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醒来
百万里戈壁,独立营帐内,刚飞停在顶端的鹰隼忽然翅膀猛地一抖,留下一连串急促的尖啸后,逃命般飞向高空。
床榻上的青年手指动了一下。
楚荆溪时不时能听到来自天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很杂乱。然后黑暗的压迫力沉在他身上,很快又没了知觉。
就这么周而复始,不知过去多久,涣散的意识终于重新聚拢。
楚荆溪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瞧不见,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脑袋好疼。”不对,是浑身都疼。
原本柔顺的发丝因为被汗浸湿,凌乱缠绕在一起,楚荆溪尝试运转治愈术,然而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灵力运转堵塞,现下极度冷清的环境,种种迹象叠加,像极了天才被废后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待遇。
他并没有感觉多少失望愤怒,更多是费解:“晏子瞻呢?”
不管怎么说,晏子瞻应该在这里才是,那些驻守军也不像是无情无义之徒。
【断断续续来过了。】系统一贯冰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卡带。
断断续续?楚荆溪只听说过陆陆续续。
系统让他看面板。
身份栏后面多了一个小火苗。
“续火花?”
【那是你走火入魔了的提示!】
楚荆溪其实没有太多走火入魔的感觉,除了渡劫时他情绪有点激动,神智大部分时间是清明的。
【你足够谨慎,把天赋反噬降到了最弱。】
太初大陆,活着的人里谁敢说能超过无量鬼帝?
起码现在不管是修士还是鬼族都做不到,这本身算是一种客观事实。
而玄鹿金仙对力量的追求已经超过一切,他是第一个铸就完美鬼躯的妖族,心比天高。
奈何不久前才经历过楚荆溪一次语言系统的镇压,在前线见到他后第一反应都是‘避’,以至于到最后,竟然被楚荆溪反噬的样子吓出了心魔。
系统:【在此基础上,我又给你调剂了一下。】
楚荆溪隐约有些印象,自己昏迷前,是听到了什么调剂。
他纳闷:“怎么调剂?”
【简单,让你的技能失效失控,起码月底前,你这项被动能力用不了。】
头疼也影响不了楚荆溪的思维,几乎立刻便抓住重点。
失效很好理解,失控体现在哪里?
同时,他操心起另一件事:“奖励还没结算。”
决定赌一把前,楚荆溪曾托系统定制任务,试图用奖励后续再对冲掉一部分走火入魔带来的创伤。
【体现在别人那里。】
【cpu烧了,忙着维修中,后续结算。】
留下简练的回答,系统暂时下线。
“意思是我走火入魔,火把面板烧了,大家变成了魔怔人?”
楚荆溪尝试总结系统的意思。
算了,先不想了。至少印证了上次对系统身份的猜测,不然那天雷早就把自己劈死了。
喃喃自语间,帐篷突然被掀开。
血月戈壁虽无日夜之分,天色亮度仍有区别。晏子瞻几乎逆着红光而入,灵药师说楚荆溪没有大碍,中途反复过来确定了很多次——
天道。
两个字飘到耳畔,晏子瞻目中一暗,上次昏迷的时候,对方在喊天道,这次醒来了也喊。
天道到底有什么?能如此让楚荆溪在意。
四目相对,两个人,两个频道。
发现晏子瞻不说话,腿能行,手却在动时。楚荆溪愣了一下,陡然意识到什么。
“你这……”
晏子瞻抽空手指抵着嘴唇,摇摇头,暗示下了禁言术。
好熟悉的画面,当初玄鹿金仙偷袭自己时,也是这么手舞足蹈。
楚荆溪微微张开嘴,“原来如此!”
原来系统口中的调剂是这意思。从晏子瞻的状态看,被动技能似乎在无差别攻击,那些接近自己的人都会管不住嘴,却不受到定身术影响。
好统啊,罪都让别人受了。
楚荆溪第一次发自肺腑赞美系统。
他轻咳一声,光是打手语多干巴。
楚荆溪虚弱坐起来,脸色有几分苍白问:“要手鼓吗?”
打起鼓来唱起歌,晏子瞻负责打,自己负责唱。
一句话巧妙化解了晏子瞻僵硬肢体动作下的一丝不自在,当然,楚荆溪是真的想唱。
过去太累的时候,他就喜欢K歌,最近压力有些大了。
可惜年少不知手鼓好,晏子瞻宁愿干巴着来到榻边,也不奏乐。
他有些疑惑,控伞在空中留字:为何你这体质会让人不受控制?
太初大陆没有什么完整体系的手语,在这个全民修仙的时代,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上次玄鹿金仙手舞足蹈,大家当是被硬控制进行着某种诅咒仪式,刚听楚荆溪说起手鼓,莫非只是单纯地舞蹈?
类似掐诀的动作下,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楚荆溪只能干笑摇头,表示不知道:“大约是种天赋?就像天生剑骨擅剑,天生媚骨擅舞,让别人跟着舞。”
总不能说是系统给你们强制加载的临时语言模块,十万年内恐怕没人能明白。
毫无逻辑的理由,晏子瞻自然没信,这次和玄鹿那次还有所不同,玄鹿做古怪动作后,便没有办法再释放术法,现在却不影响。
不过他没有追问,借灵力化丝,晏子瞻开始摸骨诊脉。
“营地都在跳舞吗?”楚荆溪边问,很配合地伸手,面板暂时看不成,他也想了解身体情况,任其摸骨。
晏子瞻摇头,用伞落字,示意只有在他几丈内会如此。
远离他,就远离了舞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有灵魂契约,楚荆溪的身体对这股探入并不设防,当灵力顺着重要关窍游走时,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刚渡完雷劫。
他尽量转移注意力,不去想些杂七杂八的。
楚荆溪的视线飘移不定,从被风吹起的帐帘到桌上的香炉,绕帐篷三周半,最后还是回落到面前的身影上。
太清门以严肃古板著称,他却觉得不然,至少晏子瞻不是。
这人的行事准则在有些方面比小孩还简单,受伤就要陪同,生病就得陪床。日常冷硬外表下,似乎包裹着一个喜欢照顾别人的性格。
发现所谓的古板派在自己注视下,身体略显得比平时僵硬,楚荆溪不禁生出些恶趣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看。
晏子瞻面色不变,耳后却莫名觉得有些热。
确定楚荆溪根骨没有继续下降的空间后,他稍松口气,继续操纵伞柄于空中留字:
持续影响别人,是否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
目中的关怀让楚荆溪稍稍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恶行’。
他摇了下头,真相恰恰相反,他是没啥负担了,全担给别人了。
“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楚荆溪一副器重之态拍了拍晏子瞻的肩膀。
然后两人都笑了。
笑声拉扯到腹部肌肉,楚荆溪还没彻底痊愈,乖乖躺了回去。
营帐内点着滋养元神的特殊香柱,他半阖着眼,劫后余生总是最放松的时刻。
楚荆溪喟叹一声:“谢谢你,就这么静静陪着我。”
禁言术下的晏子瞻:“……”
真正岁月静好间,双方私下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放松。确认楚荆溪没事后,晏子瞻本可以离去了,外面还有一些事情更需要他去帮忙,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望向一处。
人的容貌只是皮囊,从前比楚荆溪更好的皮囊他不是……确实他也没见过。
晏子瞻罕见地恍神,接住楚荆溪后,他不受控开始自我介绍,第一时间启用禁言术。
一直到现在,晏子瞻逐渐习惯手上的比划,并没有为了停止动作着急离开。
榻上楚荆溪有些犯困,几乎要睡着,冷不丁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没说,不得不掀起眼皮。
一瞬,连同眼睑几乎都僵住。
被动影响下,晏子瞻的肢体动作很丰富。
本来楚荆溪已经习惯,但忽然间那根过长食指在心脏顺时针转了下,握拳于心口轻按,最后食指又平稳地指向了自己。
食指指人,绝不简单!
楚荆溪眼睛猛地睁大了些。从前做慈善广告时,他专门学过手语,晏子瞻好像在说……他很在乎自己?
如果仅仅是这样,楚荆溪不至于惊讶,两人出生入死那么多回,自己也在乎晏子瞻。
可那下一个动作,食指切换,快进到竖起的大拇指。
“!!!”
喜欢??
打手语的人毫无所察,听的人心中却惊涛骇浪。
晏子瞻还在进一步透过灵魂契约,确定楚荆溪神识无恙。
[世人常用璞玉比价,颂天然去雕饰,褒淳朴而贬匠气。实为眼光短浅,卿如美玉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楚荆溪喉头艰涩一动,他怎么突然开始给我写小作文了?
更致命的是,广告策划干久了,原本平铺直叙的一些话,被楚荆溪自动翻译成了古风文学!
快停止人工优美翻译。
楚荆溪和自己的大脑搏斗。
【真是好一出大戏。】
原本休眠的系统检测到楚荆溪过度情绪波动,上线见证震撼首发。
楚荆溪一听系统上线,忙问:“是什么情况?”
系统:【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你的身体很诚实啊。】
“……”
眼看楚荆溪已经呆了,系统终于说了人话。
【走火入魔导致你技能混乱,被影响者会不自觉做信息披露,被动自我介绍中不断表达本我。】
当然,系统也功不可没,楚荆溪以外的人它一视同仁,加载语言包没加载去脑子里。
未太明亮的营帐内,楚荆溪微微张着嘴,晏子瞻注意到他的面色不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说话同时,晏子瞻自己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刚刚起,他就有种古怪的错序和游离感,之前只当是被楚荆溪的体质影响。
但现在这种感觉被进一步放大,修为到他这个境界,第六感基本就是危机感。
所以晏子瞻不动声色展开神识,确定暗中是否有刺客等藏匿。
对面,刚被面刺过的楚荆溪勉强维持住表情,手指屈了屈,攥紧袖口。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天道。”
晏子瞻目中掠过一抹晦暗,缓缓站起身,楚荆溪愣了下,以为要舞到自己头上。
谁知晏子瞻缓缓退后数米。
远离辐射圈后,顺势解除禁言术,晏子瞻眉宇严肃:
“天道气运不止助一人。你能有今日之成就,在于数次冲锋陷阵舍生忘死,是自身搏出来的,更多时候,和天道没有关系。”
给楚荆溪调剂入魔调得快不行了的系统,本来都要下线,突然停下。
【他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你的成就和天道没有关系?】
【乾坤有序,天容万物,自太古以来,天道兢兢业业守护万物……】
又是一篇小作文,前一秒的震惊还未结束,后一秒的喧嚣铺天盖地。
楚荆溪彻底闭上眼,不然你们隔空吵一架吧。
晏子瞻说完轻问:“你觉得呢?”
系统:【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表态啊。】
像个柔弱小羊羔似的‘嗯嗯’两声,楚荆溪扯着被子开始睡觉。
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走火入魔,走得这么窝囊的。
谁也别想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旧伤未愈,本来只是想装一下,结果楚荆溪真的睡着了。尽管日常配得感很高又骄傲,但他睡觉时却会侧身无意识抱紧毯子,以一种很没安全感的姿势入睡。
四季也才刚刚交换一轮,如此短的时间内,他却经历承受了那么多。
晏子瞻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抚平那没有完全纾解的眉宇,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慢动作。
他只能放弃。
正好灵竹来探望楚荆溪,它专门站在老远处,飞出一枚叶片掀起帐篷。
角度问题,看的画面和实际情况不符,灵竹纳闷喃喃:“主人为什么要在楚荆溪脸上弹琵琶?”
…
关心楚荆溪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没人敢明着关心。
楚荆溪再度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晏子瞻不知去了哪里。
毯子严丝合缝盖在身上,帐内用来滋养元神的香重新换过,桌上还有灵果和灵茶,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楚荆溪再度尝试运转灵力,一觉醒来经脉阻塞问题好了很多,已经可以重新支配力量。
“呼。”彻底确定修为没问题,他迟来地轻轻松了口气,下地出门。
驻守营地规矩森严,巡逻兵正轮流值守,驻守士兵忙着清点物资,乍一看和日常无异。
然而空气中残留浓烈的血腥味,天地间灵气逆流未散,更别说方圆万里内地面裂缝骤增,几个小队长正在配合阵师阻止一些裂缝扩张。
楚荆溪皱了下眉。
两界渊算是前线中的靠后方,尚且如此,距离界域最近的两处驻守地,必然伤亡惨烈。
有驻守修士看到楚荆溪,遥遥抱拳。
天生媚骨的事情早就在他昏迷期间传扬开,如今整个前线皆知,若非对方力挽狂澜影响到玄鹿那叛徒的道心,鬼族的士气不会散,从一开始谈条件到后来退得那么快。
楚荆溪回礼后,隔着一段距离问:“见到晏子瞻了吗?”
驻守修士隔着又一段距离大声回:“绘制聚灵阵呢。”
双方远程对讲,空中还有回音,一来二去楚荆溪终于了解完情况。
界域灵气不够充沛,修士要借助聚灵阵修炼,因为裂缝增加如今阵基不稳,很多需要重构加固。
晏子瞻正在帮忙,灵竹时不时会跟着巡逻兵一起,到处乱扎根,掘地三尺寻找有没有遗漏的鬼蛊虫。
“要我帮你去喊他吗?”对面问。
楚荆溪摇头,他现在思绪还有些乱。
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好,再加上职业不错身世容易引人怜爱等,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很多,表白的也不计其数。
所以每遇追求者,楚荆溪都觉得再正常不过,礼貌拒绝后也是立刻就忘。
如他这般喜欢先评估价值的人,压根不适合恋爱,因为追求利益最大化,楚荆溪评估完这个总觉得下一个会更好,最后活活单身到死。
这次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楚荆溪一边思考,一边运转治愈术,忽然顿足!
