句情感描写在这一刻显得并不矫揉做作。
地面危险已经被排查过,眼下走比飞安全很多。
楚荆溪看向楚天南,“天南兄,劳烦你留在外城看守战舟和接应,至于探索所得,事后会平分。”
楚天南闻言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干的无疑是最轻松也最安全的活儿。
他立刻拿出一些珍贵的防身符箓递过去,“务必小心。”
晏子瞻进一步在战舟上布下防御大阵,战舟自身战斗力不俗,但多一重保护总不是坏事。
叮咯咙咚!
响亮的声音吸引众人看过去,另一个留守儿童光速飞来,是不锈铜铃滞留在旧战场的那颗铃铛!
一路上可给它苦坏了,看到家人们,二话不说就带路前往事发地。
沿途楚荆溪只觉得来到画中世界,之前想探索的臭水沟和钟鼓楼等,都已经借赵杠之手等体验过,这会儿他们只需要进一步深入。
‘就是那里。’铃铛心有余悸,于千米外便悬停下。
楚荆溪抬眼看去。前方是一条空间裂缝,形状怪异,颇像是一条违和感强烈的蛇形走廊,其中一半还卡在地底。
如今裂缝迟迟未闭合。
‘赵杠他们在探索前,用了法器进行空间加固,逃命时也没收回。’不锈铜铃骂脏话,‘这群蠢货,没有养成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不然血雾说不定都出不来。
楚荆溪寻思赵杠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晏子瞻眯眼:“有可能法器不是他的,属于某一位仙盟修士。”
他的视线落在周围一些骨头碎渣上,若是持有者死了,法器自然不可能及时收回,赵杠再想要带走,也得先耗时抹去上面的印记。
此刻空间入口不断有恐怖气息渗出,好在没有第二波血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惧怕这股气息,周围一些攻击性植物都趴地蜷缩着。
现在是探索的最佳时间段,同样,这蛇形空间也很古怪,那种未知和危机感,让人无法坐视不管,其中还渗透着若有若无的鬼族气息。
楚粟叶:“兵分两路,还是任选一个?”
楚荆溪:“先找宝物,再回来干危险的事情。”成年人了,我们既要又要一下好吗?
“……”
想法很好,大家却都清楚时间上可能不够。
楚荆溪一向先选择逐利,他冲着晏子瞻微微颔首,两人默契地在四周藏留影石。
这样之后空间走廊周围发生了什么,也能有记录。
一旦血雾折返或是发生其他意外,来不及做进一步探索,那就等救援来了后,让大能者组队探索。
他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晏子瞻另外设下阵法,里面再有东西出现,也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不锈铜铃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切断空间通道,一劳永逸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在看它。
楚荆溪微笑:“里面会不会再有危险物跑出来我不知道,但关了后,血雾是一定回不去的。”
回不去那不就开始乱杀了?!
不锈铜铃:‘……’它是黑暗属性宝物,所以难免动的是歪脑筋。
这是种族天性,绝不是智商问题。
魔物灵植不敢出老巢,有晏子瞻在,又可以避开不少危险残阵。众人行走在旧战场,危险系数大大降低,期间楚荆溪不断抬眼环顾四周,和传闻中一样没有见到几具骸骨。
他没有忘记来此的另一个目的:寻找父母的线索。
想起那条神秘的空间走廊,越是反常的地方越容易有发现,会不会那里……楚荆溪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要探究想法,重新变得坚定。
“先寻找宝物。”钱越多,越有利于天赋施展,生存位得到保障再去思考其他问题也不迟。
一路没有发现什么传承,偶尔可以找到旧时代的法器。
这些楚荆溪用不上,一味估价,全部出手后绝对能小赚一笔,弥补腰包亏空。
楚粟叶感觉到他对灵石的迫切:“你小开个口,问家族要就好。”
“无功不受禄。”
系统把价格定的那么高,就是为了提高获取难度。倘若这个难度体系完全被破坏了,可能适得其反。
不然楚荆溪早就去争取当族…少族长,好中饱私囊。
楚粟叶不知内情,被强者思维深深影响,决定以后也不问家族要钱。
**
这边寻宝小分队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寻宝。另一边,赵杠正狼狈带人逃窜。
一味逃亡迟早被血雾追上,但他依旧不愿过早暴露密道,眼珠转个不停,开始琢磨其他逃生方式。
仙盟修士恨声道:“楚荆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久前,大家都看见高空有巨大阴影逆方向而行,绝对是楚家战舟。
先是把他们当探路石,又利用他们清场,自己跑去捡漏,光是想想都险些要被气出一口血。
赵杠反而笑了,楚荆溪主动去战场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忍痛拿出一部分从旧战场带出来的东西,笑着说道:“别忘了我们可以模仿楚家人的气息。”
其他修士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对啊,只要让血雾觉得拿走东西的另有其人就行了!
赵杠特意硬抗了一会儿,确定拉开和战舟足够的距离,在他的指挥下,没费多大功夫,成功让血雾锁定了另外一道气息。
血雾返航,排山倒海般朝着旧战场外围而去。
城门外,楚天南还在寻思着平分对出力的人太不公平,自己最多拿个一成就行。想着想着,脸蛋变得通红,一抬头,更红了。!!
彻底红温后,楚天南立刻启动战舟防御,一边以最快速度联系其他人。
……
丝毫不知道楚天南此刻的压力,自认为负重前行的三人小组,还在寻宝。
“自古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楚荆溪偶尔也会迷信一下,纵观过往经历,他发现组三人团的时候,最终都能有惊无险。
可惜其他人不懂楚荆溪的黑色幽默,眼前倒是有另外一个致命笑话。
目前寻找到的宝物当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是先辈留下,剩下的全是那些曾经寻宝修士死亡后残留的储物袋。
楚荆溪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可千万不能变成宝藏的一部分。
“不好了!”
传讯符在被封禁的空间内部并不影响使用,楚天南火急火燎传讯:“血雾杀了个回马枪!我尝试驾驶战舟前往魔物所在区,但那血雾一直只对我穷追不舍!”
楚荆溪只在听到前三个字的时候怔了下,几乎在楚天南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便道:“往据点的方向走。”
“不行,我掉过头!血雾会转而往内城的方向移动,速度变得特别快!我总感觉我一走,它立刻就会去找你们。”传讯符那边还夹杂着岩羚羊不安的叫声,似乎血雾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众人对视一眼,血雾原本在追杀赵杠,现在却像仇恨值转移了一样。
祸害遗千年,楚荆溪不觉得赵杠会那么快死,用零秒钟就猜出了是谁在搞的鬼。
“不用管我们,掉头回据点,学会利用仙盟人!”
那边楚天南似乎还在犹豫。
楚荆溪最后说了一句:“稳住,兄弟!千万不要回头!”
说罢,自己先走了回头路。他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不锈铜铃,立刻就往空间走廊的方向飞去:“跟我来!”
三道身影在半空中快如闪电。
楚荆溪脑子动的比闪电还快。
战舟有防御和隐匿模式,楚天南提到血雾朝内城时速度会加快,说明它在外面力量将受到一定干扰。
两个攻击目标下,一旦楚天南选择离开,血雾肯定要优先追杀他们。
楚荆溪扫了眼现在的位置,他们处于内城,而楚天南正在城门处,血雾离他们估计没多太远,这个距离下,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关门拦狗!
和推算的差不多,结束通讯后不久,血雾寻着气息,优先选择旧战场内的人为目标。
狭路相逢,楚荆溪眼睁睁看着一片红海出现在视野范围内。
越接近内城,血雾速度几乎是成倍增加。
双向奔赴,眼看他们就要一头撞进这血芒中,楚荆溪袖中飞出成千上万的阵符,楚粟叶身体先脑子一步,同样驱使符箓。
成功拖住血雾的片刻,晏子瞻抹除了维护空间稳定的法器印记,没了外力干涉,敞开的走廊闭合,他们如风一般地没入,随后晏子瞻进一步展开领域封锁空间。
前后相差不过一秒,血雾被拦在了外头,疯狂原地旋转着。
楚荆溪等成功滞留密闭空间时,战舟已经远离旧皇都,在山岭上空逃亡。
“明明自己揽下危险,却还要宽慰我,甚至让我不要回头的走。”
想到楚荆溪最后的那句话,楚天南双目赤红,他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心神俱裂!
远处的血雾正在疯狂靠近,他居然能从雾气中感觉到一丝暴怒。
楚天南将战舟速度放到最快,岩石羚羊蹄死死扒住护栏,靠着超强的方向感,羊头不断朝另一个方向扭动,示意那里有近道。
岩石羚所指的方位不但有近道,还有赵杠一行人,他选择亡命的道路,也是当初从岩石羚影像中提取到的。
山水有相逢!
原本赵杠正幸灾乐祸楚荆溪给他们挡灾,忽然感觉到什么。只见战舟疾速驶来,血雾跟着往他们的方向而来。
“怎么会?”先前算好了时间,距离也拉得很开,纵然楚荆溪他们想要掉头,也只会和血雾撞上。
可惜人的速度不可能媲美战舟,压根没有思考的时间,所有人瞬间展开亡命。
加速符箓,利用法宝,大家各施手段拼命加速。
这时,战舟上突然传出楚天南‘好心’提醒的声音:“赵杠,小心你背后。”
距离血雾太近,赵杠不敢释放神识,本能一回头,和后方据点管事人眼神对了个正着。
有些人尽管没做什么,对视间也会很心虚地偏移视线,据点管事就是如此。
一个怀疑对方会偷袭,一个怀疑对方怀疑自己偷袭,早在赵杠目中迸发出一抹凶狠前,管事先一步出手,并指朝对方喉咙点去。
赵杠躲得很快,但锁骨仍旧出现一个血窟窿,而他的一招,则是冲管事膝盖而去。
管事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被血雾缠上,咒骂他不得好死。
赵杠捂着伤口继续往前飞,谁知伤口中混淆了毒素,竟然开始溃烂。发现两边逃亡修士都在望自己,忍着皮肤侵蚀恶狠狠道:“你们也想死吗?”
眼看速度越来越慢,被落下的赵杠只能服用丹药,强行燃血加快速度。
燃血也是在燃寿,根基重创不说,左边头发已经变得花白。
高空上楚天南见状‘呸’了一声:“还敢模仿楚荆溪的发色,不要脸。”
战舟遥遥领先,阴影下,赵杠被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
在远方被血雾侵蚀迫害时,血雾老巢内,四下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心跳声和喘气声。
好半晌,楚粟叶怔怔道:“我们干了什么?”
确切说,她跟着楚荆溪干了什么?