楚荆溪意外发现对比从前,自己对灵力的掌控程度增强不少。他立刻学着晏子瞻诊脉那般,灵力化丝,仅仅尝试了三次,便成功了。
“果然,人还是需要沉淀。”
真就是火太久了,到处跑通告,都没机会打磨实战技巧。集训这段时间虽然魔鬼,但效果显著啊!
以后我要当素人。
楚荆溪立刻开始更改计划,决定追求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新人设。
正想着,厉军长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你的毒丹起效果了。”
楚荆溪左顾右盼,实在没看到人,严重怀疑离得十万八千里。
他更关注丹药效果,开始详细询问。
这才知道,一营捉了几个重伤鬼修关了起来,不到一天时间,这些鬼修的力量几乎被蚕食大半。
最早被丢出来作战的这批都是资质平平的鬼修,用来当炮前卒。但他们数量庞大,多数还是鬼蛊虫的饲主,当丹药完全起效用后,体内的蛊虫迅速衰落融化。
一旦缩短毒丹生效时间,没有鬼蛊虫威胁,鬼族将会失去制衡他们的一大手段。
“另有一件事。鬼族不断策反,如今奸细越来越多。”厉炎说得都是当今修真界现状:“甚至连金仙都能为了追求力量叛变。非常时期,整个修真界需要竖立一个道标,让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希望,利用天命所归说提升士气,关于这个道标,我们想让你来。”
素人计划才做了不到三分钟。
楚荆溪听完恍惚了一下,“形象代言人?”
厉军长认为总结的很到位:“不错。”
“……”
作者有话说:
厉军长:你叫楚荆溪,你为修真界代言。
楚荆溪:……
第42章 灵验
提出树立个人形象后,厉军长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什么人叫走,只道之后会再细谈。
军团内有专门的法器修复地,楚荆溪去换了身衣服,将药厂时妖族长老随单送的防御衣拿去。渡雷劫时,衣物出现一些损毁。
他自己则换了一身青绿色的常服。
隔着一段较长的距离,负责维修的炼器师乍一看,还以为望见了青山绿水,空气都清新许多。楚荆溪在这次战斗中的贡献有目共睹,炼器师并未收取所需的耗材灵石。
正好晏子瞻抽空来补阵伞上的铭文,一眼看到站在修补点十米外的楚荆溪。
那一抹绿和近乎戈壁的两界渊格格不入,像是被误刮来的万里春风。
直到不受控地想要自我介绍,晏子瞻才意识到走得太近。
“那不叫越雷池一步,然后被电。”楚荆溪拉开走火距离,用略带无奈的声音纠正境灵本源的奇葩比喻。
不知道是不是受益于他渡劫,境灵本源的意识基本已经恢复,不过仍旧像个发育不良的小豆苗。
原本楚荆溪就要去找晏子瞻,索性直接操纵灵力让剑碑舞过去,“送你,光彩照人的礼物。”
全句其实很长,想先感谢对方一路来的不离不弃,再说明请教妖族长老的过程,点明美丽和礼物相辅相成的关系。这样收礼者以后回忆起来,会立刻捕捉这段非常具有代表性的记忆。
可惜才烧了数百万灵石,楚荆溪现在说话能省则省,反正意思都差不多。
面对面,晏子瞻心脏的跳动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规律,比起珍贵的剑碑,他的目光几乎都停留在楚荆溪身上。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对方才是那个真正的礼物。
这是晏子瞻为数不多感念天道之时,命运有无数条轨迹,其中一个因果让他们遇见,概率何等渺小。
见他迟迟不接剑碑,楚荆溪有些纳闷。
晏子瞻迟一步地收起礼物,喉头一动,最后却只沉闷道出了一声:“多谢。”
似乎觉得太单调,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重复了一句谢。
传讯符忽然发热,楚荆溪边看边道:“帮我和灵竹说一声,欠它两坛灵酒。”
灵竹几次赠给自己叶片,论灵酒楚家海上城的最佳,只能回去再补。
“…厉军长叫我过去一趟,”楚荆溪离开前不忘给晏子瞻打气:“早日蜕化剑骨,我们一定能摆脱炸成烟花的结局。”
只要他一开口,气氛瞬间就能变得轻松,晏子瞻失笑,颔首:“好。”
很快,楚荆溪又和风一样的刮走了,中途还和系统哔哔了下。
“真不容易,我现在的情商面对晏子瞻时,居然没有再碰壁过。”
秘境时,他几次说错话,最后还被逼着踏天门遭受毒打,魔咒终于解除了。
【……】
也就是系统此刻正忙着调面板,不然高低要说一句你确定。
**
主帐外,周围来往皆是驻守修士,不适合详谈。
见人来了,厉军长直接以楚荆溪为原点,在周围布下透明领域,一层又一层,整整叠了四层。
楚荆溪变成临时陈列在亚克力板里的立牌。
随后,又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尽管已经有空间牢笼,厉炎和那陌生老妪还是站得比较远。
楚荆溪:“……”自己是什么辐射病毒吗?
他多留意了一下那老妪,大能者面容沧桑不外乎两种可能,个人偏好,要么就是寿元将近,却迟迟未有新的突破。
厉炎介绍道:“这位是二营军长,袁青金仙。”
楚荆溪任何场合都不失礼节:“见过袁青金仙。”
袁青金仙点头:“想必你已经知道,军团共有三位军长。还有一个和我一样的老家伙,不过他要留在界域边缘坐镇,无法过来。”
楚荆溪回说:“诸位前辈如定海神针,镇守界域,我等小辈才能有成长起来的机会。”
袁青金仙闻言似笑非笑,界域待久了习惯直来直往,偶尔听听奉承也还不错。
见对方神情松弛,楚荆溪连忙提到品牌包装的问题。
“前辈,关于名人堂效应,晚辈才刚到化神初期……”
袁青金仙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正因如此,普通修士方能看见希望,听说那些宗门元老对你印象也不错。”
一言以蔽之,受众群体广。
“……才经历这么多,你这穿着打扮依旧一丝不苟,确实适合。”
一个人的气质很难被塑造,让人能看得赏心悦目,心情好,是种难得的本事。
楚荆溪欲辩无言,不过放眼望去,大家确实都懒得拾掇自己,有的还穿着战时血衣,连法术都懒得用。
他在其中,那叫一个耀眼。
厉炎摇头对袁青金仙道:“你误会这小子了,先前他也是未卸战袍,我简单一提后换了新装,应是为了迎合我们的计划。”
袁青金仙:“原来如此。”
楚荆溪:“……”
袁青金仙看着他继续道:“不要小看名望,如果真的和鬼族打起来,众势力间需要这么一个枢纽。”
换做从前,这个举动无异于把人放架子上烤,可现在没有丝毫影响。
楚荆溪已经不是木秀于林的事情,整个树大招风。
一旁,厉军长清楚头衔下的压力,详细拆解道:
“我们会对外宣称,你不但有特殊体质,还掌握了一门很强的血咒术,之后若再有人来追杀,就得要考虑能不能受得住‘临死反扑’的代价。仙盟等对你资源上也会有倾斜优待,你的安危会被当做重要战略考虑。”
压力大好处多,就看能不能扛住。
特殊体质+血咒术?楚荆溪听到这个解释:“会有人信吗?”
“两界渊的巡逻兵里有不少来自仙盟。”厉军长和袁青金仙都笑了:“你应该知道,仙盟离不开什么。”
楚荆溪还没反应过来前,便听:“走,带你去真正的前线一观。”
*
界壁,一营驻守军团和鬼族间,只隔着混沌散发又无穷无尽灵压的界壁。
驻守军团严防死守,而鬼蜮内,此刻气氛正一派肃穆。
无数高大壮硕手持利斧的鬼修巡视。内界,鬼将跪地请罪,不久前才回归的鬼修跟着瑟瑟发抖。
头顶更深的阴影笼罩,一尊鬼王的轮廓庞大而又狰狞。无相鬼王那张并不完整脸孔上,永远看不出喜怒。
鬼将头更低了,消耗了这么多兵力,只接回来一个有了心魔的金仙。
玄鹿金仙在一旁看似还好,实际心下远没看上去的那么冷静。
察觉在被那双空洞的双目注视,他硬着头角上前道:“目前看,楚荆溪说过的话都存在一定时效,时间过后,影响也就散了。再者若真是诅咒,只要下咒者死了,也能一了百了。”
注视长悬于头顶,就在玄鹿金仙冷汗直冒时,无相鬼王终于开口:“为了给你铸就完美鬼躯,我族费了不少功夫,莫要让我们失望。”
玄鹿金仙行礼称是。
自转换鬼躯以来,玄鹿金仙神魂中都刻上了效忠鬼族的印记,就像是丧失了某种主体属性,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但并不排斥。
无相鬼王微微颔首,让鬼修带其去专门打造的特殊棺木内修炼。
玄鹿金仙前脚离开,先前淡然的无相鬼王身后骤然血海沸腾,像是要燃烧一切。
鬼将匍匐不敢起身:“王,息怒。”
不难看出玄鹿算废了。
越强调什么越在意什么,与其说玄鹿受困于楚荆溪的那句话,更像是楚荆溪成了他的心魔!
鬼将会些推演,虽远不如楚家太上长老,但看事情还算全面:“王,此子气运已经远超正常天才所能拥有,纵然是天道,也不可能如此偏爱一人。”
有得有失,有赠那就有夺。
“他能感悟时空法则,却非时空道体,会不会是天道废了他的道体?将此置换为气运。”
无相鬼王微微摇头,无上气运哪能是废一个道体就能得到的。
“无妨。”
若这变数早生八十年,对他们还能有些威胁,现在……
无相鬼王回身俯望血海,无穷无尽的血海正在顺着隐蔽暗道流往太初大陆,“待道源被血海彻底污染,位面同化指日可待。”
跪地鬼将和一众鬼修同样心潮澎湃。
这些年他们秘密打通地脉,建立关键锚点坐标,以苍梧妖镇等作为实验点,测验炼化有金仙所在的小镇需要多少阵法能量。
不断的练习试验,如今,以整片太初大陆为目标,一个庞大无比的炼化大阵已初具雏形。
很快他们的实力不会再受到位面压制,整个太初的修士都将成为一族的养分。
就在鬼族要强行忽略这一战的耻辱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靠近。
“王,那群驻兵又立了一块界碑。”
鬼将呵斥:“区区一个界碑,有什么好汇报的?”
无相鬼王扫过手下欲言又止的样子,神识朝着界壁的方向探去。
他那空洞双目微沉,在瞥见界壁某一处时,眼底寒意骤深,涌动着如冰焰般的怒火。
…
距离鬼族发布的必杀榜对面不足千里处,一根新造柱子牢牢钉在土地上。
阵法覆盖柱面,中心处嵌有留影石,确保让来往每一位巡逻兵皆能看到。
还有几个分队队长,专门组团带手下来观影。玄鹿金仙当日所言正被公放:“鬼族愿意为了我牺牲这么多鬼修,其实你只要放弃族群偏见……”
理所当然的言论看得驻守修士火大,下一刻就见留影石内电闪雷鸣,楚荆溪自地而出,玄鹿金仙的脸色竟然肉眼可见变了。
当他们隔空对视一瞬,宿敌感拉满。
在场军士屏住呼吸。
之后,楚荆溪说完那句玄鹿金仙不如无量鬼王后,忽而吐血。伤在他身,虐在鹿心,玄鹿金仙的面色比楚荆溪还要难看百倍。
“好!”有巡逻兵都忍不住驻足喝彩。
这个咒下的妙啊,众所周知诅咒下的越狠,反噬越重,但这种几乎不脱离实际的,可以极大减轻对于一个中等境界修士的危害,边军点评:“有勇有谋,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此子的眼睛我喜欢,看着坚毅睿智。”
带楚荆溪来的两名军长浮空,袁青金仙眯眼道:“玄鹿隔空道心失守这一段真是百看不厌。”
厉军长持同一看法。
母带来自仙盟军士。越是危机时刻,仙盟人越不忘用留影石记录,这些内容播出前还是他们审查剪辑,早就看过很多遍。
当面被吹,楚荆溪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仙盟有多爱盗摄,他在传承秘境已经领教过一回。
为什么历史还会重复上演?!!
眼看观众越来越多,楚荆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边袁青金仙还在对厉军长道:“从反馈看效果很不错,可以准备复刻流往大陆内部。”
楚荆溪倏地抬头。
所以现在算什么?超前点映吗?
他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有什么十分恐怖的气息正从界壁后渗出来。
厉军长冷笑:“是有鬼王在注视这里。”
他正想说不用担心,却见楚荆溪突然对着界壁动手。
厉军长诧异:“你在干什么?”
用手语好一通骂,楚荆溪一个中指利落收尾,微笑道:“没什么。”
傻X鬼王,傻×必杀榜,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等着吧。
笼罩在鬼王溢出的残虐气息下,楚荆溪站在注定要流向市场的点映版旁,稍加思索。
他是一个最擅长调整计划的人,既然当不了素人,索性利益最大化。
楚荆溪隔着十米对厉军长传音:
“既然要宣扬,那就彻彻底底的来一次全领域覆盖,您还漏了一个宣传方向。”
专业人士查漏补缺,详细说明真正的宣发该如何做。
厉军长扬眉:“有点意思。”
…
留影石内容掐头去尾,玄鹿金仙像个超雄,与之相反,楚荆溪的个人气质提上去了,在前线范围内名声大噪。
另一边,因丹药的实战价值已被证实,楚家和仙盟先后都发来过消息,催促尽快推动进度,所有资源消耗他们会全权兜底。
为保安全,几日后还让福禄金仙亲自来接他回药枢。楚荆溪短暂和驻守军们告别,一列绿皮火车穿过云层遨游天际,留下阵阵涟漪。
楚荆溪因无处安放的魅力坐火车尾:“灵竹不受入魔影响吗?”
晏子瞻在车前摇头:“它离你足够远,车厢不是其本体。”
为防楚荆溪不了解,晏子瞻解释细致,“灵竹渡天劫时,会有竹节脱落,脱落竹节被它收集打造成防御法器,日常也作车用。”
得知灵竹收集自身关节做法器,楚荆溪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大惊小怪。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修仙人了!
结果刚端着不到两秒,福禄金仙后仰,一口茶喷出来:“那这竹杯?”
晏子瞻:“上面有妖植的灵性在,持此杯喝茶有助于修行。”
“……”
楚荆溪咦了下,他和晏子瞻也在竹车上喝过茶,当时是瓷杯。
晏子瞻解释原因,表示虽有益处,为了防止他和自己一样会有些介怀,便给他也用的是瓷器。
“咳咳!”
别说了,没看福禄金仙脸都要黑了。
福禄金仙放下杯子,嘴角僵硬。
其实有些事也不能全怪别人,福禄金仙修特殊禅道,成日常言吃什么喝什么都一样,用什么穿什么本质也无大不同。
晏子瞻对他自然不以己度人。
在冷场前,楚荆溪再次轻咳转移话题:“前辈,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太初大陆南为妖域,北方乃人间王朝,西方是大势力宗门在下界的属地,东边则是历史悠久的宗门和一些危险原始地带。
鬼族在南策反金仙,重创妖王,建立妖镇秘密据点;在北利用王朝无法兼顾的空隙,秘密杀戮凡人散修吸食精血;在东又重点策反霞丹宗。看似方方面面俱到,但成效……”
他顿了下:“就像一榔头砸下去,只听了个响儿。”
自己穿越前,鬼族已经秘密活动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该只有这点动静。
福禄金仙缓缓道:
“你出生晚,不知无量鬼帝战死后,我们和鬼族还断断续续爆发过几次小规模战斗。在血战击退鬼族几次后,鬼族逐渐蛰伏,走策反挑拨的路子。”
楚荆溪几乎一听就发现了问题:“时间一长,重点变成了抓捕鬼族奸细。”
福禄金仙颔首:“当局者迷。直到苍梧妖镇一事,仙盟调查才发现至少近三十年来,有不少莫名其妙消失的地方。”
他没说后续,楚荆溪也没追问,太初大陆面积浩瀚,不可能立刻出调查结果。
就在这个话题即将结束前,楚荆溪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引得另外两人看过来。
“一点一点查太慢了。”
他神色莫辨,勾唇时身后似有妖狐尾尖在晃:“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交给别人回答就是了。离开前,厉军长答应我安排一次全面宣发,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现在只需坐等线索上门。
啪得一下脆响,楚荆溪双手合十,夹住传讯符朝天,“天道保佑!”
竹车飞过伏梅岭,快要落地时,传讯符真的开始发光发热。
有消息传来了!
在他提出宣发此次丹药被大规模使用的效果,日常最喜欢左右摇摆的丹盟彻底乱了。
对面,福禄金仙没有立刻在意楚荆溪口中的收获和丹盟动荡有什么关系。
这位顶尖金仙偏过头,看着晏子瞻,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他刚是往哪个方向拜的?”
看着挺灵的。
晏子瞻:“……”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楚荆溪:天道保佑。
天道:来了。
福禄金仙:天道保佑。
天道:……你哪位?
第43章 资产
数日前,丹盟。
伴随点映一起流出的,是铺天盖地关于另一件事的宣传。
此次战役,特质丹药被大批量投入使用,效果斐然。驻守军团模糊了药效时间差,特意只公布鬼修中毒后的状态,表示不但实力骤降,鬼族常年用来对付边军的鬼蛊虫也在融化。
整个修真界现在基本围绕两个话题,一是流传出来楚荆溪那恐怖的咒术,二是丹盟。
“丹盟大义啊!”
“听说这次投放了无数丹药,必然暗中准备许久。”
“丹盟和鬼族虚与委蛇,与楚荆溪数十年磨一剑的经历颇为相似!哈哈,这次可捅到鬼族窝了。”
丹修们被高高捧起,一头雾水,整个丹盟内部说什么的都有,最后不得已召开会议
当日争霸赛只来了个别丹道巨头,这一次,却连一些长久避世不出的老家伙们都亲自到场。
丹盟盟主一袭银袍,面容清矍,在座之人无一不是神情凝重。
“争霸赛上炼制出的丹药,如今被如此大批量的投放,若说其中没有我们帮助,谁信?”
不少丹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直接问道:“我们没帮忙?!”
这么多丹药,他们还以为是盟主私下秘密举全盟之力,日夜不停地赶制,帮了大忙呢!
丹盟盟主:“……”
他脸色有些难看:“仙盟只是请走了一些丹师,想要改良丹方。”
何况就算日夜不停地炼丹,也不可能产量如此夸张。
“原因不重要了。”作为修真界的活化石,霞丹宗宗主一开口,大家都在下意识认真听他说话:“望道楼迟迟不出来辟谣,各大势力统一口径,丹盟已经架在了空中楼阁。”
他摇头:“这下别说中立,鬼族恐怕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不然去找望道楼,强行让他们澄清……”
霞丹宗宗主目光似乎陷入回忆,打断道:“大多丹师不善修行,经历过一段很黑暗的时候,直至丹道同样涌现出一些惊才绝艳的人物,处境才得以扭转。”
长久以来,妥协软弱和恃才傲物早就成了丹师的立世之道。
“或许,我们该做出选择了。”
众丹师感觉到他的倾向,不禁皱眉,这是要彻底站队了吗?
其实早在这场会议开始前,掌握最关键话语权的几位早就私下商量过。
霞丹宗宗主表态后,丹盟盟主沉声拍板:“正如先前所说,我等不可再与鬼族与虎谋皮。”
“盟主!此事要慎重,万一事态没有我们想的严重……”
才站起身,在那冰冷的注视下,话又梗在喉头,悻悻然坐了回去。
丹盟盟主:“不说鬼族,能一次性炼制出大量丹药,已经说明我们并非不可替代。”
这才是影响他们决策的关键。
扫过那些迟疑的面庞,丹盟盟主没有给他们后退的机会:
“此次鬼族大规模撤离,留下的探子必会心惊胆颤。即日起,我会发出盟主令,若有提供鬼族重要线索者,可既往不咎;举报周围可疑丹师,并能说出可疑行为的,一经查实可获五万上品灵石。”
一众丹师惊骇愕然,有人硬着头皮试图反驳两句。然而丹盟盟主不为所动,几个丹道泰斗默认支持,事情终究还是定了下来。
盟主令一出,无论大小炼丹宗门、有没有势力依靠的丹师都需遵从,当下在修真界引发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丹盟秘密帮助前线私炼大量毒丹的传言还在疯传,盟主令颁发不到一日,昔日被楚荆溪投资过的那名疯癫丹师第一个站出来,被他抖出的一系列奸细经查证属实。
人人自危,立刻引得大量丹师排挤斥责,表示此举会影响丹盟内部团结,私下排挤告密者。
这四品丹师不吃压力:“你等着,我去告楚荆溪。”
“!!”你当告家长呢吗!
说告就告,楚荆溪那边的回应也很快,直接托楚家少族长,以楚家名义给抱团不配合的丹师发去一句话:有意见?
有意见你就提。
他们有没有意见没人知道,不过就在同一天,丹盟盟主亲自出手灭杀又一名被查实的丹师,这个口子一开,曾经和鬼族有不正当交易合作的丹师胆战心惊。霞丹宗和鬼族不清不楚太久,从前很多丹师做事从不怎么遮掩,不难被抓到马脚。
情况不严重的选择自首,小的炼丹宗门更是重灾地,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寻求豁免。
不查不知道,真正暴露出的问题丹师数量惊人,连丹盟盟主都沉默许久。
**
那边丹盟负重前行,这边楚荆溪才一落地,便收到好消息。
厉军长亲自传讯,表示宣扬丹药果然有用,逼得丹盟彻底站队,悬赏揭秘更是前所未有的成功,从丹师口中,他们已经得到一些十分有用的线索,各大势力正在深挖调查当中。
楚荆溪挑了挑眉,对福禄金仙道:“墙头草的妙用,这些人活得比谁都精明。”
鬼族在大陆秘密活跃这么久,如果有狡猾的丹师注意到什么迹象很正常,比他们自己去查要高效率的多。
同这美妙消息一起过来的,是正等在炼药厂外新的派遣丹师。
来接他们的仙盟高层如今面对楚荆溪时,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钦佩。
这人送个药都能送出天大的好处。
才刚一靠近,仙盟高层就见楚荆溪让灵竹帮忙横着挡在前面,像是个生人勿进的标杆。
以为楚荆溪还在计较过去的不愉快,他也没太在意,站在十米线外没有跨栏。
“丹盟大规模组织研究对抗鬼族的丹方,还额外借调给我们一批人手。”
仙盟高层私下了解过,表面上是军团施压的结果,实际这也是楚荆溪提的要求。
楚荆溪闻言神态松动,总算外包彻底了。
“一明一暗,同时研究,进度会大幅提升,应该能早日够达成家族和仙盟的要求。”
药枢丹师厉害,但民间也从来不缺高手,正如最开始的毒丹起于四品丹师之手,多个人多份力量。
风吹起那头和计划一样精致的灰白发丝,晏子瞻站在后方,一时看得有些入神。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直到旁边传来福禄金仙感慨,他才移开视线。
仙盟高层大概介绍了一下过来的丹师身份和药枢总体情况。
“现在只有一个小麻烦,不锈铜铃耐心已经快要告罄。”
说什么来什么,楚荆溪已经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气势汹汹地靠近。
下一秒,他当场一个丝滑侧身,面向福禄金仙。
只见楚荆溪表情带着隐忍的怒意,“前辈,我不能一直耗在药枢!更别说我的武器也在这里,保命手段少了一半……”
早在楚荆溪开口时,晏子瞻便传音给福禄金仙,后者和善的表情现下变得压迫性十足,训斥道:
“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别忘了,不锈铜铃本就是家族赐予你。”
楚荆溪猛地攥紧袖中手指。
走火入魔状态下,明明和往日一样的眉眼,看上去就是要更加锐利疯狂,整个人如同锋利极端的利刃。
正在飞速靠近准备撂摊子不干的代理铜厂长,停在半空中。
眼看楚荆溪像是真的站在触底反弹的边缘,不锈铜铃立刻转身离开,它义无反顾回到了岗位上,力求让楚荆溪和家族矛盾进一步扩大!
仙盟高层不明白这是演的哪一出,总归不锈铜铃没有撂摊子,和楚荆溪打了声招呼后,他带着新一批丹师去熟悉环境。
原地,楚荆溪很欣慰:“我的武器想让我黑化胜过爱自己。”
福禄金仙对于不锈铜铃的邪恶早有所耳闻,真正见识到仍旧觉得一言难尽。
他神识磅礴,捕捉到离开那一瞬间,不锈铜铃气息似乎强了点。
指出这一点后,楚荆溪淡定道:“因为它被虐就会变强。”
福禄金仙看过来,楚荆溪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为了让我魔高一丈,不锈铜铃强迫自己做不想干的事情,最后成功把自己恶心到了。这种负面情绪,能够提升它的潜能。”
他早就说过,对方拿得是古早虐心本。
福禄金仙表情一言难尽,还想要进一步确认这离谱的事情时,一声轰隆巨响震得地动山摇!
众人下意识看向楚荆溪。
“我没渡劫!”
其实这一眼只是大家的习惯性动作,晏子瞻看向脚底:“是地下。”
当他们匆匆赶到,只看到二车间一片狼藉,附近丹师一身黑灰,好在人没事。
妖族长老就没那么幸运了,尾巴都快被炸的竖到脑袋上去,若非此地为单独开辟的空间,有阵法屏障,恐怕早就腾飞。
楚荆溪:“出什么事了?”
“长老,长老她突发奇想…将时空法则运用在傀儡上,”一名妖族深吸气回忆,“好加速生产进度,结果被炸伤。”
因为时间加速,不锈铜铃都没来得及救,灵竹随便找了个地方扎根,开始净化空气。
“……”虽然知道妖族颇具资本家的作风,楚荆溪没想到还能有此操作。
妖族长老一个劲地晃尾巴,示意他走,大家都走,显然不愿意被人看到狼狈状态。
楚荆溪又没有办法坐镇现场,因为谁看到他,都会被影响着开始自我介绍。
福禄金仙去到傀儡残骸处,隐约明白了成吨丹药的由来,楚荆溪确定谁都没有大碍后,留下仙盟高层收拾残局,准备回办公室。
妖族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多七日,我便能利用时间法则让傀儡加速。”
楚荆溪倒吸一口冷气。
路上,他边走边咕哝着要制定车间生产规范。
“一味追求效率要不得。”楚荆溪被毒丹雾气呛得头疼,视线扫过这个环境下,还不忘在走路过程中琢磨阵法的晏子瞻。
修士的通病,已经很快的情况下,还要追求速度。
这淡淡的一眼,似乎带着温度,晏子瞻常年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他语气轻缓:“先前不是提到安全生产?防爆阵法应该还有改进空间。”
楚荆溪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你这执行力未免也有点太快了。”
晏子瞻摇头:“不快,你定,我来做。”
楚荆溪手指无意识动了动,避开对视:“我指的不止是阵法,你日常修炼起来也很拼命。”
苍梧妖镇一战,晏子瞻受了重伤,不可能那么快完全复原。
但日常稍得空暇,对方要么是在教自己阵法,要么就是埋头苦修。就连这次从界域回来,后半段路程晏子瞻也一直在修炼。
过犹不及。
“尽快蜕变剑骨,突破血脉极限,若遇意外我们才不会太过被动。”
晏子瞻看着楚荆溪道:“至少能保全你。”
楚荆溪冷不丁发现晏子瞻偶尔会说一些肉麻的话,但因为每次他都再用一种认真叙事的口吻,所以自己才没注意。
确切说,晏子瞻本身都没察觉。
“那也不必太急。”
呛人的丹雾顺着缝隙填入办公室,今天外面瘴气也很浓,地上地下都一样。
楚荆溪轻咳一声:“退一步说,就算三年内我成不了天仙,也有方法帮你解决血脉问题。”
【哈!】
【好一个一步,你这一步,就是别人的一辈子。】
系统诈尸,楚荆溪选择无视,待言出法随天赋更近一步,一切都不是空谈。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一点时间,和大量的金钱。
想到这次送药净支出四百九十万灵石,马上月初又要交话费,还有那些炸掉的炉子……这个炸毁损失仙盟应该会承担?