楚荆溪喉头一动:“客随主便。”
把主人关在门口,客人进来随便。
“……”
楚粟叶终于知道,楚荆溪为什么把逃命的机会让给楚天南后,反而要给对方带去鼓励。
无法回到空间,血雾只能再度追出去。
几次扑空后,血雾估计会愤怒到极致。
楚天南就惨了,必须面对这么一个超纲级别的对手。
楚荆溪还在喘:“我们拼命拖延的这点时间,足够他先一步抵达矿脉据点,战舟盘旋在据点上空,仙盟不出力也得出力。”
血雾龙卷风的席卷范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虽然系统失联,楚荆溪还是双手合十:“希望天南兄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
外面是危险,里面是未知。楚荆溪没得选。
作为居家小能手,他的空间戒指里什么都有,直接拿出三盏提灯。
…连起来都照不亮前路。
空旷,寂静,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不断吞噬着光芒。
光照范围不足一米,目前看不出来太多异常,残留的血雾气息,令人头昏脑胀。
晏子瞻伸手拦住楚荆溪,转而走在最前面。
指尖灵力不断灌注在灵竹叶片当中,再同旧日灵竹脱落的竹竿组合。
一把绿色大伞横空出世,罩住队伍,伞下空气变得清新,楚荆溪一时舒服的昂首挺胸。
“还得是竹兄。”不在现场也能是mvp。
道路曲折蜿蜒,大家在环形空间中绕行,渐渐地,空间紊乱带来的虚无感让楚荆溪记不清走了多久,咬破舌尖,强行提起精神。
手间一热,他瞬间抬起头,晏子瞻不知何时收了提灯,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牵着他。
真实的触感胜过锚点,这一刻让他想起了血咒术里的幻境,楚荆溪不自觉又反握住。
空气中的呼吸声都轻了些。
没有并肩,晏子瞻始终错开半个身子,确保一直挡在楚荆溪面前,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变得高度集中。
在他们身后,楚粟叶压根没注意到这一幕,她正依靠最古老的方式:不停说话来避免产生失序感。
“这算是我真正上的第一次历练。”
家族资源的竞争离不开贡献点,过去她到处参加炼丹大赛等刷分,至于那些秘境探险,本质都不算有多危险。
楚粟叶更想用疼痛来集中注意,但因为在说话,咬舌带来的血腥味都可能会引起麻烦。
坚持一段时间后,提灯光照度骤然增加不少,整片空间变得稳定。
小队不禁加快了步伐,一个转弯间,比明亮先来的,是一张生动的,诡笑着望着他们的脸庞。
三个人,谁都没有叫出来。
楚荆溪的掌心中,默默渗出了冷汗。
这张脸孔没有任何气息,就像是不存在一般,灯光下,光亮穿破那层薄皮,这笑脸消失了。
短短几步路,他们又遇到了哭脸,怒脸,还有无比哀伤的脸。
晏子瞻正想说这不是生命体,不用害怕,刚被吓到的楚荆溪忽然上前一步。
只见他利用时空法则,强行改变物品落点,伸出五指,张牙舞爪地将一张脸拽入空间戒指。
“大家放心,这不是生命体,可以轻松进戒指。”
“……”
再次尝试取出时,没有脸,只有鹅卵石大小的晶体。
楚荆溪蹙眉纳闷:“这是?”
晏子瞻回答前,走廊消失,本该豁然开朗的空间中,道路当场断裂,一张张脸灯笼似的漂浮在空中,悬崖一样高度的底部是沸腾的黑水。
而在那中间,与他们视线齐平的半空中,浮着一道模糊不清的血影。
同样毫无生机,但它似乎又在不断分解重组,每一个粒子都充斥着大恐怖。
楚荆溪曾在蛮族记忆中,见过类似的血影,脱口而出:“无量鬼帝。”
作者有话说:
楚荆溪:明明已经让其他up主做足了攻略,怎么会这样?
晏子瞻:果然会这样。
楚粟叶:……还能回去吃饭吗?
第66章 双打
无量鬼帝这个称号一出,本就阴湿的空气几乎凝结成冰。
遭遇蛮王时,晏子瞻半昏迷,楚粟叶神志不清,真正看到过无量鬼帝和蛮王交易的只有楚荆溪一个。当他说出四个字时,楚粟叶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鬼帝已经死了。”
这一点不存在任何争议,但凡鬼帝能活,鬼族拼了命也会去救。
楚荆溪看着那道血影,“错不了。”
当初无量鬼帝的那滴精血也是散发着类似气息,只不过血影缺乏那种毁天灭地之感。
楚粟叶突然想到一个传说,“据传无量鬼帝一滴精血分解后,可化作恐怖风暴……”
她咽了下口水:“该不会就是外面的血雾?”
晏子瞻对这血影倒是没有太多在意的样子,眼看半空浮动着的一张张脸,全部有朝断裂路口飞过来的趋势,厉声道:“往下跳!”
话音消散前,他已经拉着楚荆溪先一步跳下断崖高的深度。
贴脸失败,那些脸再度追着三道身影而来。
阵伞张开挡在后面,晏子瞻疾速下落时道:“绝世强者死后,尸骸附近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类似道影。”
不同于残念,道影不具备任何独立思考的能力,本质只是时光中的一抹烙印。危险的是这些‘脸’,强者死后,七情六欲残留下的能量,他们一旦摄入过多,可能会产生精神错乱。
尖叫,狂笑,哭嚎……伞后贴脸开大的能量体魔音贯耳,震得人头疼欲裂。
一想到无量鬼帝的尸骸可能在这里,楚荆溪已感不妙。前后都是死胡同,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下方危险的黑水,也是最有可能沉淀着鬼尸之地。
“小郎,帮我。”
在晏子瞻二度展开领域前,楚荆溪喊上境灵本源,让它配合自己。
旋即,楚荆溪直接利用法则能力,带领众人强行从不同维度穿梭过黑水。
就这短短一招,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半力量,真正落地的一瞬,哪怕是他们中修为最高的晏子瞻,都有那么一瞬的头晕。
楚粟叶直接开始在旁边干呕,“你这能力……”
楚荆溪本人脸色更是惨白了几个度,刚刚那一瞬,别说胃里,全身血液都在翻江倒海。
提灯早就碎了,楚荆溪强撑着另外取出一盏,光亮首先照在脚下。
青绿色的衣袍边缘在穿梭空间时沾上了黑水,正缓慢降解。
晏子瞻及时帮他削去一角,亲眼见识了黑水的恐怖,楚荆溪现在觉得完全可以接受时空传送中的难受。
就在举起提灯的一刻,整片空间安静了下来。
纯纯零帧起手,正前方没有多远的位置,巨型骷髅体高高在上,其中每一根骨头都如同宫柱般粗细。它隔空吸收着上方黑水,水雾化成细丝,明明死去多时的骷髅仍旧扮演着傀儡师的角色,控制着下方一具具俑状尸骸。
“是九婴金仙!”楚粟叶很快认出其中一具被控制的骸骨。
九头异兽,数百年前妖族的一位妖仙,陨落在第一次和鬼族大战中。
可怕的现实摆在面前。
那些找不到的遗骸,原来一直没有离开过战场,最上方那具控制遗骸的巨型骷髅,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鬼族气息,帝者威严未散,不用想也知道是无量鬼帝。
最受震撼的当属楚荆溪,他面色发沉,想起了无望荒原,蛮尸被污染根本不是巧合!
“无量鬼帝故意让血水污染蛮尸,同样的手段也用在了这里。”
数百年前的修士一旦尸变,会强到何种境界?一旦战争爆发,鬼族完全可以利用这点,从后方杀个猝不及防。
一系列的后手令人毛骨悚然,楚荆溪之前还觉得系统被鬼族坑惨了,现在想想,能拼死无量鬼帝还活下来,系统才是超常发挥的那个。
咔哒。
处在最外围的九头尸骸,头上忽然掉落下一块黑色斑块,啪嗒,又是一块。
随着外面那层黑泥皲裂,它渐渐开始动了,与此同时,另外一具靠外的遗骸同样有了动静。
晏子瞻早在第一时间隔空绘制灵纹,阵旗落在八个方位,拖延尸骸解封进度,楚粟叶更是不要钱似的扔出大量丹药。这些都是楚荆溪炼药厂的产品,她私下购买囤了不少。
遗骸被鬼族污染,这些丹药多多少少能起到一些削弱力量的作用。
但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我们得赶紧离开!”
楚荆溪没有走的意思。
空间封锁还没解,任由这些遗骸全部现世,只怕他们最后一样尸骨无存。
“尸体待在下面这么久,不会无缘无故动起来。”
自己又不是什么不祥的人,走哪里哪里出事。
“赵杠。”楚荆溪突然念出一个人名。
他立刻想到关窍,最开始血雾是疯狂追着赵杠而去。
……十有八九,赵杠刚进入口时,把什么东西当做宝物带走了。
那样东西,原本是用来镇压地底尸体。
楚荆溪咬牙:“破案了。”
有神一样的对手,还有猪一样的‘队友’,自己这辈子都有了。
他后退两步,对不锈铜铃道,“按我说的做。”
除了晏子瞻,楚荆溪对谁都会留一手,这一手是保护也是防备。下战舟前,他敲了下不锈铜铃,暗示过留一只铃铛在战舟上。
现在那枚铃铛可以发挥大作用。
**
仙盟据点内,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血雾的无情绞杀。
楚天南驾驶战舟兜圈子,始终游走在矿脉上方,血雾跟着盘旋不散,仙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一起战,要么一起死。
幸而雾气出了战场,行动速度受到限制。据点内三名仙级战力同时出手,勉强压制下来,但也仅仅是压制。
站在尸山血海中,一名天仙面带杀意地看向战舟,尚未诘问,铃铛收到楚荆溪的指令,先一步跳出:
‘下面的人听好了,让赵杠交出他从旧战场拿走的东西。’
‘下面的人听好了,让赵杠……’
一连重复三遍,刚刚才逃回来的赵杠因为气血严重受损,整个人都像是干瘪下去了。
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事情闹得这么大,原本他还担心之后怎么向盟内交代,有这句威胁的记录,理在他们这边。
“你们将血雾招来,袭杀仙盟据点,事后这笔账盟内定会……”
战舟直接开炮了!
正在全力对付血雾的仙人,不得不腾开手阻碍炮击,险些前功尽弃。
别说下面的人被震得气血翻涌,觉得楚家疯了,进行操作的楚天南本人也是一身冷汗,不过他依旧严格按照楚荆溪传过来的意思执行。
“不交出东西,大家一起死!反正我的命没你们值钱。”
修士奋力抵抗血雾,此举堪称比连邪修还恶毒。
铃铛还在阴恻恻注视着下方,催促楚天南继续。按照楚荆溪的话来说,这叫先拉低对方心理价位,这些仙人可不会为了守住赵杠的财宝而努力。
战舟再次启动,又有开出第二炮的趋势。
整个过程毫无间隙,眼看炮头再次命中他们这边,下方一名仙人沉声对赵杠道:“给他。”
赵杠神情一变,这可是他拼死才得到的。
“空间封锁解除前,他们拿到宝物也走不了。”人心都是贪婪的,仙人也想知道赵杠拿走了什么,让楚家人不顾后果的也要得到。
‘每过一息,这里便会开一炮,’不锈铜铃本就擅长行教唆之事,‘赵杠为了宝物,不顾你们的性命……’
战舟又连续开了两炮,仙人分身乏术,逸散的一缕血雾重创两名修士。
看守们人人自危,在他们看来,赵杠完全可以拿出来作缓兵之计,连仙人都暗示之后会拿回来。
赵杠被逼得进退两难。
这一幕落在沉默站在甲板上的岩石羚眼底,突然发现把它们当消耗品的强大修士,一样会狼狈惊慌。
三名仙人同时施压,其他修士略带逼迫的眼神中,赵杠只能咬牙拿出黑色晶石。
拳头大小的晶体有无数光面,仙人敏锐注意到地面随风而动的野草突然停下。
晶面对准一件物体时,似乎有照停之效。
绝世至宝!
几乎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过贪婪。
自黑色晶体出现,血雾彻底狂暴,与此同时,上方传来铃铛呵声:‘带上东西,跟我们走!’
‘鬼族将第一次大战战死者的尸体进行污染重塑,这是封印物!’
猝不及防的转折令众人呆住,天上战舟已经开始掉头。距离赵杠最近的仙人回过神,毫无预兆一掌打向他。
“这种时候,还敢藏私!”仙人抢走空间戒指,以他对赵杠的了解,对方很有可能还保留了一些黑晶石,随后对其他人道:“你们撑住,我去旧战场看看真假。”
本就重伤的赵杠,在这一击之下,护心甲几乎碎裂,想要夺回空间戒指,还没动作便又吐出口血。
少了一名仙人,血雾压力陡然增大,细细缕缕的逸散而出。
后方怒骂声中,仙人飞至和战舟差不多齐平的高度。
亲眼见识了据点这些人的自私,楚天南没有让他上甲板。仙人一步千里追到舟头,狐疑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铜铃懒得废话只道:‘进入战场后,境灵本源会和你里应外合,尝试打开闭合的空间。’
楚荆溪早就交代过,和狡诈多疑的人聊天直接提要求,原因放最后,反而能加速整个过程推进。
这一招果然奏效,先前整个谈判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其中三分钟还是在进行炮击。
语毕它看向远处,整个天空都是红色的,唯独旧战场的方向,天空色泽逐渐转黑。
…
旧战场的封闭空间内,源源不断的黑气顺着裂缝溢出。
作为空间法则的宠儿,境灵本源单独跃过黑水,好接应即将到来的人,外面那些扭曲面孔并未注意到它的存在。
地底,生前修为越高体魄越强的亡者解封越快。曾经以豪爽出名的九婴金仙,现在只是一个恐怖的杀人机器。
只是偶尔有一瞬间,似乎可以感觉到它的挣扎和痛苦。
正是这出招不流畅给了在场人生存机会,晏子瞻和楚粟叶挡在前面,不断布下结界,对九头怪物进行拦截。
金仙死后的力量远不敌生前,很多术法无法使用,但残余的法则力量仍旧不是他们这一代可以匹敌的。
滔天压力下,楚粟叶扔出保命筹码,银珠化作火焰长龙,然而轻松被九头怪物吞噬。
晏子瞻气息疯狂攀升,凌厉的剑招挥退尸骸数步,但死尸压根感觉不到疼痛,很快再次逼近。
“你还好吗?”
一直被护在后面的楚荆溪愣了下,忽然在楚粟叶面上也看到类似的隐忧。
“什么好不好?”
楚粟叶道:“血亲。”
都知道对方此来战场和寻找直系血亲相关,或许他要找的人,也在这些死后无法超生的骸骨中,那该有多痛苦。
“???”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担心我的心理健康!
应对一具尸骸已是不易,另一具变异尸体也开始朝他们而来,一招一式无比干脆。快近身的一刻,更是直接引爆了部分法则之力。
空间几乎崩塌。
半步几乎踏入结界,尸骸就要故技重施,与此同时,九头怪物每一个脑袋也从碎裂的结界探入,朝他们张开深渊般地大口。
尽管后面还有不少蠢蠢欲动的骸骨,但命悬一线之际,楚荆溪只能选择先动用保命底牌。
‘来了!’不锈铜铃突然出声。
一根灰白色发丝缓缓飘落,境灵本源回来了!在他身后的金仙皮肤有不少被黑水灼伤的部分,右臂甚至露出了骨头。
看清眼前景象时,仙人神情已经不是难看所能形容,没有时间惊讶,黑晶石直接准九头怪物。
尸骸速度减缓,却并未真正停下。
仙人立刻打开赵杠的空间戒指,当看到至少还有几十个黑色晶石时,他动作一缓,不过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拿出。
有用,但不多,一枚晶石和十枚效果似乎是一样的。
晏子瞻看出了门道,“东西给我,这是阵石!”
只有结阵才能发挥出作用。
黑色晶石在空中一字排开,悬停在不同点位,空间似乎都荡起涟漪,后方那些正在解封的尸骨恢复初始状态,然而还有几具仍旧在活动。
楚荆溪略通阵法,一眼便发现阵石明显不足,朝着仙人的方向怒道:“全给他!”
“这就是全部了。”仙人冷声道,“不信你自己看。”
说罢,直接把赵杠的空间戒指留给他。
然而就在扔出的刹那,仙人突然动用恰到好处的力量,一把将楚荆溪推至九头怪物那里。
他算盘打得非常好。
眼下唯一能阻止他的晏子瞻不但要救楚荆溪,还要去挡住另外一具变异尸体。仙人趁机直接隔空探囊取物,又捞下两枚黑色晶石要离开。
“呵。”
留下的石头足够重新封印大多数变异尸体!楚荆溪等人刚好和剩下的尸体同归于尽。
自己不但能独吞到手一部分黑晶,事后再引导其他势力再来处理变异尸体的事情,皆大欢喜。
玄鹿昔日能凭借信息推测出的结论,不少大能者都能,尤其是喜欢反复研究留影石录像的仙盟:只要不对楚荆溪动手,对方应该就无法施展定身术,而且他那破体质,最多定住一个目标。
楚荆溪在九头怪物那里,定身术不可能定到他。
“要怪就怪你多事。”他们在战场努力探索这么久,突然跑来一个不知所谓的气运之子,想要摘桃子,这谁能忍?
一切正如仙人算计,每一步都没有偏差,就在他要撤离之际,耳边突然感觉到一阵阴风。
危险逼近,他反射性反手一拍,下一秒,嘴巴张开:“仙盟,柳子骥,我上头有人……”
自我介绍不受控地脱口而出,仙人目光震动,怎么可能?
明明楚荆溪依旧在九头怪物处,那九头怪物和自己一样停了下来,只张口,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在说默剧。
反观楚荆溪垂着头,就像丧失了意识。
联系这段时间对方的苦修,仙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被强行定住的后,他被楚粟叶残忍丢给另外一具活动中的骸骨。
仇恨值转移,腾出手来的晏子瞻立刻挥剑斩向九头怪物的脑袋。而被当做挡箭牌的柳姓仙人,腹部直接遭另一具异变尸体穿过。
丹田碎裂,想要自爆都做不到。
几乎是同一刻,楚荆溪重新睁开眼,在仙人震惊不解的目光中,吐出三个字:
“好玩吗?”
道友技能太局限,每次只能定住一个目标。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到了化神期,修士便可以元神出窍,楚荆溪最近正在苦练这一点,想试试躯壳和灵魂如果分开同时碰瓷,是不是能定住两个目标。
终于给他实践到了!
前方晏子瞻砍完九头怪物,专注来对付另一具变异尸体,百忙中挥袖将垂死的仙人重新扔回楚荆溪那边。
机关算尽,仙人模糊看到楚荆溪过来,喉咙挤出一丝哑笑,“特意……看我死吗?”
然而楚荆溪看都没看一眼,轻轻牵起他的手,用力往下扒拉空间戒指。
仙人的资产必定不少,马上要到月初,话费,他的话费!
楚荆溪喊楚粟叶来破解空间戒指,自己一丝不苟地继续摸索,冠、佩、饰、法器,一应全部拿下。
冷静又穷疯了的样子倒映在放大的瞳孔中。
仙人张口:“你,你……”
话没说完,最后一件值钱的物件被扒拉走,仙人瞪目而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荆溪:选错职业了,当初不该当广告策划,该去当工程师或者黑客。
不枉费他这么会钻漏洞。
系统:……
第67章 支票
确定没有落下遗产,楚荆溪回头问:“好了吗?”
楚粟叶理论知识满分,顺利处理掉空间戒指的封印,没多久便找到被仙人私藏的黑色晶石。
前方晏子瞻还在和变异尸体缠斗,腾不出手来。
“我来。”
楚粟叶一怔,就见楚荆溪隔空操纵晶石,如同下一盘残棋,对着先前的阵基缝缝补补。
晏子瞻注意到阵法轨迹的变动后,视线多停留了半秒,发现是楚荆溪,眉尾微微上扬。
独自布下一整套完整的复杂阵法,楚荆溪不可能做到,不过补阵一道上他完全可以胜任。
提灯幽幽的光亮中,每一个晶石嵌合在应处于的方位上,没有分毫偏差。
楚粟叶惊讶的不是楚荆溪的阵法造诣,几个月前对方刚被接回家族,还什么都不懂,如今方方面面都略有涉猎。说明外人眼中的天才之路,远非气运机缘能够概括。
随着最后一枚阵石落下,晶体全方位短暂发亮,灵光交汇串联成线。
下方所有变异尸体,包括和晏子瞻战斗的骸骨,彻底停下了动作。
时间仿佛被冰冻住了,楚荆溪终于长松一口气,直到这时额头一滴冷汗才迟迟落下。
“做得好。”
晏子瞻身上还有几处负伤,第一时间回头给予肯定。
补阵绝非易事,但凡走错一步造成灵气胡乱撞击,阵石都有可能自内部解体,可想而知楚荆溪承担的心理压力。
他走近,及时扶住有些脱力的身躯。
元神短暂出窍后,楚荆溪其实还没有缓过来,先前布阵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楚粟叶则走远,来到一群尸骸下,依次抽出一两滴血。
有些体貌特征明显不是人族,可以直接略过,整个过程很快。
不久,她转身对一直望向这里的楚荆溪说,“没有我楚家修士的遗骸。”
说明对方的直系血亲不在其中。
魂飞魄散都比受困于此要好。
这些修士生前为了守护太初大陆而亡,死后却要沦为无量鬼帝的棋子,险些成为未来战争的助力,何等残忍和悲哀。
不锈铜铃飘到楚荆溪耳边,叮叮了两下,‘我有种预感,我超度不了这些。’
蛮族生前也很强大,可超度体修时,它本质是觉得轻松的。
给修士超度的难度却成倍增加,更别说这些变异尸体已经快要彻底丧失主体意识。
楚荆溪和晏子瞻对视了一眼,想法一致。
剩下的让其他势力来接手,上面还有情况不明的黑水等杂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晏子瞻:“留阵石了吗?”