楚荆溪接过晏子瞻递来的清心丸,服用前随口一问:“你有多少钱?”
“三十万灵石。”
多少?!
楚荆溪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
晏子瞻:“三十万。”
灵竹的日常酒钱,绘制阵法也很烧钱,需要用的纸和墨都是天价,不久前给楚荆溪绘制了大量阵符,总共没剩多少。
楚荆溪一眼看不到人类的未来,原来比自己还穷吗?
一个贫穷的我,怎么拯救一个贫穷的你!
“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晏子瞻正想着楚荆溪是不是缺钱了,阵法师想要赚钱不难,只是耗费时间。
稍加思索中,晏子瞻忽意识到什么什么,原地怔住一瞬。
办公室内突然安静下来。
楚荆溪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干笑道:“……打个比方而已。”
他们现代人就是这么爱瞎比喻,楚荆溪还学着系统的语调:“哈。”
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然后气氛死了。
“……”
如果楚荆溪没有见过晏子瞻的手语,日常他就算随口说出这样的比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说不定还会哥俩好地拍拍晏子瞻肩膀,继续打趣。
【有趣。】
【告白的人不知道自己告白了,甚至没有意识到真实本我,持续沉浸式付出。】
【被告白的不语,只是一味说错话。】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
楚荆溪冷笑,最有趣的是你面板都没修好,冒着烟儿卡带也要出来哔哔我两句。
【未来他察觉自己的心意,还要再和你表白一遍。】
系统:【哈!】
“……”
拉黑不了系统,楚荆溪也无法隐身,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刻,顺手拿起桌上报表,开始装模作样审查业绩。
过了几秒,视线越过水平线,快速一瞄晏子瞻那边。
撞上了,楚荆溪立马移开。
不同的是,楚荆溪没有再抬眼,逐渐真的专注看起手头数据。
而晏子瞻透过房间一角的金属器皿,视线聚焦在对面人反射出的模糊轮廓上,只觉得万分契合书中那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真正的楚荆溪:明明卷的比谁都狠,却深以为自己是被迫的,别人都是在主动卷,徒增社会压力。
楚荆溪(理直气壮):你们都是破坏大环境的人。
晏子瞻眼中的楚荆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
注:出淤泥…不妖出自《爱莲说》。
第44章 打赏
晏子瞻在办公室看图说话时,仙盟正在收拾爆炸后的残局。
作为此次事故的酿造者和唯一受害者,妖族长老整理着毛发,期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以她的实力而言,没理由导致这么多丹炉和傀儡炸损。
除非不锈铜铃那个时候也分神了。
“算了。”不过是一次小意外,妖族长老懒得追根溯源,继续涂抹软护膏做皮毛保养。
工厂停工半日,不锈铜铃于丹师给它建造的八室一厅中修炼。
先前爆炸事故中,不锈铜铃的确失误了,这段时间积累不少,它感受到一点提升的契机导致分心。
修炼中的不锈铜铃沉默严肃,和日常乱桀的模样截然不同,每一只类眼的铃铛全部闭合。不久,其中一颗铃铛忽然悬浮于空中,铃铛开口比其他任何一只弧度都要大。
以前不锈铜铃也能分解铃铛,不过时间和空间距离上有限,不能离开本体太久。
现在终于全力托举出一只可以自由行走的铃铛!
继续修炼下去,总有一日能彻底进化。
‘邪魔歪道就是提升的如此之快。’不锈铜铃对自己的进步感到十分满意。
……
邪魔的主人意外纯情,正因为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看了半个时辰的报表。
直到晏子瞻提起不锈铜铃的实力似乎有明显精进时,他才抬起头。这点楚荆溪也发觉了,不过能让晏子瞻专门提起,应该进步不小。
契约武器力量提升,自己能够跟着进步一点。
前一秒还在让晏子瞻注意休息的楚荆溪,立刻握拳为他打气:“你也要加油。”
同理,灵魂契约下,晏子瞻的进步一样可以反馈到自己。
只要他们都足够努力,迟早吃上修炼的软饭。
“可惜系统不能修炼回馈给我。”楚荆溪摇头暗叹,它太不努力了。
系统:【……】
回归炼药厂的第一日,穿插了些小意外,总体无伤大雅。若说唯一意外的,是福禄金仙暂时留了下来,
他对楚荆溪道:“族里传讯,让我多留两日。”
楚荆溪立刻有种又要挨打的错觉,保护的前提是有人要对自己不利。
大概他的表情过于通俗易懂,福禄金仙了然道:“药枢很安全,留我下来应该有别的事情。”
楚荆溪勉强笑了笑,回去默默修炼。
之后几天,炼药厂无事发生。
最初的隐忧后,楚荆溪这次心放得很快,除了福禄金仙,还有妖族长老和晏子瞻都在,暗处也另有仙人保护。
除非鬼王亲至,不然这个阵容放在哪里都能打。
炼药厂一片顺遂时,外界形势却开始紧张起来。楚荆溪撞见一次仙盟高层用传影石联系盟内,谈论关于近期丹盟的动荡。另一边,晏子瞻私下提起,太清门不少弟子即将被派去探索无望荒原。妖族也会派出傀儡,在下月进行联合探索。
具体细节楚荆溪都没有询问。
技能没有恢复前,他开始刻意躲避一些因果:“从现在起,我要做一只沉默的羔羊。”
计划做出还没七秒,便被意外的动静打断自言自语。
夹杂着尖叫的异响传来,楚荆溪表情有一瞬僵硬,他仔细辨听,确定离得很近。
炼药厂出事不能躲,他立刻寻着声源地出现。
夜晚几乎不见月光之地,瘴气弥漫,只见前方有数道披头散发的身影正在嘶吼,肢体动作十分夸张。
其实他们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各个眼球凸出,发丝白得诡异,这种喉咙挤出来的压抑怪喊,才显得更加骇人。
此刻这些异类全都困在晏子瞻的阵法里,镇魂符和灵竹的叶片配合,起到了一定静心的作用。
不速之客们在阵中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伸出胳膊的不再攻击人,反而对着空气不停撕扯,喊着什么‘修士该死’。
“被夺舍了?”楚荆溪皱眉,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被强行操控着。
与此同时,面对闯入者,晏子瞻耐心有告罄的迹象。
“别动手,保住他们性命!”
人其实是仙盟高层带来的,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见到楚荆溪来了:“快让不……”
才一开口,楚荆溪已经不见,不出片刻,他再出现身边跟着一串铃铛。
压根不用交代,无数铃铛一字排开,环绕住疯疯癫癫的神人们。
作为精神攻击性法器,不锈铜铃不但善于逼疯人,同样也能进行压制,幻觉产生的兴奋压制现有精神的痛苦,尖叫变成了放肆大笑,偶尔又爆哭。
靠着以毒攻毒,最后活脱脱让这群神人在哭笑不得中昏厥。
狂风呼啸,面对一地狼藉,誓做沉默的羔羊沉默了两秒。
楚荆溪看向仙盟高层,面无表情:“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话音落下不久,伴随空间一换,几人出现在办公室内。
四个角落都有站位。
当发现晏子瞻和刚突然莫名鬼叫起来的不锈铜铃,全都在和楚荆溪拉开距离,仙盟高层机智地同样站去对角线。
昏迷者们则全部被带去了地底空间石室内,明明没什么修为,但福禄金仙临时收到楚家族长传讯,让他配合仙盟看管好这些人。
仙盟高层正色开口:“不久前,你设计丹盟……”
“避谶,别带主语。”楚荆溪提醒。
说的好像他是这些事情的因一样。
仙盟高层:“……收到的众多举报线索中,有一点引起了霞丹宗宗主的注意。鬼族曾秘密托过丹师炼制定神丸,还让他们去找炼器师炼制溯源罗盘。”
定神丸有助于稳定元神,溯源罗盘是什么?
楚荆溪下意识看向一边。
晏子瞻:“极端恶劣环境下,用来确定方位的。”
仙盟高层点头,继续道:“霞丹宗宗主和盟主商讨后,一致推断鬼族当日要这两件东西,是为了去无望荒原。”
看出楚荆溪的文化水平不高,他这次特意说的很详细:
“无望荒原在上古时代为蛮族聚集地,和寻常修士不同,他们靠炼体修到肉身成圣的境界。远古大战中,蛮族和魂族一战,彻底灭绝,恐怖的肉身化作无望荒原的一部分。”
仙盟高层提起这段历史时还有些感慨:“据说蛮族的怨念如今也没有化开,人在无望荒原内会极易迷失方向,且那里几乎没有灵气存在。”
楚荆溪和晏子瞻对视一眼,鬼族就算要找藏身处,也不会找这么恶劣的一个地方,既没资源,也无法探听情报。
“多半是另有所图了。”楚荆溪眯了眯眼。
仙盟高层:“目前过去调查的修士还没线索,不过发现了一些其他事情。”
他终于提到了先前发疯的那些人。
“不时就会有无法修行之人跑去无望荒原,尝试寻找古地传承。你刚刚见到的那几个,算是在无望荒原活得最久的一支队伍。两年前,他们突然全部停下探索。”
无望荒原危险异常,愿意去那里寻找机缘之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楚荆溪耸肩:“疯了也只能停下来吧。”
仙盟高层摇头:“白天他们几乎是清醒的,只是不太聪明,记忆时好时坏。”
他没说的是仙盟做事只看结果,还考虑过搜魂,可惜那神魂也异常脆弱,无法真正实践。
“这些人的反常可能和鬼族有关,也可能无关。不管怎么说,都要挖一挖,不锈铜铃能起到些作用,另一方面,”仙盟高层看向楚荆溪,“你也可以。”
刚说完,就见楚荆溪表情古怪,而晏子瞻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微微有些冷。
正当楚荆溪准备强调天生媚骨作用有限时,仙盟高层道:“他们都很崇拜你,有一个做梦都在喊你的名字。”
“……”
“说不定醒来后,会无条件告诉你什么。”
*
仙盟高层并未夸大其词。
如今随处都能听到说书人在讲楚荆溪的故事。
“这位天才一出生便因资质不好被抛弃在外,谁能想到,成年后他找回族内,开启了属于自己的一段传奇——”
上界之人多信楚荆溪是楚家秘密藏起来的王牌,流落只是一个幌子,下界却知之甚少,怎么有起伏怎么编。
修真界哪里见过废材流文学,那恐怖的代入感直接让楚荆溪成为炙手可热的话题。
比起其他天才,楚荆溪明显更得普通人喜爱。
因为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他身上投射出关于自己的幻想!
配合军团做品控的留影石,望道楼的宣发等一连串组合技下,楚荆溪甚至出现在《修真界启蒙读物》这种全民必读书本当中。
“乐观而坚强的,勇敢而坚毅的……”
楚荆溪翻阅从仙盟高层手中拿到的书籍,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只能安慰自己,起码只是无关紧要的几段,篇幅不长。
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么快就加固完防爆阵法……”楚荆溪一抬头,发现不是晏子瞻而是仙盟高层。
“那些人醒了,全都想要见你。”
楚荆溪合上书,手指在书脊处敲了两下,做出决定:“走吧。”
不外乎动动嘴皮子而已,不费什么功夫。
十米开外,仙盟高层边走边道:“盟主交代我告知你,界域一战刚结束,不会让你再参与无望荒原的行动。”
在无望荒原那个动辄就容易迷失,力量又被极限压制之地,有气运滔天之人陪伴是最好的。
不过这次大家都默契地把楚荆溪排斥在外,毕竟对方才结束过一次奔波。
楚荆溪颔首,同样的事情,族长今早也特意传讯过,不管问出什么,让他安稳待在药枢。
仙盟高层推开尽头石室门:“再有一天,灵药师会抵达,配合丹师的丹方,看看能不能让这些人的精神状况好转……”
楚荆溪脚步却顿在十几米外。
“你……”
昨晚上这些人披头散发,举止疯魔,所以楚荆溪没有认出来,现在一看,其中一个不正是曾经打赏过自己的那个乞丐武者?!
乞丐看到他,满眼不可置信,激动的嘴唇都在颤抖。
“你还记得我!!”乞丐武者突然冲身后人大叫,“你们还不信!看到没有,老子没说谎!”
他还想朝楚荆溪冲过来,被仙盟高层拦下。
“认识?”仙盟高层诧异看向楚荆溪,这人脉广的有点不可思议了。
楚荆溪:“嗯,那时候他的头发还不是白色。”
仙盟高层:“现在也不是,这几个全是用药水染的。”
“……”
白天里的这些人确实要正常很多,除了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知道吗?你是天才。”
他们七嘴八舌:“你证明了灵根不代表一切!是个人就一定能修炼……”
最初的诧异过去,楚荆溪若有所思,他还记得当日被打赏时,灵竹说很多武者因为没办法修炼,而产生恐怖执念。
在亢奋地自顾自说了一段时间后,乞丐武者努力收敛情绪,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始终直勾勾盯着楚荆溪:“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其他人屏住呼吸,皆是在点头。
仙盟高层皱眉:“你要一个个谈吗?”