楚荆溪点头,掌心躺着两枚黑色晶石。
它不但能让目标慢下来,还天然克制死物。
现在变异尸体少了几具,不是完整阵法也能压制住。他们才经历过一场消耗,离开时还要穿过上方那些脸,需要此物的帮助。
“这里面的能量似乎在流失。”楚荆溪看向那些尸体,也不知道还能镇压多久。
“阵石本就是消耗品,走吧。”
离开过程很顺利,那仙人至少做了一件对事,担心出不来没有让空间通道口彻底封闭。
天空中的血色减弱了很多,终于出来后,晏子瞻和楚粟叶几乎是同时间开口:“有件事……”
楚荆溪疑惑看过来,最终楚粟叶先说,因为她开口同时手上还拿有一枚贝壳状的东西。
那些尸体周围没有任何生前宝物,但她有些其他发现。
“这是同行贝,我刚在九头妖族遗骸上找到的。楚家家族大比助战胜利者,会额外得到此物。”知道他要问什么,楚粟叶说:“少儿组没有。”
“……”
楚荆溪拿起这小物件,发现内有刻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楚粟叶:“家族设计的小巧思。”
楚荆溪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这玩意。
现在很难找到几百年前参战者的全部记录,或许可以用这个做突破口。
都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另一枚贝壳持有者,没理由不上战场。
晏子瞻担心他希望太多,届时会失望太过,“现在只能确定,妖族和一位楚家子弟关系不错。”
具体是哪一位,可能性很多,未必就和眼前人有关系。
楚荆溪:“我有自信。”
骄子的父母,一定也是骄子。
人妖两族关系到现在都很一般。那时候能邀请妖族助战,肯定是个大新闻。
除了他的血亲,哪还能有这样的风云人物?
【真是伟大的嫡骄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比日常虚了三分。不像是从脑海中传来,更像是脑外,楚荆溪身体像是触电一般,系统?!
然而只说了一句,系统又消失了。
他的反应到太大,其余两人担忧看过来。
楚荆溪佯装无事,问晏子瞻刚想要说什么。
看出他是在刻意转移话题,晏子瞻没拆穿,顺着回答:“阵石被拿走后,这些尸体应该早就解封了。”
按理撑不到他们过来。
楚荆溪闻言抿了下嘴,猜测可能和系统有关。
楚粟叶提过有关无量鬼帝一滴精血可化血雾的传说,血雾多少残存着一丝鬼帝生前意志。
后来却像失智一般被戏耍,中间会不会有系统的手笔?如今系统突然再次消失,是战场水土不服?或是又去处理其他隐患。
正想着,远方突然传来消息,楚荆溪脸色陡然一沉,直接朝城门口的方向掠身而去。
*-
城门外,正上演着一出黄雀在后。
自用黑色晶石重新布置好阵法,外界血雾再次迎来史诗级削弱,矿脉据点内的仙盟在付出了沉重伤亡代价后,基本解决了雾气。
危机解除,两名仙人却没有立刻通知仙盟。
这些年赵杠的背后都是他们在撑腰,所有的事情也都是他们默许赵杠所为,付出这么多心血,怎么舍得血本无归。
“空间封锁已经解除,楚家那小子果然有点本事。”
什么战死者的遗骸被鬼族利用,他们不在乎什么亡者的哀荣,只从这句话中听出一个意思:战死者的遗物还在不在?
如果还在,那几人能活着出来,收获必定相当恐怖。
“没有赵杠率队找到空间点,他们怎么可能有发现?”
他们不止要分一碗羹,而是要直接连锅端回来。
这才有了城门口的这一幕。
两名仙人前后夹击,将等在外面的楚天南团团围住。战舟再厉害,没有第一时间逃命的情况下,同时应付两名仙人也很吃力。
“诸位这是在做什么?”
冰冷的质问先身影一步传来,楚荆溪一来便看到楚天南被画地为牢。
一名据点仙人视线不动声色扫过楚荆溪,思考要如何从他身上一步步攥取利益。
很快,他就想到了突破点。
“你们说要处理危机,逼迫怂恿赵杠交出宝物,前去助力的柳天仙怎么没一起出来?”
他陡然厉声道:“莫不是个骗局?”
没出来的柳子骥,多半出事了,有之前留影石的不利记录,完全可以把对方之死归咎在楚荆溪身上。
仙人相信楚荆溪也清楚这一点,暗示对方归还‘宝物’,他们也可以息事宁人。
面对威胁,晏子瞻背后的阵器已经有要飞出的趋势,楚荆溪却微微摇头。
他们在地底消耗过大,楚天南那边虽未完全落入敌手,可真正撕破脸交手时,舟上的妖兽多半是活不了。
以往遇到这种事情,楚荆溪还会思考一下,这次没有。
他拿出其中的一枚黑色晶石,扔了过去。
两名仙人对视间嗤笑,手段还是太稚嫩了,妄想以此挑拨他们。
一名仙人拿走东西,另一个也没争抢,这东西不过是个开胃小菜。
晏子瞻却在这时看向拿着阵石的人,来之前师父专门提起,据点一名仙人体内被他留下过剑气,从紊乱的气息不难看出是哪一位。
“你早年被人在体内留下一道剑气,迟迟无法突破。它能克制死物,自然也可以压制住剑气,不过……”
不过什么,他没说,仙人也已经发现,黑晶里的能量在随时间流失。
晶体周围有法则的痕迹,显然楚荆溪默默利用时空法则加速了这种流失,想让自己尽快使用。
一旦他突破迎来渡劫,仙盟就失去了战力压制的优势。
楚荆溪抱臂微笑道:“快选吧,阵石不等人啊。”
仙人冷冷看过来,这玩意肯定还有藏私,但继续索要对方只会故技重施。
面对此生可能唯一的突破机会,仙人沉声道:“郑兄,你且撑片刻,待我突破,后面的宝物我一概不要,若他们逃走,事后我将一半身家分给你。”
“你!”
然而说话的人已经一步退开,施展领域,多年积累,若不是体内那道剑气,他早就跻身一等天仙之列!
拿到手的一刻,体内暴虐的剑气自动被压制。
仙人只觉得浑身前所未有的痛快,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其余仙盟修士严阵以待,唯恐楚荆溪等人在这一刻反击他们。
另一边没了仙人包抄,楚天南终于脱困,正准备问楚荆溪要不要立刻动手,却见后者正在和晏子瞻交头接耳。
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楚荆溪完全像个君子一样站在原地,他的这种等待反而莫名让周围人觉得不安。
时间逐秒过去,连领域内直接突破瓶颈的仙人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是在等什么?
不过到了这一步,对方想阻止也不可能。
天空中已经有乌沉沉的云朵飘移凝聚。
化云为雷,就在第一道雷落下的时候,仙人领域松动,晏子瞻突然动了!
纵然金仙也无法强杀正在渡劫中的人,晏子瞻却没有一点犹豫,蜕变剑骨后,他的速度迎来了质的提升,瞬息之间便来到了渡劫仙人的附近。
没有徒劳的下杀手,他指尖一甩,一些黑水毫无预兆灌注入劫云。
同样的手段,楚荆溪在界壁渡劫时,玄鹿金仙曾试图用过。
一些邪物会引发天道的怒气,让天道以为渡劫者是邪魔歪道,增加雷罚。
仙人识破了这份歹毒心思,冷笑道:“这点手段也想害人。”
天道的漏洞可不是想钻就能钻,虽然不知这黑水是什么,但就这么一点,应该达不到触怒天道的程度。
下方,连自己人都没想到这一招,楚粟叶:“这是先前空间走廊里的黑水?”
楚荆溪颔首,他让境灵采集了点,原本是准备交给炼药厂做样品分析的。
楚粟叶:“这么点能行吗?”
楚荆溪笑了:“天道杀人只需要一个理由。”
正好他想看一下,系统有没有在关注这里,不然突然又失踪,还让人有些不安。
“??”
他们三言两语间,第二道雷就要落下,距离拉近的一刻,仙人的瞳孔陡然放大。
这不是一道雷,而是一片雷海!就像把接下来每一道要渡的雷劫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级别的强度,让人根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仙人绝望试图躲避。
躲过了一半,代价是一只胳膊被雷劫斩断,而剩下的雷光避无可避,几乎直接从天灵盖浇下,轰往全身。
整个过程快得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仙人神魂寂灭。
天地间归于一片安静,这次劫云来的速度和散的速度,堪称修真界历史前三。
还有另一道身影更快,晏子瞻精准接住将那先被斩断的臂膀,将空间戒指扔给了楚荆溪。
仙盟已经顾不上谴责他们当面拿走空间戒指的行为:“怎么会……”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恐怖的雷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后剩下的那名仙人捕捉到有驳杂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是御兽门的人!
血雾覆盖天地时,御兽门一直偷偷查看情况,待空间封锁解除,他们立刻展开行动。
此刻御兽门的几位长老带着妖兽,正神情冰冷地注视着仙盟,那些妖兽更是恨不得想要冲上来生吃了他们。
被看的有些心虚,仙人开口:“不知诸位来此是有何贵干?”
话到一半,仙人面不改色,扫了一眼楚荆溪的方向:“可是他私下说了什么?各位不要上当,此人刚刚才……”
御兽门长老打断道:“门内弟子接连出事,你不会真当我御兽门没有怀疑调查?”
那些来找事的妖兽七大姑八大姨,都是商讨怎么秘密解决据点的。
这句话扯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在场修士虽然有些紧张,倒也稍微松了口气。
没有明面上行动,说明御兽门本质上畏惧得罪他们,只需稍作补偿,这件事就能平息。
刺啦一声划破空气,剑光来的突然,仙人脸颊险些被划出一道口子。
晏子瞻的剑突然出鞘了,楚天南开团秒跟,对着仙盟的方向开炮,更别说一直隐忍的御兽门,带领妖兽从外圈包围,确保一个都逃不出。
众人面色大变,强撑着重伤,专门过来看楚荆溪笑话的赵杠喝道:“都疯了吗?我已经传讯通知盟内!此件事传出去,仙盟定不会善了!!”
他又看向御兽门:“楚家可以保住楚荆溪!但不会连御兽门一起保了!更别说这些妖兽,不怕被屠族吗!”
正在困敌的妖兽,身体微微一僵。
下一秒,一声轻笑传出。
楚荆溪让楚粟叶帮忙扔出一个东西到赵杠面前,赵杠吓得一躲,却发现只是玉简。
“打开看看。”
见赵杠不敢动,楚荆溪温柔又耐心地让玉简悬浮在半空中,不少人都下意识分神看了眼,确定就是一份正常的任务玉简而已。
被他刻意放大的部分,正是关于此次任务,大意就是说旧战场出现可疑事件,派他们来调查。
赵杠不明所以。
“傻瓜,你没有发现后面没有关于奖励的说明吗?”
楚荆溪看着赵杠:“一开始我很好奇为什么没有任务奖励,看到你们就懂了。”
没有任务奖励,那就是发了一张空白支票,让他们自己填东西。
楚粟叶面上跟着咄咄逼人,私下传音问:“万一理解错了怎么办?”
毕竟是仙盟的据点,好端端的怎么会算作他们的奖励?
“不会错。”一开始楚荆溪只有猜测,现在几乎是笃定。
赵杠偷偷使用传讯符的时候,他看到了,只是没阻止。
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收到家族任何让他收手的命令,足以说明问题。
“唔!”
楚荆溪并指为剑直接刺穿赵杠的丹田,把他像垃圾一样随手丢给战舟上的岩石羚,随后看向其他先前围猎楚天南的修士。
“受审还是受死?”
有修士展露退缩之意,正在战斗的仙人余光扫见,喝道:“御兽门岂会放过尔等?杀出去,盟内会主持公道,我也将加倍给出补偿。”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仙人祭出杀器看似占了上风时,他们立刻发起冲锋。
这些人目标很明确,看向楚荆溪,试图挟天子以令诸侯。
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拖慢了他们的动作。
不锈铜铃当保镖,大杀四方。
它要让楚荆溪知道自己的厉害!
另一边,御兽门长老做了个手势,远处形成包围圈的野兽冲过来,和修士陷入鏖战。
有修士后悔开始求饶,那些妖兽生怕楚荆溪动了什么恻隐之心,频繁兽吼压去这些声音,厮杀得更加猛烈。
妖兽想多了,楚荆溪刚发现境灵本源不知道去了哪里,正在四下寻找。
东张西望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境灵本源先前在战斗圈内银龙般游走,现在一根头发丝上串满了仙盟修士的空间戒指,闭合后闪亮无比。
Duang。
它回到楚荆溪头上,给他戴上了手工小王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境灵本源:他看着很缺钱,我来帮忙收获。
不锈铜铃:……
第68章 信任
好重,好闪。
王冠上的配饰里,含有不少储物袋,只不过境灵借着空间错位,让它们看上去小了点,好做搭配,审美水平格外高。
楚荆溪戴着现场DIY的工艺品,自己同时在DIY家族任务奖励:这么多修士的储物袋,总价值加起来,恐怕都不止千万灵石,光带走这些太干巴了,他应该再配套拿些什么。
具体可以等家族来人撑腰后,再和仙盟细谈。
“一朝来到解放后,千金散尽还复来。”楚荆溪吟诗,境灵本源负责记录新知识点。
就在楚荆溪的心情才刚好一点的时候,半空中陡然坠下来一重物!
血和尘土乱飞,楚荆溪赶忙后退一步,嫌弃地掸了掸溅在身上的尘土。
姓柳的死了,还有一个渡劫变粉末了,唯一存活的仙人重伤落地砸出一个深坑,抬起头正好看到青年头戴战利品,险些气血攻心。
其后稳稳落地的晏子瞻却是眉峰一动,只觉得楚荆溪戴什么都好看。
因为晏子瞻这多看的一眼,仙人获得了苟延残喘的时间。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能从对方手中捞到好处,咬牙看着楚荆溪:“此事,是,是我们做的有些不厚道,宝物归你,就此揭过如何?”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字说完,远处天空流光溯近。
另外一艘战舟正穿破云雾而来,求饶的仙人目中顿时迸出一抹光亮。
仙盟的旗帜格外瞩目,几乎是同一高度,楚家战舟甲板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赵杠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救我!我父是赵锦颇!”
他努力一点点爬上护栏,狠狠剜了一眼后面的楚天南和岩石羚,他就不信他们敢当着仙盟的面杀人。
趁着一点震慑作用,赵杠直接翻越护栏。
修为被废让他坚持不了多久,被一阵强风吹落。
于修士而言,隔着这点距离隔空捞人再容易不过。
赵杠激动地看着对面战舟靠近,下一刻,一阵剧痛传来,战舟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直接从他的身体上撞了过去。
“为……”修士灵魂消散的速度比常人慢,四分五裂的血花中,其实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杠不死心地再度尝试张了张口,在愤恨和怨念中彻底消失。
舟头染血,战舟直接无视这份死亡,不久,仙盟核心的几位高层从上面下来。
畏惧于他们散发出的威压,周围妖兽停止厮杀。于据点的仙盟修士而言,这是大好的反击机会,但看到赵杠的下场,他们又不敢立刻做些什么,一个个僵硬地站在原地。
天空陆续又有几艘战舟抵达。
楚家因为离东域太远,目前还没有赶到,倒是最近在各地处理阵法的太清门抢先一步,除此之外,同处东边的罗刹谷,天音教等势力都有来人。
太清门长老神识一扫,看到只受了皮外伤的晏子瞻,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些不太适应,再看其他几位小辈,没有一个气息衰弱的。
这次撞大运了?都没有人被打个半死。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着快不行的,太清门长老认出对方,语气戏谑:“这不是玄真天仙?”
以前口碑就出了名的坏。
对方身上都是剑痕,是被谁所伤不言而喻,能让他这师侄下杀手,说明该死了。
似乎感受到太清门长老的杀意,玄真天仙挣扎站起身来,拼命朝来的仙盟势力靠拢。
可惜昔日同泽没有让他沾边,冷冷道:“你在此地的所作所为,御兽门门主皆已书信寄往盟内。”
从那种看死物的眼神中,玄真天仙确定自己被放弃了,他不敢相信,比自己做得更过分的都有,也没见盟内真正放弃过哪个天仙战力!
“是因为他对不对?”玄真天仙指着楚荆溪,“盟内竟然为了讨好一个小孩,做到如此程度!”
仙盟高层只是抬手,在其试图发疯靠近自爆前,彻底废了他。
慢条斯理擦干净指尖残留的血迹,仙盟高层在他耳边叹道:“还不明白吗?不是你错了,是你没用。”
据点这些年,如果对方修为能取得突破,亦或是有什么突出贡献,盟里还会考虑保一保,一个纯惹事没贡献的,多一个少一个不影响大局。
其他大能者压根不在意这一幕,他们都是御兽门通知来的,具体情况御兽门当时没有说清楚,只道情况危急,可能祸及东域。
但来了之后并未发现什么,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鬼族气息,表明确实出过事。
面对疑问的视线,御兽门长老无奈:“先前此地出现空间封锁。”
事发突然,他其实也没有完全搞清楚前因后果,于是乎不管人还是妖兽,下意识都看向了一个人。
楚荆溪不得不扶正王冠,站出来当发言人。
“事情要从一场血雾开始说起……”
他能简则简,三言两语就讲明信息点,听到无量鬼帝和变异尸体,在场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之后,楚荆溪更是毫不留情地点出来那位已死仙人想要私吞阵石的事情,周围势力看仙盟的眼神都略带不善。别的事情也就罢了,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拎不清。
仙盟高层神情同样一冷,想不到居然能蠢到这种程度,“此事,盟中会给一个交代。”
“人都死了还交代什么?”太清门长老不耐烦道:“赶紧给活着的赔礼。”
收到晏子瞻的传音,太清门长老面不改色:“我看你们这条矿脉就不错。”
本来长老都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来的仙盟高层略作思索,倒是直接拍板了。
“可。”
楚荆溪不曾想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一条矿脉的价值绝对不低,只是开采很麻烦,那是一条源远流长的财富渠道。
他等不了那么久:“前辈,我能把这条矿脉再卖给你们么?”
仙盟:“……”
矿产买卖延后,眼下来人都急着去处理变异尸体,晏子瞻让楚荆溪休息,独自领路过去。
目睹一众大能者全都离开,战舟上的岩石羚有些焦急地踱步,又不敢打扰。
楚荆溪飞上舟头,冲它微微摇头,“再等等。”
他偷懒盘膝坐调整,下方御兽门的人和楚粟叶等在收拾残局,还活着的一些据点修士放弃抵抗,希望能换得一条生路。
太阳角度不断偏移,楚荆溪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考和系统相关的事情。
那片雷海来的恰是时候,劈死了一个仙人,算不算是系统给自己报平安?
【支线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o&*】
【终极天赋进化k#¥%】
熟悉的响动,楚荆溪立刻抓紧时间在脑海中尝试沟通。可是系统叮了几下,又没动静了,主打一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楚荆溪还是松了口气,提示音代表着乱码藏尾诗。
它说它OK。
怎么讲呢,有点文化的还真看不懂。
系统不在,楚荆溪本来只是随意扫了眼面板,在看到什么时,精神骤然变得高度集中。
天赋栏中多出了一行:【终极天赋·言出法随·极: ▂ ▃ ▄】
目测出现了什么了不起的进化!
楚荆溪眉心一跳:“倒是把重点说完啊!”
留下前面几个可以省略的废字,一看就没有受过话费的毒打。
楚荆溪正觉得被小猫爪子抓心挠肺时,天边又有一艘格外气派的战舟抵达——楚家终于来人了!
除了福禄仙人,这艘战舟的随行者中还有灵药师和丹师,楚荆溪站起身来行礼,岩石羚连忙跟着一起行礼。
“劳烦前辈。”
福禄金仙是楚荆溪亲自相邀,对方走得是因果道途,如果连他都找不到修士等异变的原因,恐怕就真没有什么办法。
短暂视线接洽后,福禄金仙带人走去关着问题修士的宇室。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他便重新出来,看不出什么表情。
“前辈……”
福禄金仙摆手打断,示意稍安勿躁:“和我说一下,你们来这里后,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楚荆溪娓娓道来,这次没有节约话费。考虑到这些修士和妖兽都是在旧战场出的问题,他重点讲述一下进入变异尸体空间的部分。
听到战死者身后都不得超生,福禄金仙轻轻叹了口气,表示不用再说了。
“问题出在你提到的那些脸孔上。”
楚荆溪当场拿出一个小晶体:“您说这个?”
在对方注视下,解释说:“当时我扯了一张脸,存进空间戒指后变成了结晶。”
福禄金仙深深看他一眼:“这是强者死后情感逸散出的能量,接触过多会导致精神错乱。”
同样的话晏子瞻也说过,楚荆溪道:“但这些人并没有太多失常举动。”
“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整个战舟上的妖兽顿时安静下来。
福禄金仙:“偶尔这些能量随着空间裂缝溢出,潜伏在外界接触者身体里,对于精神力弱一些的,还有那些刚好处在瓶颈状态下的修士,会被诱发心魔。”
楚荆溪隐约想到某种可能:“依前辈所见,他们其实已经死在了心魔中。”
“道心破碎,丧失原有情绪,只剩下肉躯和记忆,很快就会崩溃解体。”
福禄金仙本以为楚荆溪听不懂,当听到后者用‘失去本我’概括时,赞同颔首。
他提醒楚荆溪:“关于扯脸皮的事情,别再对其他人提。你这个境界的修士,接触这玩意还能不出问题,说明识海变异到快逆天的程度。”
这就是晏子瞻和楚荆溪的思维盲区,天才身边都是天才,他们自然不会把这点情绪影响,往会导致心魔的方面联系。
楚荆溪余光瞄到岩石羚一族。
有仙人在场,岩石羚不敢发出面对同伴死亡时的族群长啸,只能僵在原地。
最后还是首领走到楚荆溪身边,用岩质角轻轻蹭蹭他,留下受伤脱落的半个岩角表达感激。岩石羚的角可以吹响,只要有族群在地方,都会出来为他引路。
退开半步,岩石羚首领准备带着出问题的同族,在它们生命尽头前回到深林深处。
“如果把这些妖兽和修士封印了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转身的岩石羚顿住。
楚荆溪看着福禄金仙:“就像雪蛤老祖一样,保留一口气。”
福禄金仙只道:“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
“比白发羊送黑发羊好。”楚荆溪看的很开,“何况还有一名我楚家同族,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
植物人尚有奇迹,本质上这些人的魂魄没散,就还有一线生机。
封印生命体很麻烦,但既然楚荆溪亲自开口提了,福禄金仙不介意帮他一个小忙:“行吧。”
“多谢前辈。”楚荆溪顺手摸了摸岩石羚,泥菩萨摇头:“你就日夜祈祷我早日神功大成吧。”
…
福禄金仙还有的忙,楚荆溪脸皮再厚,也不好在人眼皮子底下独自休息,于是他跑到对方视野范围外继续偷懒。
此地开阔,可以看到又来了一批大能者,估计之后还会有人。关于变异尸体如何处理,阵石还能压制多久等都需要一个极其准确的答案。
整个过程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楚荆溪掂着同行贝,看着来来往往的身影:“风萧萧兮易水寒,晏子瞻一去兮不复还。”
距离对方去领路已经过两三个时辰。
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楚荆溪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回顾这小半年,晏子瞻哪次出事,自己不在现场?