楚荆溪:“不用,你走远点就行。”
“……”
最终,场上唯一闲杂人等选择暂时回避。
乞丐武者等都没有修为,不存在安全隐患,楚荆溪站在原地,不苟言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错觉。
他已经想好问话策略。
先远程,再近距离交流,武者的口述结合走火入魔的被动影响,最终得到有用的信息。
“好久不见。”楚荆溪率先打招呼。
“不久,”乞丐武者不停反复攥着手指,声音嘶哑:“还不到三个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再度拔高,“不到三个月,你就变得如此厉害!”
整个皇都里唯一一个衣衫褴褛,脚步虚浮之人,如今已经名扬天下。
传言他还和鬼王之死相关!就连金仙追杀,都拿其毫无办法。
说话间,乞丐武者冷不丁用尖锐的木片划破掌心。
楚荆溪:“你……”
“我们的记忆时好时坏,这样可以暂时清醒点。”乞丐武者身后的一人说道。
明明这些人比昨晚有理智,但却有一种极力克制的疯狂感。当他们看着楚荆溪时,就像在看一轮热烈的太阳。
乞丐武者的血不断滴在地上,嘴角却咧得越来越大,“都说天无绝人之路,杂灵根也一定能修炼!你的存在证明了这一点。”
“过去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几次险些死在无望荒原……”
听到无望荒原几个字,楚荆溪眯了眯眼。
“直到你出现!”那乞丐武者异常激动,所有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狂热,说出的话都差不多。
“这是上天的一种指示!!”
“上天在指引着我们。”
楚荆溪后退半步,默默问系统:“你指示他们了?”
【……】
【你自己招来的粉别扣给我。】
那乞丐武者还在自说自话:“不然为什么我们会遇见?”
“未来,只要你足够强大,强大到有一天能打破规则,我们就都能修炼!”
楚荆溪愣了下,难怪做梦都在喊自己的名字。
合着幻想自己打造乌托邦呢。
他无法承受这份疯人愿,准备将话题引回无望荒原,唇瓣在刚刚张开,下一瞬,楚荆溪猝然感到一股无比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对面尽头石室外,乞丐武者不知何时刀从掌心移到手指,手起刀落,竟砍下小拇指!
刀刃切断皮肉,没有血流出,古怪的雾气丝丝缕缕缠绕。
那断指有四根指节,乞丐的另一只手却和大部分人一样,是三根指节。
就像是……这根手指并不属于他!
系统:【这玩意不对劲!】
“我们在无望荒原发现的……多亏它,我们才能逃出生天!这定然是个宝物!!”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根骨问题,即便得到了宝物,他们谁也没办法使用,反而像是着了魔一样,不能离开这断指太远。
为了藏住宝物,乞丐武者冒着生命危险将它接在自己手上。
“这两天突然有修士找上门,他们肯定是来夺宝的!”
乞丐武者拿着断指,像是供奉一样虔诚而偏执地朝楚荆溪走来。
“他们谁也别想夺走!你拿着,你拿着一定能发挥它最大的效果!!你拿着……”
那根四节指骨在被切割后,大小肤质开始发生变化,玉髓般微半透明。但它杂质同样不少,其中伴随着一些黑斑,透过突然饱满的皮肤透出来。
咕滋,咕滋。
像是关节的活动声,但又像在吞咽着什么,听得人汗毛林立。
冥冥之中,楚荆溪有那么一刹那,仿佛感知到了恐怖的因果。
不,脑残粉害死人啊!
作者有话说:
乞丐武者出场在第二章 。
无责任小剧场:
武者:我们发现了好东西!谁都不给,就给心中的神!
楚荆溪:……
第45章 上钩
伴随那强行塞过来的伴手礼,暴虐的气息四溢。
乞丐武者不断留意着周围,紧张又担忧,生怕谁来夺走。自少了一根指头,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堪忧。
“你快藏好它啊,谁都不要告诉!”
楚荆溪死活不信自己运气这么邪门,退后同时问系统:“真不是你的指引?”
系统一改往日的毒舌,机感音渗出严肃:【因果是命运的上位法则,是除时空法则外最霸道的,每一息都在千变万化。】
说着卡带的声音明显严重,似乎在综合复盘什么,片刻后才再次上线。
【当初他给了你一个灵石,你用了。】
楚荆溪脑海中立刻浮现穿越后那一幕,自己用意外之财来购买衣物,结账时还对灵竹说晏子瞻给的那部分钱,让它留着买酒。
看似很小的一件事,却让他在初期刷了下好感度,后来临别灵竹赠送自己叶片,大约也有这个缘故。
这一刻,楚荆溪和系统都有些沉默。
【承认吧,这就是你自己造的孽。】
“……”
前方突然传来摔倒的声音,有一个乞丐直挺挺倒下。剩下的乞丐武者接连昏迷,断指对他们有着致命吸引力,强行送走断指,身体和精神同时承受不住剧烈刺激。
楚荆溪及时出手隔空一托,灵力形成了缓冲带,避免了头破血流的结局。
这边动静不小,加上那断指泄露的气息,前后相隔没几秒,除了第一时间赶到晏子瞻,仙盟高层,福禄金仙,甚至连妖族长老陆续都来了。
在看到现场诡异断指,面上多少都有几分诧异。
早在破空前,妖族长老便有强烈感应,蹙眉道:“好诡异的玩意!”
晏子瞻先看向楚荆溪的方向,确认他无事,目光随后停留在地上的断指。
古怪的声响还在继续,指尖对着楚荆溪的方向,猛地勾了下!
关节一响接一响,如勾魂索命般。
楚荆溪刻意拉开距离,现在绝对超过十米,说明断指并非受到走火入魔的影响。
他忽然面无表情:“勾勾哒,勾勾哒。”
看上去就像中邪了一样,众人神情顿时一变,考虑要不要打晕他。
若不是晏子瞻示意再等等,已经有人要付诸行动了。
断指勾,楚荆溪哒,重复勾哒了几次,楚荆溪才重新开口说人话:“如果它拥有足够的意识,动作上应该会反射性停一下。”
看到奇怪的动作,听到奇怪的声音,高级动物的本能都会选择暂停观察。
断指没有,大概率不具备完整思维,这是好事,证明威胁性有限。
妖族长老进一步在断指周围布下结界,“有理啊。”
同一时间,仙盟高层检查完昏倒的乞丐武者们,长松口气:“还活着。”
起码线索没断。
灵药师和丹师很快到场,刚一靠近,立刻就像着魔一样要触碰那断指。
“我的。”“我的!!”
“我打!”
灵竹从容对着空气抽打两下,瞬间散发的竹叶清香让人勉强找回理智。
紧接着灵竹随意一拨拉,强行拉开断指和周围人的距离。短暂的混乱过后,仙盟高层冷声指挥赶过来的手下:“带去一车间旁边石室,诊治时务必寸步不离守着。”
这断指能影响人的神志,丹师修为在楚荆溪之上却迅速沉沦,它似乎更针对识海或精神力薄弱的人。
当然,情况不明,这也只是众人的猜测。
被抬走乞丐武者的即便在昏迷中,还在梦魇般地重复着:“修炼,我要修炼……”
楚荆溪掀起眼皮看过去。
“天生万物,万物造化不同。”
见他似有触动,福禄金仙客观陈述事实,“这世上还有很多连武者都不是的普通人,执念过深便有魔障。”
楚荆溪只随意点了下头,有些不甘是无法靠对比抹平的,但他并未接话。
石室外严防死守,福禄金仙抹开经卷,回溯先前发生的事情。
当看到乞丐武者疯狂要给楚荆溪送东西,大家皆是表情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仙盟高层率先打破沉默:“原来事情是这么发展的吗?”
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还存在拱手让‘手’的故事。
楚荆溪依旧淡定。
无他,唯手熟尔,习惯就好。
这笑容没能持续几秒。
习惯个……鬼!当日花灵石的时候就该留个心,现在能申请未成年人退款吗?
晏子瞻上前走到断指旁,似乎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像是换了个话题。“无望荒原曾是蛮族聚集地。”
经他一说,大家在脑海中自动检索起蛮族的信息。
妖族长老:“传说蛮族全身骨头多于常人,炼到肉身成圣的程度,可身如琉璃,万法不侵。”
上古时期的琉璃只局限于琉璃玉,若这断指内没有黑斑,倒是符合身如琉璃这说法。
晏子瞻看向后面的楚荆溪:“踏天门古时本就有助肉身成圣的效果,单从气血上论,你恐怕是当世最贴近蛮族的。”
会‘亲近’楚荆溪,也不难理解。
晏子瞻陈述事实,其他人表情就没那么平静了。踏过天门!难怪楚荆溪年纪轻轻就能感悟法则。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被迫开五星自助的楚荆溪,突然明白了系统口中的不可干预。
无数因果叠加,在某一时刻,最终以不可逆转的命运呈现。
晏子瞻并指在手掌一划,暗红色的血滴瞬间冒出。
楚荆溪愣了一下,上一个在自己面前割手的还是脑残粉:“你……”
晏子瞻的目光始终清明,血滴悬浮在断指表面,黑斑蠕动了一下,更精准的说法是皱缩。
断指内的诡异斑点竟在避开晏子瞻的血。
灵竹小声给楚荆溪传音:“幼时被抓去实验后,主人的血对鬼族有一定压制作用。”
楚荆溪想起明明有境界差距,对鬼王挥剑时晏子瞻的速度也没有受太大干扰。
有关晏子瞻的过往不是什么秘密,大家皆是不约而同略过因由,直接聚焦结果。
妖族长老凑近观摩:“断指来自蛮族,似乎又蕴含鬼血,但并没有鬼族气息。”
“会不会是被鬼血污染过?”
“上古蛮族纵然死去万年,骸骨不是普通鬼血能影响的。”
楚荆溪作为一条九漏鱼,没加入这场讨论。
他本身也不喜欢做分析,往往越分析问题越多,听完科普再抓大放小就行。
等这些大能者讨论的差不多,楚荆溪才重新开口,他首先看向妖族长老,提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存在。
“前辈,玄鹿金仙以前经常在哪里待着?”
每位金仙都有自己常活动的地界,如雪蛤老祖常年坐镇苍梧妖镇,妖族长老有九尾狐一脉的专属领地,玄鹿金仙一定也有。
“万妖城。”妖族长老道:“那里什么种族都有,什么交易都能做,又被称作无序之城。”
她立刻就看出楚荆溪在打什么主意,不外乎想要挖出还没撤走的探子,从他们口中审问情报。
玄鹿撤离时,带走大量鬼修,现在还留下的,绝对是藏得很深或是有任务在身的钉子,知道不少。
“你可能要失望了,玄鹿没有什么亲信,以往和他接触过的妖数不胜数。”
如今想来,那叛徒应该是特意挑中这个地方,此城流动性十分强大,单日往来妖族便有数万不止,赶上特殊大型交易时,百万千万都正常。
所以哪怕他们知道玄鹿蛰伏上百年,万妖城必然被发展了不少鬼族探子,也不好做追溯。
“哦?”楚荆溪瞥了眼还在勾勾哒的恐怖断指,一个念头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片刻后,他也勾了勾手:“是时候去万妖城炸鱼了。”
**
四日后,夜深,伏梅岭,竹车前往万妖城。
炼药厂必须有仙人坐镇,不过这次却是福禄金仙和仙门高层留下,妖族长老同行。
车厢内,楚荆溪正耐心投喂境灵:“小郎,喝药。”
头发丝如同空心的管子,碗中乌漆嘛黑的补药正在迅速减少。
接过晏子瞻递来的帕子,他时不时给发梢擦了擦,确保境灵本源每天补足营养。家族特质灵液,营养丰富,确保能茁壮成长。
妖族长老看得眼皮一跳又一跳。
楚荆溪人逢喜事精神爽,终于熬过月底,系统预计再过两三天就能修好面板,最重要的是,调剂这么久,他的火逆终于结束了!
“十五天,你们知道这十五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一直在被入魔状态下的晏子瞻:“……”
沉默间,妖族长老选择开口说起正事:“我已经联系过万妖城的洛水商会,让他们协助帮忙。”
万妖城实在太过磅礴,望道楼也无法一家独大,有本地商会的配合会非常方便。
说完看向楚荆溪:“其实你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对方的计划简单粗暴又兼具高效,还不怎么费事,她独自过去也可以。
牵涉到一段因果,楚荆溪自然亲自操盘比较放心:“无妨。”
那几个乞丐武者迟迟没有醒来,浑身不断在散发着一种古怪气息,灵药师也束手无措。
想要获得和断指有关的信息,必须要另寻途径。
妖族长老甩了甩尾巴:“主要是和你们两一起出行,我很没安全感。”
“……”
灵竹如一道溯光远去,伏梅岭另一边,福禄金仙挥手收回经卷,里面三人组身影已然远处,他道:“他们已经出发了。”
仙盟高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清门那边最近有些不好的发现,正在做最后确认。”
福禄金仙淡淡道:“问题暴露才能解决,没什么不好的。”
他看向远处天边,“希望万妖城一行顺利。”
**
万妖城是整个妖域最繁华也是最险恶之地,各方势力争权夺利,佣兵黑吃黑,连商会间都会经常发生厮杀掠夺之事。
此地同样排外,不过在金仙遮掩下,活跃在万妖城的百万妖修并未注意到有人族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此刻不少妖修都在赶着去往同一个方向。
几日前,洛水商会发出拍卖图录,这次的终场拍品为一面天狐迷情扇,杀伤力强大,使用时还不需要投入多少妖力,吸引了几乎半个城的注意。
现在拍卖才刚刚开始,百鳞阁除了来阁内的竞拍者,外面也被围得水泄不通。
贵宾间,楚荆溪瞧着下方的鬼热闹,大为惊奇。
除了残宝兽血等,拍卖会上还出现了妖丹,异甲,这些原材料可全是来自妖族本身。
妖族长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灵竹喝酒:“此情此景,看得我都想摘片叶子卖卖看。”
融入不进去的圈子不必强融,楚荆溪和晏子瞻选择默契喝茶。
负责主持本场拍卖的是洛水商会的洛荼荼,一位厉害的音修,声音带着一股让人自掏腰包的魅力。
楚荆溪对此十分羡慕:“我也想当音修。”
听过对方唱歌的灵竹,觉得他是想让别人死。
只有晏子瞻没觉得楚荆溪的想法哪里不对,认为只要杀伤力够,就是好嗓子:“未来未必不可尝试。”
前几件拍品进行得很快,拍卖大概进行到一半时,贵宾间内大家停止讨论音乐。
楚荆溪微微坐直身体,眯了眯眼:“到了。”
下方大厅,伴随红布揭开,一件新的拍品呈现在大众面前。
特殊容器周围贴着数张符箓,一枚断指被封印其中,因其独特的造型,和微微活动的异常状态,一出现便引发不小的讨论。
“那是……一截会动的小拇指?!什么东西?”
“你没看拍卖图录吗?说是在无望荒原发现的。”
“这玩意能有什么用?”
大厅特质水幕进一步放大断指轮廓,主持洛荼荼笑着介绍:“此物是前往无望荒原的武者意外发现,经鉴定为蛮族遗骸。”
有妖修盯着水幕,当场问出来:“里面的黑斑是什么?”
洛荼荼摇头:“暂时不清楚,商会担心研究会破坏手指残余活性,没有进行鉴定。”
没有鉴定?
百鳞阁中瞬间变得有些嘈杂,“那岂不是用途等一概不知?”
如果不是商会信誉还不错,他们恐怕当即就会提出质疑,圈钱也不是这个圈法。
“诸位稍安勿躁,过去这么久这断指还能活动,可见这断指主人是何等厉害。”
洛荼荼说话不紧不慢,却让人能不断生出听下去的欲望:“拥有这枚断指,在无望荒原可以感应其他残骸的位置,说不定能因此获得传承宝藏一类。”
她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当然,还有一种危险的法子,直接将断指接到自己躯体上。”
众妖修一愣,移接手指?
“我们已经有实验证明,这断指的主人似乎想传递什么,但实验者说了些胡话后,迄今昏迷不醒。”
短短几句话,便重新勾起了妖修的兴趣,听着这指头确实有点东西。
洛荼荼视线扫过周围,脆声道:“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高额的底价顿时如一盆冷水,将才涨起来的热情浇灭大半。
贵宾间,晏子瞻看向楚荆溪:“词写的不错。”
洛荼荼刚刚说的都是楚荆溪写的词,经过这么一描述,谁也不觉得断指放在拍品里会有突兀感,同时,它的起拍价会劝退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
楚荆溪把玩着茶杯,指节转过几乎透光的薄瓷,投射的阴影仿佛也跟着流转。
晏子瞻的视线稍作停留。
“无望荒原面积何等浩瀚,能有所得的概率无比低,”楚荆溪笑道:“对一般妖修来说,十万灵石绝对算得上是天价,那还不如兑换成修炼资源。”
更别说有些描述听着厉害,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蛮族的传承对修士而言意义很小,也就是妖族能用来提升一下肉躯强度。
最后拍下来的无非是两种:真正的冒险投机者,亦或是……对此物有所了解的鬼族奸细。
事后他们只需要跟踪买家确认身份,前者及时退款取回物件,后者抓起来谋财害命。
纵然流拍也无需担心,商会经常有流拍物品,还会再转手去其他商会或者进行二次拍卖。
只要不断去以前鬼族探子多的地方转一转,迟早会钓到一条了解内情的大鱼。
妖族长老发自肺腑道:“比起我们九尾狐族,你倒更像是只成了精的男狐狸。”
楚荆溪挑了挑眉,污蔑!
底价亮出约十息,现场只有讨论没有出价的。
又稍等了一小会儿,洛荼荼心中无奈,面上若无其事笑道:“看来诸位短时间是不准备去无望荒原碰碰运气。”
眼看拍品即将流拍,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然传来叫价:
“十万灵石。”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楚荆溪:虽然我不通文化,但我有的是手段。
采访者:当音修的手段有吗?
楚荆溪:……
第46章 道源
卡着底价报数的是一位左脸覆有青色鳞片的男子,修为似乎也一般。
“十一万。”另一道压低的声音切入。
青鳞男子下意识朝贵宾间的方向看去,然而阁内设有阵法,想从外面看清上方,基本不可能。
他略一迟疑,选择加价:“十一万五。”
“十二万。”
青鳞男子皱眉,最终还是选择跟:“十二万五。”
这次贵宾间没有跟着加价。
洛荼荼适时道:“恭喜这位道友!稍后此物会有专门的接待员送去您手中。”
贵宾间,妖族长老对这青鳞男子完全没印象:“生面孔,回头我派个徒子徒孙打听下。”
楚荆溪却是摇头:“等他拿上拍品,跟着就行,期间还得多关注一下周围。”
简短一个对视中,妖族长老忽然意识到什么,晏子瞻也微微颔首,只有灵竹还蒙在酒里,疑惑望过来。
楚荆溪缓缓道:“先前我叫价两次,每一次此妖回答都有所延迟,更像是在等什么指挥。”
囊中羞涩者,不会倾家荡产来投机,真正的鬼族奸细,更没必要因为个五千一万灵石而纠结。
“偌大的拍卖场,随机找到一个妖修帮忙拍下东西并不难。”
所以当下最稳妥的方案,便是耐心等待几日,看看这青鳞男子会不会和谁碰面。
说到这里,楚荆溪迟疑了一下:“无论谁和他碰面,也别打草惊蛇,多观察一段时间。”
妖族长老起身:“我就说吧,你才真正的适合当狐狸精。”
这长相身段和狡猾程度,不做狐狸屈才了。
**
为确保万无一失,这次妖族长老亲自去跟踪,而楚荆溪在洛水商会的地盘上,养尊处优地修炼。
期间时不时能收到来自妖族长老的消息。
“遇到另一个滑头了。一共有三波不同妖修和拍卖者私下碰过面,最后一次更是来了十名妖修,同进同出,出来时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楚荆溪挑眉:“跟丢了?”
妖族长老:“没跟。”
只能赌一把,如果这十个也是被雇来试探的,一旦跟着拦下,真奸细可能永远不会再现身。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东西就在这十名妖修手中,一跟那就彻底断了线索。
楚荆溪也清楚只能碰运气,不过奸细同样在碰运气。
武者意外发现断指,断指内没什么鬼族气息,是晏子瞻用自己的血感知确定。加上蛮族遗骸,正常情况下修士也联系不到鬼族,更别说用来钓鱼。
对方出面拍下,更多是担心事后有人可能通过断指发现什么的心虚。
又过半日,妖族长老传来新的消息:“一名大乘期妖修现身,试图毁了那断指,不过失败了,还等吗?”
楚荆溪皱眉,片刻后道:“等。”
临时落脚的院内,晏子瞻早已绘制好特殊大阵,哪怕是仙人,想在这预制阵中想要自爆都要花费一番力气。
万事俱备,只差奸细。
三日后,高空灵力波动异常。
眼看空间震颤,灵竹反应很快,立在阵外做指示牌→垃圾投放处。
几乎下一刻,万里高空坠物。
尘土飞扬砸下一个深坑,妖族长老紧随其后落地。待土雾散去,坑中果然不是当日进行拍卖的青鳞男,而是一陌生女妖。
她明明已身受重伤,楚荆溪靠近时,却瞬间爆发出极致速度,数丈分叉猩红的舌尖弹出,试图偷袭。
晏子瞻剑已出鞘,楚荆溪:“剑下留舌!”
还要留着问话。
有阵法在,舌头没出来太多,陌生妖族反被阵法震伤,呕出口血。
妖族长老:“认识一下,这位是胭蛇族的胭含地仙。”
她显然对此妖有所了解:“胭含地仙曾追求玄鹿被拒,玄鹿成金仙后,她恼羞成怒对外说了几次辱骂之语,险些被对方斩断,最后还是胭蛇族长老亲自出面道歉。”
说到这里,妖族长老看着蛇妖,几乎要鼓掌赞叹:“戏演得真不错。玄鹿叛变时,你最先领着族群去四处捉拿他,想来是为了助他逃跑吧。”
楚荆溪听完都有些惊了,世间竟有比自己还会立人设的!
“滚开,别熏我一身人味儿。”胭含地仙呸了声,尤其恶狠狠盯着楚荆溪和晏子瞻,怒斥妖族长老道:“鬼族出现前,人族杀了多少妖族?和人族合作才是真正的叛变。”
她有恃无恐:“我神魂中存在禁制,你们休想从我这里问出任何消息。”
楚荆溪眼神微变。
他看向妖族长老,后者颔首:“很多鬼族奸细都有类似的禁制,一旦涉及核心信息,还没说两句就会神魂俱灭。”
所以尽管有时能抓到奸细,他们仍旧处于被动状态。
蛇妖暗藏得意,态度却软化了些:“这样,放过我,我们合作,我可以隐晦地……”
才开口,被人用温柔的语气打断。
“这位姐姐,我的起步点在哪里?”
话题跨度太大,蛇妖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荆溪余光瞥向一边,晏子瞻配合道:“苍岚秘境。”
彼时,同样有鬼族奸细大言不惭,后被情天宗用幻术问出阴谋。
胭含地仙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厉害的秘境自成一方空间,拥有独立规则。别说一些禁制,纵然是天雷降落,也会比日常慢上半拍。
“秘境,幻术,”楚荆溪指着妖族长老:“情天宗传承,要素齐全!”
条件一致,就可以尝试复刻结果。
楚荆溪对妖族长老道:“前辈,拜托了。”
妖族境内的传承地,妖族大能者才能进入,同样也只有妖族长老擅长幻术。
她一只妖就是一个审问队伍!
被硬控的妖族长老尾巴一抖,是错觉吗?
感觉自从来了后,她就一直在为谁辛苦为谁忙。
片刻后,妖族长老带着蛇妖离开,楚荆溪望着离去的大妖,院中负手而立:“莫伸手,伸手必有因果。”
乞丐用灵石打赏自己,他接受了,他用传承打赏妖族长老,对方也接受了。
最后出来混,大家都是要还的。
楚荆溪感慨间,冷不丁注意到晏子瞻在发光发热。
热源来自传讯符,太清门掌教不知何时正亲自传讯:“你在哪里?没太大事情的话,加入阵法师小队,苍梧妖镇之事不是个例。”
楚荆溪立刻凑过去偷听,从界壁回来时,福禄金仙曾提到仙盟等势力在调查一些莫名其妙消失的地方,看来是有结果了。
太清门掌教似乎是在御空飞行,还能听见那边的烈烈风声。
他长话短说:“过去三十年间,至少有百余势力覆灭。”
两人静静听着,这个数字在修真界不算常见,但接下来的话就很不对劲。
“其中有四十九处找不到破灭前后因果,分别涉及城邦,宗门势力,早期还有一些普通人居住的小镇,俱是消失的毫无征兆。”传讯符那边的声音越说越严肃:“据说现场残存阵法痕迹,为师正和阵法师进一步去确定。”
这下连灵竹都感觉到了不正常。
修士的精血可以帮助鬼族变强,杀普通人做什么?更别提其中还用到了阵法这种繁琐手段。
楚荆溪忽然开口:“阴鬼族曾想要炼化苍岚秘境和一处妖镇,以此类推这些有阵法痕迹残留的地方,极有可能都被炼化了。”
传讯符那边,太清门掌教听到声音后顿了下,只一秒便对号入座。
“你就是我徒儿结交的那位楚家小辈?不错,听声音年少有为。”
年少有为还能听出来?
考虑到传讯符时间有限,楚荆溪先前没打招呼,这会儿才礼貌喊了声前辈。
随后,他没有像日常一样先嘴甜两句,聚焦在正事上,“从炼化普通小镇,到秘境,再到有金仙坐镇的苍梧妖镇,就像杀人犯在不断升级作案过程。”
“目标越来越大,总要有个终极目标。”
说到后面,楚荆溪几乎是自言自语在推论:“难不成鬼族想要炼化人域,妖域。”
他微微一停:“亦或是……整片大陆?”
用最大恶意推测敌人总没错,推错了就推错了,不存在冤枉谁之说。
影视游戏策划里面,这样的手段不算常见,哪个反派不以覆灭苍生为荣?所以楚荆溪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放在修真界,这句话带来的震撼可不轻。
传讯符那边风的声音似乎变了,太清门掌教也没声音了。
通讯终止。
楚荆溪以为是遭遇了敌袭,晏子瞻辨听最后的声音,摇头:“师父应是空间传送中一时分神,出了点小问题。”
楚荆溪松口气,被刺杀太多次习惯性以己度人,还以为对方被秒了。
他认真问:“炼化大陆,有可能实现吗?”