这次他未跟着重新回地底空间,应该没什么大碍。
说荆轲荆轲到,晏子瞻在战舟上没找到楚荆溪,只瞧见福禄金仙独自大封活人,转了小半圈,最后在远处山头看到熟悉的身影。
深秋古树,楚荆溪靠在树干下,头发丝是歪着的,境灵本源陷入沉睡,不锈铜铃本体也斜斜坠在细腰间休息。
全部都在偷得浮生半日闲。
听到动静,楚荆溪眼睛睁开一条缝,但依旧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元神出窍的后遗症已经缓和,精神上的疲惫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复原。
晏子瞻迎面走来,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风,习惯性在他身侧近处坐下。
两人间的安全社交距离早就突破,楚荆溪小小打了个呵欠,眯眼问:“尸体那里解决了吗?”
晏子瞻摇头:“有些棘手。”
楚荆溪没继续问下去,此事非同小可,再棘手大能者们也会想办法处理好。
晏子瞻同样没有多说,反而提到另一件事:“无量鬼帝留下的后手都很致命,迄今为止各大势力却一点感应都没有,先是道源,现在又是这些遗体,师父他们怀疑天机可能遭到蒙蔽。”
这都已经是含蓄的说法,上次楚荆溪中了血咒术后,仙盟那边几乎笃定天道也中招了,不然不会整个修真界都出现思维盲区。
说到这里,晏子瞻看向楚荆溪的眼神中,带有淡淡的隐忧。
前后不知多少人来过旧战场寻找遗骸传承,仙盟在此处有据点,说明也一直没放弃探查,甚至可能是故意将贪婪的修士全部放在这里,利用他们的欲望,希望能有新的突破。
数年内赵杠机关算尽,但最后能发现另一个空间,离不开楚荆溪的推动。
类似的阴差阳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些全部指向一个事实:楚荆溪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任何思想盲区。
天道对其又过于关注,太过反常未必就是好事。
被盯着看了太久,楚荆溪想要忽视这道视线都难。
下一秒,手突然被抓紧,正对上那道无比专注的视线,楚荆溪心头一紧:“你……”
彼此才又经历过一场同生共死,如今血雾褪尽,天空干净如镜,修真界的花在秋末依旧争妍斗艳。
适宜舒适的温度中,莫非晏子瞻终于准备告白了?
他稍稍坐直身体。
既然如此,自己浅装一下矜贵好了,面对这个世界上能唯一信任的,从不以利益角度出发陪着自己的人,他准备先考虑,然后沉思,最后再点头。
差点忘了还有惊讶这个环节,楚荆溪查漏补缺。
晏子瞻:“不要相信任何人。”
“!!”惊讶不是装的。
偏偏晏子瞻说的很认真,如果楚荆溪有被害妄想症,前者有楚荆溪被害妄想症。
面对毫无征兆的发言,楚荆溪吸了口气,抿唇问:“包括你?”
晏子瞻颔首。
“不需要单独决定去信任谁,你只要朝前走,后面交给我。”
这话倒是听着远比那次手语更打动人心,楚荆溪情绪刚起来,便听他补充说:“天上地下,只相信你自己。”
前四个字特意语气重了些。
天道不会无缘无故关照一个人,即便晏子瞻不认为天道会害楚荆溪,但不排除存着利用之心。
两人说话的功夫,不知道是不是楚荆溪的错觉,天色暗了一点,云层后似乎还有淡淡的雷光闪烁。
眼看太阳今天下山得格外早,生怕晏子瞻再说出什么你命由你不由天的警世语录,楚荆溪起身要回战舟上的独立小院修行。
事业爱情,先抓事业吧。
这次勇闯血雾空间,收获不小。
不但成功找到定住两个目标的方式,他还第一次将法则的作用对象放宽到三个人身上,带着大家穿越黑水。
整个过程比直接撕裂空间要高级很多,比如遇到侵蚀性强的毒物毒水,撕裂过程中仍旧会触碰到,法则传送就不会。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楚荆溪又有了些新的感悟,准备冥想贯通一下。
在去努力前,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我相信你。”
侧身望着永远回头就能看到的身影,楚荆溪再次强调:“晏子瞻,我相信你。”
第69章 告白
仅仅几个字,却像是拥有一种奇异的魔力。
太阳彻底落山,晏子瞻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来,已是明月当空。
心底被某种东西盛满,满得要从心脏的方向一路朝上,直至他涌现出一种强烈冲动,想要立刻出现在楚荆溪面前,倾诉一直隐藏在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当真正站在庞大战舟外,晏子瞻停了下来。
战舟之上,福禄金仙刚刚结束繁忙的封印工作,看到有人似乎在生闲愁。
他一步出现在对面。
“前辈。”晏子瞻礼节性拱手。
福禄金仙随意点头,发现从这个方向可以直接瞧见战舟上的违建小楼:“要去找楚荆溪?”
晏子瞻并未否认,表示是有些事情想找对方。
福禄金仙见他胶在原地,不像是要上去的样子。
面对古怪的目光,晏子瞻实言道:“担心吓到他。”
福禄金仙闻言和太清门掌教一个想法,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吓到楚荆溪?
不过他没明着指出这一点,能让这小子举棋不定的绝非小事,倘若涉及鬼族早该上报,而不是在这里踌躇。
福禄金仙一瞬间便有了判断:大事,却又是私事。
他看着晏子瞻,问:“你觉得楚荆溪聪明吗?”
晏子瞻没有思考便点头。
福禄金仙失笑:“所以不管你瞒着什么,他应该早就发现了,至少能看出冰山一角。”
晏子瞻一怔。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当局者迷,他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论察言观色和洞悉人心的本事,楚荆溪远在自己之上。
日常相处下来,对方不可能毫无所觉。
但楚荆溪没有刻意拉开和自己的距离,已经说明了很多。
想清楚这一点,晏子瞻再不迟疑,瞬移登上战舟。原地,福禄金仙身边掠过一阵风,摇了摇头,感叹太清门居然出了个急性子。
**
独立小院内,楚荆溪听到动静睁开眼,开门就看见一张冷峻的脸。
发现晏子瞻状态似乎有些紧绷,楚荆溪请他进来说,正要转身去倒杯安神茶,手腕忽被抓住。
这一次楚荆溪有经验了,对方怕是又忽然察觉哪里存在安全隐患,专门过来提醒自己。
他很淡定地坐下,用另一只手悠悠倒茶,道:“莫慌。”
递过去杯子询问何事,然而晏子瞻没有接过茶,喉结上下滚动几次,似乎想说什么。
就这么僵持着约莫半分钟,一直到晏子瞻对上那双略带困惑的双眸……后者歪了歪脑袋,正一脸纳闷。
他的视线不禁微微朝下,落在青年挂在腰间的玉饰:“世人皆喜用璞玉赞美人的本性。”
这个开头!楚荆溪心头一颤,杯子险些被捏碎。
不,已经碎成粉末了,只不过习惯性维持形象,楚荆溪硬是利用灵力稳住原态,不让里面的一滴水洒出来。
“但……”
楚荆溪下意识接话:“但那些借匠气之说来贬低精雕细琢的美玉,不过是世人偏见。”
一瞬的诧异几乎盖过紧张,晏子瞻完全不曾想,楚荆溪能轻易击中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想到福禄金仙的提点,他的声线绷得更紧了:“你其实已经发现了,对么?”
不是发现。楚荆溪:“是看见。”
走火入魔第一天,有人到自己床边不断手语告白,就算想不注意到都难。
而且……楚荆溪低下头。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习惯,晏子瞻在被一些因素影响的时候,会很自然地牵他的手。自对方进门起到发表美玉说,一直就没松开过掌心。
楚荆溪轻轻抽离手腕,却又在最后反扣住那双修长的手。
“你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道。
晏子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空气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楚荆溪感觉到愈发滚烫的指尖,他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不会有人再离自己这么近了。
一个圆滑的人,永远不会为另一个精明的人吸引。
楚荆溪轻声道:“我说过我相信你。”
晏子瞻的存在,让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如同升温下更加清晰的手心纹路。
那是他可以掌控住的,稳固的,永远可以真切抓住的东西。
不需要说太多,仅仅是一个对视,心意早于语言一步相通。
晏子瞻已经知道答案。
楚荆溪还在说些什么,晏子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注意力只在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楚荆溪喜欢这种彻底掌握对方情绪的瞬间,一抹晦暗的光自眼底闪过。
他忽然说起今晚的太阳不错,问:“你觉得呢?”
晏子瞻点头。
楚荆溪顿时笑了,指尖扫过对面被风吹起的袖袍,轻轻勾了下,如有千钧之力,晏子瞻本能性地弯腰低头。
双方的呼吸开始纠缠在一起,柔软交织,天旋地转,时间像是定格在这一刻。
晏子瞻一只胳膊不自觉从细腰后环绕,揽住收紧。
就在双方身体的距离进一步随之拉近时,夜空突然传来一声炸响。
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
忽明忽暗的光亮穿透半开的窗面,楚荆溪手中的那只杯子到底没稳住:“你让人放的烟花?”
晏子瞻摇头,恰恰相反,他想把放烟花的人炸了。
不得不暂时松开怀里人,晏子瞻侧身警觉性看向窗外,神识覆盖的空间内并无任何异常。
随那巨响而来的,还有一些异色的颗粒状粉末,他指腹搓了搓后:“是无量鬼帝的骨灰。”
这个气息应该错不了。
“……”
鬼帝不可能把自己炸了给他们助兴,楚荆溪亲自站去窗边,动静毫无疑问是从旧战场传来的。
他猜测那些大能者找到了处理变异尸体的办法,选择先从鬼帝遗骸入手。
拍了拍腰间抓紧一切时间偷懒沉眠的不锈铜铃,“去看看,需不需要你帮忙。”
没了鬼帝白骨,或许超度难度会降低。
战舟一直停靠在城门外,不锈铜铃去了没多久便重新回来。
明明没干什么,但对比离开时,铃铛口明显有些躁郁:‘我最多渡一个。’
‘他们准备把变异尸体进一步封印,至少确保十年内不尸变,然后指望我未来变强再去超。’
工单都给排到十年后了,它没当场一铃铛敲上去是它脾气好,愿意给楚荆溪面子。
楚荆溪没有拆穿,清楚更多原因是不锈铜铃打不过在场那么多大能者。
“习惯就好,你这点随我了。”
从雪蛤老祖到出问题的妖兽和修士,分母固定,分子还在不断增加,等着他救的迟早从这里排到界域。
晏子瞻听出这轻松语气下的无奈和压力,适时把话题引向其他地方。
“处理遗骸时,各大势力可有问其他问题?”