“这是在逆阴阳平衡而行,会被无数法则排斥,按理阵法不可能成型。”
晏子瞻话音落下前,周围灵压异常,下一秒,妖族长老直接破空而来。
那只蛇妖没有再出现,妖族长老指甲上沾着血,没了先前的轻松,带了另一个致命消息:
“鬼族想要污染道源。”
**
道源,本质和境灵本源类似,可以归作天道的一部分。
它是万物核心,也是一切法则的源头。
和苍岚秘境一样层次的秘境屈指可数,且都有固定开放时间。中等层次的秘境,只能稍微延缓一下神魂俱灭的时间,胭含地仙暴露鬼族机密核心没多久,便爆炸了。
她留下的信息有限。
按照她所说,鬼族早早便在密谋污染道源。断指应该刚好在道源地附近,意外一并遭到污染产生异变。
先前才说过阵法不可能完成,晏子瞻这会儿神情凝重:“此事非同小可,一旦道源遭受污染,整个太初大陆将会失去排外性。”
楚荆溪垂眸,届时不但鬼族的实力将不会再受到位面限制,所谓的炼化大阵还真的具有可行性,更别说道源被污带来的其他隐患。
真是一套丝滑的小连招。
妖族长老脸色比奸细暴露时还难看:“具体道源所在处,那死蛇也不知道,她只在其中做了一些掩护工作,不过这蛇妖曾听闻玄鹿曾提到,污染地中不时会爆发‘灵气潮汐’,极大增加了他们推进污染的难度。”
无望荒原灵气稀薄,远古大战不少修士陨落其中,导致会出现小范围的周期性灵气爆发。
只是爆发在哪些地方,并没有明确记录。
“我们得即刻赶往无望荒原。”
事态严峻,妖族长老隔空联系仙盟盟主和其他势力。
同一时间楚荆溪直接打电话给‘本人’。
系统知道他要问什么:【道源何时何地被何物污染,我并不知情。】
【无量鬼帝的死让我付出了不少代价,几乎已无天道之权能,感应不到道源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哪怕不惜一切代价,都不能让鬼族成功。】
【你要有心理准备,任务越艰巨,我能给你提供的帮助越有限,否则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嗯嗯,如果你现在下任务的话,惩罚就是没有惩罚,失败我就死了。”
【……】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能正常下任务?上次结算还没清,刚好可以承上启下。”楚荆溪仔细分析:“这次鬼族的终极目标暴露,算是个大单子。”
具体是什么在污染道源,那群乞丐武者还有没有救等都能在无望荒原得到答案。
且事关全修真界,奖励必然也是前所未有的丰厚。
“果然,凡有事发生,必有利于我们。”
系统有一刹那像是离线了。
好一会儿,它用一种十分复杂的械音表示:
【我多希望道源能和你的心态一样硬核。】
硬核的楚荆溪在系统这里没有获得充足信息,原地踱步片刻,选择联系药枢。
“出事了,我们需要尽快得知这些武者是在哪里找到的断指。”
仙盟高层一愣,遗憾通知他:“一个都没醒,灵药师只能勉强维持他们的生命迹象。”
所有人就像沉睡在噩梦中,除了喊一遍遍楚荆溪的名字,有时喊着喊着开始痉挛,不然就是不断重复修炼二字。
被人魂牵梦绕的楚荆溪沉默片刻。
他原定站定,忽而清清嗓子:“早上好,我是楚荆溪,该修炼了。”
另一边,仙盟高层一脸懵,周围院内的人也都在看他。
楚荆溪淡定:“单独截下这句话,日夜循环给他们播放。”
这句话不含任何天赋能力。
才走火入魔过一次,系统已经警示过短时间内最好不要使用言灵,楚荆溪一向听劝。
不过他的话多多少少有几分被动蛊惑力,聊胜于无。
“偶像叫醒语音,天选粉丝团值得拥有。”楚荆溪:“继在无望荒原活下来后,他们也许能迎来第二个生命的奇迹。”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冷不丁想到了一些关键。
“这些人……”
仙盟高层没听清:“你说什么?”
楚荆溪唇瓣刚动了下,想到仙盟日常的作风,话到嘴边道:“没什么。”
他直接结束通讯,看向晏子瞻和妖族长老:“启程去荒原吧。”
…
炼药厂。
对话时间没有持续太久,仙盟高层眉头紧锁。
楚荆溪开始说的出事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步踏入石室,穿着破烂的乞丐武者,正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
修炼、不公等词语无意识地梦呓,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愤怒不甘,切断缺失的拇指处,伤口迟迟未愈合。
仙盟高层眯了眯眼。
灵药师判断这群乞丐根骨因为常年尝试各种偏门修行,早就彻底坏了,身上又遍布旧伤,气血不足。强行将断指拼接在身,居然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
“废物体质,运气倒是好。”
仙盟高层摇头,刚要放下复刻的叫醒语音离开,脚步却猛地顿住。
最近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反复思考,但总是差点灵光,直到这一瞬间:“会不会……”
会不会根本不是什么运气?
会不会本来普通武者在无望荒原中,就比修士更容易活下来,更容易有发现?
毕竟天底下能有几个楚荆溪那样的气运之子。
蛮族天生无灵根,即便过去数万年,那片灵气稀薄的荒原和深处的遗骸,或许仍旧一直天然地在抗拒反感修士,而普通人就没这个限制。
世上多的是为了修炼,愿意飞蛾扑火的普通武者,招募后一试便知。
仙盟高层快速将发现传讯给盟内,随后激活所有复刻好的留影石。
“早上好,我是楚荆溪,该修炼了。”
“早上好,我是楚荆溪,该修炼了。”
…
声声环绕,像是被冤魂索命一般,仙盟高层当场起了层鸡皮疙瘩,原地破空离开。
石室内,叫醒语音围绕植物人们,喊魂一般的,开始永不停歇地重复。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妖族长老:自从拿了情天宗传承,每天都在忙忙碌碌,死去活来,干不完的活。
楚荆溪:自己栽树,自己乘凉。
……
第47章 坐标
万妖城内,楚荆溪等正式出发前,洛荼荼突然出现在院内。
她笑吟吟递上几个准备好的储物袋:“各位,溯源罗盘,相关资料和丹药等都已经备好。”
储物袋连灵竹都有一份。
它诧异地在妖族长老和洛荼荼之间打转,“没想到你们私交这么好。”
谁不知道洛水商会和望道楼日常竞争激烈。
洛荼荼大笑,“你太不了解生意经了。”笑完一脸神秘说:“洛水商会本就是望道楼特意分离出来的部分。”
灵竹大惊,自己和自己竞争?
“这叫垄断。”
刚和仙盟谈完,原本还在思考武者的事情,楚荆溪这时抬头看向洛荼荼:“这位道友,可有关于蛮族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除了断指,无望荒原上必定还存在更多蛮族遗物。去都去了,各方面利益最大化的准备都要做好。
意料之外的要求引得众人侧目,最后是洛荼荼开口:“你该不会想寻找蛮族传承?蛮族都是炼体修士,法宝不适用于我等。”
浪费那个精力做什么。
免费的东西有代价,耐不住吃的时候爽啊,楚荆溪想也不想道:“若能找到体修秘法也不错。”
以为他是被现下一些不好的线索刺激到,洛荼荼闻言失笑:“哪怕所有普通人从现在开始修炼,未来大战中也起不到什么效果。”
楚荆溪:“咋了,战后大家都不活了?”
“……”
活下来的还得追求脱离肉体凡胎,提高生活质量,起码战后重建有力气。
“普通人搬一天的砖,修士可能房子都已经建好,炼体修士到一定程度,还能断肢重生。”楚荆溪随口说道:“战争就是快敌一步,我们要从方方面面领先鬼族。”
这样战后就可以少管很多普通人,武者自会分担压力。
他侃侃而谈,晏子瞻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正在检查物资的妖族长老险些被空气呛住。
战争还没爆发,你就已经开始考虑灾后重建了?!
最后洛水商会还是应楚荆溪要求,备下一份资料。竹车消失在天边之际,楚荆溪不忘朝下挥挥手告别。
洛荼荼给他的储物袋中,包括拍卖断指的成交价,十二万五千灵石。
蚊子再小也是肉,自己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想到这里,楚荆溪收回的手捂住胸口,面对天赋的高消费,十几万灵石现在都算蚊子肉了。
“痛啊。”缺钱太痛了。
楚荆溪是在清点完灵石才开始痛的,晏子瞻大概明白他的痛点,忽然想起对方说的那句贫贱夫妻百事哀。
其中两个字,不管过去多久,都带着奇异的魔力。
这边妖族长老刚诧异完楚荆溪突如其来的西子捧心状态,转而又见晏子瞻面上浮现出莫名其妙的笑意。
恰好竹车外刮来醉酒的气息,灵竹不停在诵‘任尔东西南北风。’
她神情凝固了一瞬。
这三个是不是精神都有点问题?
前路漫漫,此去无望荒原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途中不断有新的消息更新。
现下太清门等势力已经带着阵法师在鬼族以往活跃过的地方做排查,寻找有无炼化阵法痕迹;年轻一辈则发动人海战术,去荒原解决污染物。
污染道源和布阵,只要有一个能解决,就可以重创鬼族炼化大陆的阴谋。
楚荆溪闻言问:“一旦发现道源,要如何重新给它洗白?”
妖族长老和晏子瞻同时沉默一瞬,最后晏子瞻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切断污染源,不让它彻底被污染。”
亡羊补牢,不让情况恶化到最严重罢了。
系统这么命苦吗?楚荆溪同情了一下。
太初大陆面积浩瀚,没有发现炼化大陆一事情有可原,但实力下降,没有想到道源被污染,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系统这次没有毒舌。
【其中必定还有别的原因,蒙蔽了修士的认知。】
【不过鬼族那边再没能出现一个鬼帝,显然我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好事。】
听到是互殴时,楚荆溪决定着眼于当下,问起任务结算具体时间,每升一级,自己的生存就会更有保障。
【技能天赋都能使用,结算要再等等,趁着面板烧坏,我顺便平下账。】
一些坏账,烂账还有挪用漏洞,全都补一补。
“……”
**
数日后,无望荒原,百万里枯地,这里唯一存活的植被叫白须草,时不时根茎就会长出土面,具有一定攻击性。
边缘地带,聚集着近一半叫得上名字宗门势力的年轻弟子,另一半则是普通武者。
每日不断有队伍进去荒原,今日也不例外。无数队伍开始朝着无望荒原深入,修士和武者组成十人一支的队伍,随机择一个方向而去,一时间如同庞大的扇面缓缓铺开。
刚刚抵达的妖族长老看到这么多普通人,表情略怪异。
楚荆溪目光一动,看来仙盟作出了同样的推断,认为普通武者更容易在这里有发现。
近处有武者看到楚荆溪,十分激动,就差说自己家里天天挂着他的画像,祈祷武运昌隆。
楚荆溪:“仙盟组织你们来的?”
武者有问必答:“对,名额有限,我刚好卡在最后一个被招募上了。”
尽管知道凶多吉少,但大家都会赌那个万一。
旁边资质比较一般的修士见楚荆溪平易近人,赶紧凑近观摩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年轻人,先赞美一番后,叹道:“可惜我的提议被否决了。”
楚荆溪挑眉:“什么提议?”
“我认为可以通过控制变数来提升气运,比如让所有探索的队伍全部带着令人倒霉的物件,这样就可以反向提高你在无望荒原有发现的几率。”
此话一出,妖族长老和晏子瞻都忍不住看过来一眼。
又一脑残粉。
楚荆溪面无表情做了个伸手的动作:“您先请。”
赶紧出发吧。
修士和武者受宠若惊地组队离开。
原地,待这些一言难尽的人全部离开,晏子瞻对楚荆溪道:“选个方向。”
楚荆溪知道他的意思,踏天门让自己的气息偏向炼体修士,普通武者有的荒原加成自己应该也有。
然而这次他却没有交给什么气运,准备用行动告诉他们,做人要脚踏实地。
楚荆溪取出洛荼荼给的相关资料,一张地图摊开,这其实不能算作地图,只有灵植和地貌等的分布,方位模糊。
他却看得很仔细:“普通武者去荒原前必定做过充分的工作,他们中大多购买不起储物袋,又无法辟谷,人类本能会驱使他们往存在水源和食物的地方前进。”
所以可以首先排除南边,东面白须草长势旺盛凶狠,都快成精了,别说武者,普通修士都不好应对。
如此又可以排除一个方向。
“优选峡谷,孤山等地方。”
他一边分析没有科技手段的普通人在荒野怎么生存,一边不断圈定范围,期间不断有抵达的修士目光在楚荆溪身上扫过,悄悄进行参观。
黑袍束发,干脆利落,整个人锐利的就像一把宝剑。直到另一把剑……晏子瞻的目光刺过来,他们才悻悻然继续前进。
心底却记下了先前楚荆溪说的话,思维模式不同,这是修士日常完全不会去考虑的角度。
楚荆溪并未留意其他,始终专注于分析,待收起地图时直接做出决定:“一路向北。”
他并未通知全部队伍,基于常理的分析未必准确。
无望荒原多极端风暴,从一处被卷到另一处再正常不过,更别说迷路等情况,只有全方位的寻找,才不会落下任何一种可能。
待一头扎进去,众人才切身感受到荒原真实面积。
可以致普通人雪盲的古怪白土,无形当中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一开始楚荆溪周围还能看到不少队伍,出发不到半日,所有队伍便散得比沙子还散。
灵压不稳定,每一天就会遭遇一两场空间风暴。
就在刚刚,他们又经历过一场程度极其可怕的风暴,白沙如海浪一样卷来,不亚于一场大型土葬。
灵竹出土后最先找到楚荆溪,把他从土地里挖出来。
“你怎么和主人分开埋了?”