不锈铜铃好奇他怎么知道,嗤笑道:‘仙盟还没放弃宝物梦,问我们当时有没有在尸体周围发现兵器一类的东西。’
晏子瞻闻言和楚荆溪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一次仙盟可能还真的不是什么看中宝物。
毕竟长期浸泡在鬼族气息下,那些法器不处理直接使用,后患无穷。
也幸好当时血雾空间里,遗骸周围没有其他东西,否则变异尸体持有兵器,杀伤力暴涨,他们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这么幸运的吗?”
每次都快把坑踩完的楚荆溪,这次莫名其妙躲过一劫,都给他整不自信了。
复盘一下,躲过的好像还不止一劫,晏子瞻刚离开空间时,就说过不太对劲,比如阵石被拿走,变异尸体却没有立刻解封。
见楚荆溪微微蹙眉,晏子瞻让他不要想太多,重复那句话:“天上地下,只相信你自己。”
世上没有免费的馅饼,不管这次的因果是什么,只要楚荆溪能稳住,他会想尽办法不让对方被因果牵连。
不锈铜铃不知内情,但很同意。
‘信任是摧毁一切的虚伪,只有孤独才是成帝的道路。’
说话的功夫,谁也没注意到天地间的法则微微颤动,似乎在给什么让路。
没有完全平账成功,系统几乎鼻青脸肿拄着法杖归来,刚掀开空间就听到有人在diss自己。
【。】
脑海里弹了个句号,比省略号骂得都脏。楚荆溪被神出鬼没的系统吓了一跳,这次等了三秒,发现系统还在抨击在场另外两位,确定它是回归了。
“你还好吗?”楚荆溪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重了点。
日常没少被怼,但他私心里多少还是很担心失踪统口。
【活着。】
“……”听着就很苦难文学。
不好在原地神游其外太久,楚荆溪抬眼轻咳一声:“预计明日福禄金仙就会护送我们回去,赶路前,我想先睡一会儿。”
修士不需要太多睡眠,但调息很重要。
苦修,智斗,遭遇变异尸体,楚荆溪近来过得并不轻巧,眼下聚着些乌青。
晏子瞻看楚荆溪的目光始终是专注的,早就注意到这一点:“我就在舟头,安心休息。”
楚荆溪点头。
从刚刚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喝,这会儿下意识抿了下嘴。
晏子瞻不禁想到刚刚那个蜻蜓点水的接触,喉头发紧。
下一秒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晏子瞻转身的动作都略带局促。
门被带上,楚荆溪见状没忍住嘴角翘起。
…
同样的月色,熟悉的环境,这次出门前阴差阳错连同小院一起转移过来,倒是一件好事。
熟悉的空间让人不自觉放下防备,楚荆溪紧绷多日的神经舒缓下来。
晏子瞻走后,楚荆溪静静躺在床上,闭目沟通,询问系统这些天为何失联。
但系统还没走出来:【他居然专门过来和你说我坏话。】
“晏子瞻是来找我表白的。”
系统没有一丝惊讶,反而坐实了这件事。
【那准没错了。他上次给你告白,也在不断说我坏话。】
“……”楚荆溪回忆了一下,发现确有其事,一时找不出理由反驳。
系统临场写了一篇天生万物,大道无私的八百字命题作文后,终于短暂放下了个人恩怨,开始说明失联始末。
【你应该已经知道,无量鬼帝的精血会分解成血雾。】
楚荆溪‘嗯’了下。
【无缘无故的,精血怎么会分解?当然是被我打的。】
楚荆溪一惊。
【来的时候,我察觉到一丝无量鬼帝的气息,狗东西也感觉到了我。我只能挂机先引开它。】
【当时根本没有通知你的时间,再晚一秒,这场交锋就会在你体内展开,你必死无疑。】
【之后我一直在压制鬼帝遗骸,不然你以为来的仙人那么容易能炸掉帝骨?】
真正让楚荆溪震惊的是,这么丁点的鬼帝意识隔着不同空间也能感应到系统存在?
【无量鬼帝曾尝试让自己的灵魂融入天道,替换现有天道,失败后才以灵魂消亡为代价实施血咒术。】
【导致我的道核中,有一部分鬼族气息始终没有完全驱离。】
“就和晏子瞻一样。”当日晏子瞻中了血脉秘术后,险些被同化。
【……】
嘴快了。楚荆溪问出关键:“那无量鬼帝还有残存的意识存在于天地间吗?”
就没见到死后还这么能打的反派,堪称一颗不定时炸弹。
【不会有了。】
见系统能如此笃定,楚荆溪放下担忧,同时间萦绕在心头的困惑散了不少。
难怪血雾会轻易被他们兜圈子,变异尸体身边的兵器,估计也是系统给私下处理掉了。
理论上,系统是不能亲自插手任何事情,楚荆溪皱眉:“会产生什么后果?”
【活着。】
“……”
活着也分怎么活,那这是一种结果,不是后果。不过系统不愿意说的事情,谁都别想问到,楚荆溪也一样。
他只能致力于个人升级。变得足够强大,未来系统真出事,自己才能捞一捞。
救援名单里又新增了一位,楚荆溪请求新的小分子结算任务。
其实系统结束挂机后,早就开始结算,只不过它的速度现在堪比硬盘老化的台式机,还没运行完。
又过去了好一会儿,提示音重现。
楚荆溪终于在任务结束时,看到了内容:【挫败无量鬼帝的阴谋。】
之前血咒术导致系统在涉及鬼帝的事情上,只能显示问号,如今一切正常,侧面印证了鬼帝是真的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面板迎来第二次史诗级更新:
【神阶功法:‘道友,请保持沉默’八级(距离下次升级还需两千经验)
任何敌人在对你出手前,会有30秒钟不受控制地泄露个体信息。
冷却时间:1.5小时】
表面上看飙升两级,不过上一次距离七级只差0.1经验。
除此之外,时空法则提升了零点三级,变化最大的当属天赋能力,除了定义和欺骗外,又多出一项状态栏。
【终极天赋·言出法随·极:加载语言包(未激活)。】
强行加载一门语言的事情,系统没少做过,最致命也最典型的就是手语事件。
【和手语无关,这次升级后,将为目标加载特定语言包《辞典》。】
【九为极,道友技能达到九级后,该天赋将会自动激活。】
系统没有具体介绍这一项能力的内容,只强调一点。
【这一招会很强,甚至超过神阶功法。】
听上去自己终于要把这个技能升满了!
激动之前,楚荆溪冷静问:“使用代价是什么?”
迄今为止一切天赋能力,要么有严格限制,要么不但烧钱还烧命。
【没有代价。】
一秒,两秒。
确定没有听错,楚荆溪如惊弓之鸟,猛地从床板上弹飞起来。
没有代价,这多吓人!!!
作者有话说:
楚荆溪:生活终于要对我这只凶猛的大老虎出手了吗?
系统:……被害妄想症,一看就是被晏子瞻带坏了。
有没有精神抖擞一点?
第70章 血缘
“你终于还是要对我出手了吗?”楚荆溪严肃:“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系统:【别加戏。】
楚荆溪:“那为什么说没有代价?”
【没有就是没有。】
楚荆溪:“果然要害我。”
系统冷漠:【你就当是你无理取闹,我按闹分配了吧。】
“……”
楚荆溪其实也不认为系统会害他。
复盘一下系统为自己做的假账,如果单纯想利用他对付鬼族,其实有很多揠苗助长的机会,系统并没有竭泽而渔。
“不管要做什么,我希望你不要瞒我。”楚荆溪认真道:“我没有为天下苍生牺牲的大爱,但我有在意的人生存在这片土地上,倘若真到了要和鬼族决一死战的时候,我不会退缩。”
【脑补拉黑。】
楚荆溪闭麦。
终于安静下来,系统这才对妄想症说了一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份有偿很久以前已经有人替你支付过了。】
楚荆溪愣了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是我父母对不对?”
这回轮到系统说不出话,想不通是怎么得出跨度这么大的结论。
“你自己说的前人,那时候晏子瞻又没出生。”
剩下能为他无私付出的人选有限,只有父母和出于更广大利益考虑的家族。
“小智……”楚荆溪及时把舌头压下来:“者。”
哪里不清楚他原先想说什么,系统开始加班结算挂机期间的话费。
楚荆溪嘴角一抽。
在系统仇将仇报的时候,他摊开掌心,一枚同行贝静静躺在上面,楚荆溪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再次压下心中的探索欲。
自己的身世必定不简单,直接询问其他妖修不太稳妥,现在好歹有了线索,剩下就等妖族长老出关后再去打听,看看数百年前妖修去楚家是为谁助战家族大比。
不过在此以前,趁着系统在忙,楚荆溪随口道:“当初那名妖修为什么帮忙族比,我父母也是少儿组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系统反应过来什么:【……】
楚荆溪笑了,果然,和妖修交好的是自己双亲,话费没白花——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被拿走血汗钱的第二天,楚荆溪开始朝仙盟讨薪,委托福禄金仙帮自己把矿脉交易出去。
随后,他找到专门来此地确认消息的望道楼大能者,拜托对方帮忙估价交易这次所得。
拍卖不知要等多久,直接打包卖出去会亏不少,胜在快。望道楼也没有像对待其他客户时极限压价,给楚荆溪多让了几分利。
“交易金额较大,你若不急着离开,再等一日灵石会有专人送到。”大能者更推荐第二种方式:“当然也可以凭信物,去望道楼旗下的商会自行提取。”
楚荆溪:“我有些急,再等一日好了。”
灵石还是装在自己腰包里才踏实,晚了万一望道楼破产怎么办?
“……”
翌日午时,楚荆溪带着两千万灵石上路,其中卖矿脉的钱占了大头。
“事业爱情双丰收。”天纵之才就是这么自带光环。
他总结自己人生的时候,晏子瞻站在旁边陪着一起数钱,刚好被那句话里的爱情吸引。楚荆溪询问钱数上有无出入时,晏子瞻平静从头细数。
楚荆溪挑眉,说好的修士过目不忘呢?
只有一艘战舟踏上归程,其余大能者短时间都不会回去。
秘密藏匿的变异尸体只占了当年顶尖战力的四分之一,还有更多尸体不知所踪,这件事情上容不得任何疏忽,现在只能不计代价地开始在旧战场寸寸探寻。
“出了这么大的事,鬼族那边知道后,一定会有行动。”
楚荆溪能明显感觉到,连看淡一切的福禄金仙,归程路上神情都无比凝重。
战舟高度忽而降低。
楚天南:“是御兽门!”
飞行妖兽释放信号,让他们注意到下方有人。舟内有两名仙人坐镇,倒不用担心安全隐患。
楚荆溪:“我下去看看。”
晏子瞻本要和他一起,被楚荆溪制止:“财不外露,你继续数。”
下方,御兽门长老带着一些弟子等在宗门外,周围还有岩石羚,楚荆溪之前打过招呼,让御兽门多关照一下这个种族。
御兽门在这方面很大方,直接于宗门范围内给它们划了一块领地。
岩石羚首领亲近地贴了贴楚荆溪衣袍,后者摸了摸大脑袋,看向御兽门长老:“前辈有事找我?”
刚刚那些飞行妖兽,基本是绕着自己周围飞。
御兽门长老点头:“此次还要多谢你。”
这份感谢不止是除去仙盟据点,更多是对方请金仙出手,帮忙封印门中问题弟子和妖兽,留下了一丝希望。
没有空口道谢,御兽宗长老拿出一物:“这是门主备下的一份谢礼。”
楚荆溪定睛一看,好小一个……蛋?
“祈兆鸮?”福禄金仙突然出现在身后,楚荆溪一个激灵,能不能不要来无影去无踪?
终归好奇占了上风,楚荆溪先问:“祈兆鸮是什么?”
福禄金仙摸摸下巴:“一种可以承载愿望的神兽。它这么能,下场可想而知。”
楚荆溪秒懂:“灭族了。”
福禄金仙点头,眯眼回忆说:“我印象中御兽门是有一颗祈兆鸮的死蛋,老祖和霞丹宗宗主先后帮着查看过,可惜没有探察到多少生机。”
御兽门不会平白送一枚死蛋得罪人,长老开口道:“门主曾言,真正导致祈兆鸮灭族的是愿望牵扯下的因果律。但既然还有一枚蛋在世,说明天留一线生机。”
他一并给了楚荆溪几本古籍,全是关于祈兆鸮的。
“多谢前辈。”楚荆溪还是没有学会拒绝免费的午餐。
告别御兽门和岩石羚,重新回到战舟,见楚荆溪一直盯着蛋瞧,福禄金仙提醒说:“依你之气运,可能会带来一些转机,但也别抱太大希望。”
这颗蛋孵化几率渺茫,不过修真界从来不缺投机者,真要放去拍卖,数百万灵石可以轻松到手。
算得上是一份贵重礼物。
让御兽门赠礼的真正原因,还是指望楚荆溪‘睹物思人’。
日后只要看到这颗蛋,他多少会想到御兽门,放眼整个修真界,楚荆溪的成长潜力极大,未来说不定可以拯救那些问题弟子。
楚荆溪漫不经心地点头,目中带着几分梦幻。
多么标准的大男主剧本!主角遇到不被看好的死蛋,意外孵化出神兽,从此踏上无敌之路。
知道他开始做梦了,福禄金仙摇头走去一边。
另一边,楚粟叶见猎心喜,这可是传说中的生物!
她过来参观蛋,楚天南还要驾驶战舟,只能几次伸长脖子朝这里观望。
确定感觉不到多少蛋内生机时,两人不禁大感惋惜。
只有晏子瞻无条件相信楚荆溪,他刚点完账,扫了眼传说中的异兽蛋,静思片刻。
“或许可以尝试利用一下虚实法则。”
血咒术制造的幻境中,楚荆溪错把自己当心魔,想要通过化虚为实把人带出来。
这蛋生机微小,但起码胚胎是真实的,比幻境里的条件强很多。
正做白日梦的楚荆溪顿时一偏头,连先前失笑的福禄金仙都若有所思,听着确实有几分可行之处。
舟头楚粟叶蹙眉插话:“这本质上还是创生,难度不小。”
楚荆溪向其他方面做发散,自己的虚实法则水平只有一级,且是面板盖章认证不可能再升级的,利用这点能力起死回生不大现实。
不过晏子瞻提到上次中血咒术的经历,倒是激发了一些他的其他想法。
“如果我利用法则,不断尝试给这枚蛋注入梦境呢?”
只有具备神经系统的生命体才会做梦。
楚荆溪:“如果它会做梦,那就证明它是活的,因为只有活物才会做梦。”
整个战舟上鸦雀无声,这是什么恐怖的逻辑?
楚荆溪还在琢磨着,一旦形成一个逆向先决条件,再见缝插针配合言出法随,最后祈求天道保佑。
集齐三个条件,全程气运辅助,怎么可能孵不出来?
楚荆溪不禁看向给自己灵感的晏子瞻,心情大好:“我们果然是绝配!”
几乎扑面而来的明朗,撞得晏子瞻心头一紧,目中跟着流露出笑意。
旁边福禄金仙听到绝配二字,刚品出一丝不对劲,被回响的铛铛音震得耳膜不舒服。
不锈铜铃近日极其嗜睡,不单是偷懒,它的实力正在快速增长,才吸收完上一轮工作带来的负面情绪,转头就见楚荆溪手中多了一个雷霆小蛋。
它气得连人话都不说了,变成了风铃,又疯又铃。
“这是祈兆鸮。”楚荆溪被噪音吵得头昏脑涨,只得画饼:“未来你有什么愿望,可以找它。”
不锈铜铃终于消停了一下,‘真的?能让你堕魔吗?’
能得话,它还是愿意忍一下的。
楚荆溪无话可说。
天色渐黑,近日黑夜降临地格外早,不锈铜铃还在积极做黑化宣讲时,楚家忽然发来消息,让他们转南绕道回去。
正在操控战舟的楚天南不明所以,家族给年轻小辈一般只传达需要执行的事情,不会特别告知原因。福禄金仙那里的传讯就要久一些,面上看似无喜无悲,只是周围天地气压都在发生变化。
晏子瞻同样收到太清门急讯,楚荆溪站在他旁边,听的一清二楚,顿时面沉如水-
*
悬壶宗,确切说是曾经的悬壶宗。
昔日需要排队使用的丹室,积攒药渣的炉鼎上,不断有血迹蜿蜒地流淌下来。
四处血迹斑斑,但从药园到后山,一块骨头都找不到,只能看到不断攀爬试图求生的血痕。
一缕缕血雾不断飘至山峰上方,替代了经年不散的丹云,传送阵周围的血迹尤其多,密集融化的人形轮廓重叠在一起。
不久前大量鬼修出现,发动了一场自杀式袭击,剩下的丹修也没能逃脱炼化大阵。
方圆万里,因为一场炼化鬼气森森,找不到一个生命体。
自克制鬼族的毒丹问世,以往用身体饲养鬼蛊虫的普通鬼修,已经成为一步废棋,鬼族索性提前把他们扔了出来。
丹盟盟主率人来时神情前所未有的冰冷。
整个东域丹宗药庐等加起来有一千多个势力,阵法师数量有限,短时间内不可能一一排查完各地是否藏有炼化大阵。
真正让他感觉到极度危险的是另一件事。
“鬼族居然已经可以降临大陆。”
霞丹宗宗主脸色好不到哪里去,道源现在可能和烂透了的苹果差不多,太初大陆的排异性急速下降。
他判断道:“鬼族应该也在做测试,看看每次能降临多少鬼修。顺便引发骚乱,让正在研究毒丹的丹师人人自危。”
霞丹宗宗主还有一个个人猜测没说,每多炼化一个地方,对天道也是一种损伤。炼化大阵本就是逆天地法则而行,法则不断被侵蚀,作为天道却制止不了,权柄可能会日渐消散。
悬壶宗的事不是个例,相隔不过两日,又有一处势力遭殃。
鬼族在阵法上的造诣登峰造极,除了针对整片大陆的组合阵法,还有单独在一些地方布下的独立炼化大阵,防不胜防。
人心惶惶中,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之前率队去寻找关键药材的队伍有所发现,炼出针对鬼将的毒丹指日可待。
然而不过一日,一则新的流言开始迅速传播,几乎让整个修真界陷入恐慌——
“现有修士无法再突破境界?”战舟刚抵达仙域,楚荆溪就听到了不少相关话题的议论。
福禄金仙早在战舟上,一直展开神识防止敌袭,捕捉到更多风声,直接去找族长做此行汇报。楚粟叶和楚天南听后只觉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立刻各自联系熟人做确认。
楚荆溪站在原地,轻蹙眉头:“灵气是不是……”
晏子瞻颔首,表示他没有感觉错,变得没以前那么充裕。
下界黑夜变得愈发漫长,进入仙域范畴才好一些。
一阵簌簌叶片声传来,灵竹生长液消化得差不多,终于补回了一些叶片,听闻他们回来,早早就迈根过来。
听到在讨论灵气,紧急插入自己知道的:“最开始是有修士自觉突破瓶颈,却迟迟不见雷劫,这样的事情还不是个例。”
修士在突破前会有明确的感觉,基本不会预判错误。
楚荆溪没有询问系统,如果是假的,系统早就毒舌地第一时间反驳,这个时候再问,不亚于伤口上撒盐。
道源的承载力极其强大,在临界点前,一切都很正常,但一旦突破那个点,离土崩瓦解就只差一瞬间。
这个瞬间已经到了。
接下来数日,情况愈发恶劣,修士因为无法突破道心失衡,甚至有人强行突破导致走火入魔。
仙盟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封锁消息,稳定人心,反而任由这种不安发酵。
其他势力亦然,不做任何情况说明。楚家紧急召回所有在外历练的子弟,圣地等都做了相同的安排,大的势力相对还比较有秩序,高层不发话,小辈们强压不安等着。
下界的恐慌蔓延速度堪比瘟疫。望道楼前水泄不通,无数人过来探听消息,各宗门不断巩固宗门大阵。
“人域的灵气逐渐和妖域一样,有着微妙的毒素,这可如何是好?”
“长此以往,灵气会不会愈发贫瘠?快去囤灵米!”
“高价收购灵植!要封存年限长的。”
“矿石也要囤!”
灵脉被炒到天价,上品灵石中因含有灵气,可以用来吸收修炼,价值跟着水涨船高。以往灵石用来履行货币职能,现在很多反向兜售符箓等物件,置换灵石。
仙域内,楚家,几名其他势力的长老先后离开。
楚家族长来到老祖闭关处,行礼后道:“圣地等想要联合我楚家,请仙盟盟主出面做一个公开说明。”
不管情况是好是坏,这种剧变前,必然是需要一个发言人。
“堵不如疏,现在还不是做说明的时候。”祖地深处传来声音:“对了,那孩子如果过分执着探究身世,适时规劝,别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执念太深。”
执念过深,易生心魔。
楚家族长诧异老祖这个时候居然不忘关注楚荆溪。
他有些摸不准这位家族定海神针的想法,如果真想遮掩,就不会默认自己私下帮忙调查一二。
不过楚家族长如实道:“自回来后,楚荆溪并未再询问身世。”
老祖的声音透着些意外:“哦?”
“他正忙着为人父母。”
确切说,试图做一个鸟人,去孵化祈兆鸮。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荆溪:复活吧,我的神蛋。复活出来记得反哺我一下。
蛋:???
能承载无数愿力的神兽祝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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