有境灵在,楚荆溪头发自动在甩,抖掉了砂砾。
那边妖族长老尾巴也在甩,晏子瞻只是默默用内劲一震。
三天过去,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楚荆溪强烈要求角色扮演,一路都在用普通人的角度去思考,很多小危险都刻意没有躲开。
“武者的速度大约是十五公里每小时,考虑到体能和休息时间,换算成修真界单位,大概可以折合为每日五百里路。”
仙盟带走乞丐武者前,唯一问出的消息就是他们大约在荒原待了三十多天,以这个速度可能都没有进入荒原腹地。
楚荆溪说着目光忽而聚焦在远处一处巨大岩石:“那里。”
大家顺着看过去,岩石中间有裂口,缝间接性渗水,下方阴影处有一个小水坑。
石头上有明显刻痕,看上去是有人在寻找水源时,做过标记。
一路都是楚荆溪在分析,妖族长老面子上抹不开,显得她很没用似的。
显然有此想法的不止她一个,走动间,灵竹淡淡道:“若遇分赃不均,可能会利用野兽诱杀同伴,野兽多的地方也容易找到食物,之后我们可以寻着风化野兽的脚印找找。”
妖族长老不甘示弱,“食人续命同样有可能,骨头也磨成粉备用。”
晏子瞻:“传言无望荒原蛮族怨念不散,也许普通人死后也有怨念留存,可以摆个招魂阵试试。”
虽然可能招来恶灵。
楚荆溪:“……”
你们这是人该有的想法吗?
他勉强维持笑容,似乎化身为幼儿园园长。
“各位,来这里的武者数不胜数,能做到路程重合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不过……
“真正的罗盘在这里。”楚荆溪拿出断指,从昨天起,有时候这断指反应会格外强烈,有时候就是普通勾两下。
这断指和其他残骸间似乎存在反应,只要大致方向不出错,及时结合途中的线索做调整规划,寻到污染地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队伍陷入短暂的沉默,灵竹蹭蹭下巴:“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楚荆溪皮笑肉不笑:“我知道。”
看出来了。
他继续埋头寻踪,除了利用常人思维和断指,境灵本源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楚荆溪也让它留意着周围空间,防止自己有疏忽。
有计划,有组织地前进中,又过去两日,如同久旱逢甘霖,天地间的灵气好像稍微充盈了些,本身贫瘠灵气土壤下的植被,颤动着冒出了头。
妖族长老:“是灵气潮汐!”
没有顾惜灵力耗损,几道身影第一时间掠身而去。
蛇妖说过道源污染地有时会发生灵气潮汐,赶在这种变化消失前,他们要以最快速度追过去。
途中楚荆溪拿出突然格外暴躁的断指,指头以一个频率疯狂钩动,弯下去的关节几乎再没直过。
这么弯,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在朝着污染地前进!
前方暴涨的灵气中似乎暗藏着什么杂质,越往前进,越让人感觉到不适。然而还不能停下,灵气潮汐来得快去得也快。
楚荆溪:“得把线索传递出去!”
至少让其他人知道这里可能有情况。
眼下一切都是未知数,一旦他们真的接近污染地的核心,可能会遭遇任何危险。
谁都知道传讯的重要性,然而传讯符在无望荒原很难生效,连续试了几次都不行,说白了就是没信号。
前方,速度较快的妖族长老不断放出微型傀儡尝试替代传讯符,但这些傀儡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乱窜。蛮族生活过的荒原被称作神弃之地,不是没理由的,晏子瞻使用了比传讯符更高一级别的传影石,连续烧了十来个,依旧不见效果。
楚荆溪要钱没钱,要东西没东西,大家都在积极尝试传讯时,他开始思考有没有不烧钱,不看运气的传讯方式。
屋漏偏逢连夜雨,途中遭遇大量白须草。
晏子瞻利落斩断楚荆溪周围的攻击性植物,眼看后者一边心不在焉在想事,一边分出精力留意周围,便道:“不用担心这些灵植。”
意思他可以专心思考,剩下的交给自己。
楚荆溪却突然抬头看向高处。
天空一望无际,万里无云,天然就适合来一场——晴天霹雳!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刚做出保证的晏子瞻怔了下,楚荆溪继续盯着天空说:“有时我们说话,活该遭天打雷劈,对吗?”
“……”
无望荒原,此刻不同方位,不同地方的队伍同时抬头朝一个地方看去。
高空中似有劫云,全都朝一处汇聚而去。
“谁要渡劫?”这个想法很快被否决了。
无望荒原根本不满足修士突破的条件,天雷降不下来。且这劫云中,只有毁灭气息,真正的天雷除了毁灭同样有生命法则。
一些聪明的队伍渐渐明白了什么:“快,顺着云聚的方向过去看看!”
无望荒原边缘外的百里处,临时议事帐内,仙盟坐镇,各大势力都有派门中大能者留守。
仙盟坐镇者一眼看出这劫云的本质。
有修士违背天道誓言招来天罚,越是修为高深者,违背天道誓言所受到的惩罚就越严重,当然也并非毫无漏洞可钻。
眼下这明显就是控制过的后果,所有朝那个方向游走的劫云威力一般,说明违背天道誓言的程度不算太深,而这种程度的天雷在无望荒原估计也劈不下来。
他目光一动:“有人在利用天打雷劈传递位置。”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荆溪:什么传讯符,什么罗盘,关键时候还得靠天打五雷轰。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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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交换
雷劫久久不落,散落在无望荒原的不少队伍,纷纷选择朝云聚的方向行动,更远外围驻守的大能者,也有派人过去查看情况。
然而过于庞大的地理面积,即便最近的队伍赶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北偏东地带,此刻劫云如同高空日月,一抬头,永远就在头顶。
不久前楚荆溪提到利用天雷当做锚点后,晏子瞻立刻会意。
现下只有他最适合当这个‘发射器’,楚荆溪修为有限,招来的劫云范围不够大,若让妖族长老行动,天道对金仙的限制更加严格,不好钻漏洞。
于是他当即立下誓言:
“天道为证,若我再多和九尾狐族说一句话,就让我断子绝孙。”
天道誓言的恐怖之处在于程度太轻无法成立,一旦成立,违背后除了要付出承诺过的代价,还要额外承担被天道天打五雷轰的惩罚。
晏子瞻愿意付出的代价很明确,不过执行条件很模糊,再说一句和再多说一句之间,只差一字,却不好界定。
所以当他刻意和妖族长老交流后,来的天雷程度也无关痛痒。
妖族长老却是瞪大了眼睛:“你这代价就有点大啊。”
仙人愿意有子嗣的不多,但也没见谁彻底断了后路。
晏子瞻不以为意,这压根不能称之为代价。
离灵气潮汐的源头渐近,楚荆溪提速时才稍稍为成功传讯位置松了口气,系统冰冷上线质问:
【他刚是让天道做了个结扎手术吗?】
乍一听到这话,楚荆溪险些崴了脚。
“统大夫,请保持沉默。”
因为这场临时的发誓,大家多少有些分神,但很快,包括系统在内,谁也没有再关注高空劫云。
他们终于抵达灵气潮汐的最中心,前方有一大片类似山丘的凸起,晏子瞻稍一挥袖,狂风顿时卷起厚重的白沙。
伴随白沙消散,不知埋藏多少万年的尸体彻底暴露在世间。
那些生前的致命伤口被砂砾填满,每一根经脉都像是透过皮肤,能清楚看到走向。即便历经无数岁月,这些尸体也只是微微有些腐化的程度。
他们连眼球都没有被融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天地。
楚荆溪远观判断:“不是蛮族,没有到达炼体如琉璃的地步。”
妖族长老走近了一些:“是古战争时期被蛮族斩杀的强大修士,腐化期间时不时便有灵气溢出。”
楚荆溪一想到自己正沐浴在天地尸气中,只觉得空气冰冷了几度,他甚至不想呼吸。
“这些……”
楚荆溪眺望远处,凹凸不平的地方至少有上百里,不过真正的尸体数量,倒是比想的要少很多。
眼下灵气潮汐快要散去,大家一一辨别后,终于在大量修士尸体间,发现了少数蛮族遗骸。
站在尸山周围,断指还在疯狂颤动。楚荆溪半蹲下,有部分尸体骨骼错位,明显是死后造成的。
“一般只有过度的灵压,才会造成这种伤势。”
晏子瞻视线越过尸体,盯着地面裂开的一条若隐若现的沟壑。
这沟壑还没有一指宽,纵然路过也会毫无所查。源于灵气潮汐,内部似乎涌动着很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下!”
然而楚荆溪面色却渐渐变得凝重:“我感觉有点太顺了。”
尽管过去一些时候也很顺,但这次有些过了,一路来没有一点波折,尸体本身埋得也不是很深。就像是被人特意翻出来,生怕他们看不见一样。
“保险起见,我认为我们应该先……”楚荆溪语气一顿:“先下去看看。”
猝不及防地转折,大家全都望向他。
面对那些诧异投来的视线,楚荆溪僵硬垂头。
只见地底不知何时伸出来一只大掌,无声无息抓住他的脚腕,用力往下一拽,旁人根本来不及施救。
“我去——”
深不可测的黑洞中,留下嗷嗷的回音。
晏子瞻面色一变,立刻飞身而下,传音给灵竹:“你留在此地等后援。”
黑洞消失前,妖族长老也跳了下去。
地底回音无限,楚荆溪坠落过程中努力找回重心,然而那只大手还在死死抓着他,周围阴风阵阵,就像在往地狱而去。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总是首当其冲?
系统:【你松手。】
该松手的不是它吗?楚荆溪余光一瞄,发现正在抓着自己的手似乎少了一根手指?
他几乎没怎么考虑,立刻将随身携带的断指扔了出去。
残缺的大手朝着断指而去,在它缠上来之前,楚荆溪身侧已经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带他平稳落地。
长剑飞出,出鞘前直接将上方重新纠缠来的大手打飞,噗通!听着断手像是坠入了湖底。
地底是另一个世界。
比界壁处还要厉害的灵压不断挤压着肺腑,晏子瞻站在楚荆溪身前,白光一闪,妖族长老落地后,面色不是很好。
强行克服灵压带来的不适,楚荆溪终于迟一步抬头看清了眼前场景:地面在渗血,周围是一种近乎如淤泥的粘稠血色,前后空间无穷无尽,强烈的虚无感很容易让闯入者怀疑人生。
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源源不断散发腐臭气息的红河。
一条条河流血管般汇往某一处,血沫溅出,散落在岸边尘封已久的蛮族尸骨上。
它们有的保持握有武器的姿势,有的直直站立,以守护者的姿态立于原地。此刻,蛮尸们似乎识别到陌生闯入的气息,全部开始有复苏活动的迹象。
前后左右,都有沉重拖沓的脚步声靠近。
“通过考验者,承我蛮族意志……”
对岸地上有一处倒下的石碑,楚荆溪自动识别出上面的文字:“这曾是一处蛮族传承地?”
强者死后留下一缕意识形成传承地并不罕见,至于为什么要说曾,显然这些蛮尸被诡异红河污染后,只剩下杀戮一种欲望,变成了纯粹的索命地。
楚荆溪话音落下前,一把红白交织的伞面骤然在半空中展开,投射出另外一片红光。
法术施展困难之地,用阵法迎敌是最佳选择。
伞面投下万千阵法虚影,晏子瞻择其一,化虚为实。
楚荆溪眼睁睁看着阵法像煎饼一样在地上摊得又大又圆。
晏子瞻:“血水中有鬼族的气息,你们去调查,我来对付这些蛮尸。”
两人一向有默契,赶在蛮尸聚集过来前,楚荆溪已经和妖族长老沿着血河道流淌的方向而去。
才前进不过数千米,背后猛地传来强烈推力,妖族长老反应极快,尾巴朝暗处扫去:“傀儡道兵?”
而且是妖族才有的傀儡道兵。
多尊傀儡碎裂,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后血水河道中,一金色爪子隔空伸来,就要拉楚荆溪下海!
光是那气息楚荆溪就知道不能抗衡,第一时间祭出阵符,一枚阵符能量有限,但晏子瞻之前给他绘制上了上千阵符,只听轰鸣巨响。
阵符爆开瞬间,玄鹿金仙如出血芙蓉,出现在他们视野范围内!!
楚荆溪本人也因为强大的余震,吐了口血。
“玄鹿?!”他抹去嘴角血迹。
难怪一路走来如此顺利,还刚刚好的遇到灵气潮汐,恐怕玄鹿没少在其中出力,就怕他们无法抵达埋伏地。
妖族长老见到玄鹿金仙目中也存有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界壁现在应该是严防死守。
玄鹿的状态算不上太好,半只鹿角伤痕累累,长时间停留在血河中,显然对他自身也有损。
这位昔日光风霁月的金仙如今像是半入魔,瘦削的脸庞只剩下毒辣。
“你们不妨猜猜?”幽幽的声音如阴风刮来。
楚荆溪看着这诡异的河道,“游泳来的?”
玄鹿金仙倏一抬目。
随口一猜的楚荆溪:“……”
还真是自由泳来的?!
等等,如果这河道连通鬼蜮和太初大陆,那这些血水很可能也是从鬼蜮流来。
他好像知道了污染源是什么,异世界工厂污水排放。
也不知道秘密排放了多久,反正如果有污染值,太初大陆道源的PH,COD等多项指标估计早就超标了。
“跟他废什么话?”妖族长老直接在河道上空形成领域,准备直接出手了结玄鹿,可惜玄鹿早有准备,领域覆盖的前一秒,猝然消失在河道中。
血水中的气息完美遮掩了他的自身气息,除非冒险下河,谁也寻不到他的方位。
妖族长老死死盯着纵横蜿蜒的河道:“一直泡在里面,不死也要废了。”
楚荆溪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玄鹿金仙此来必定是做了充足的计划,唯一庆幸的是,先前被偷袭时道友技能没有被动激活。
系统:【情况可控,我将阵符也计算成你自身力量,没有让技能触发。】
当代平账大师!
楚荆溪吸气同时,不忘提醒下游的晏子瞻小心金仙偷袭,然而还没来得及发声,妖族长老突然带着他后退。
河道血水逆流倒灌,尤其是下游血雾弥漫,其中有一点光芒格外明显。
楚荆溪勉强看清,那竟然是一滴血。
不过豌豆大小的血珠,却仿佛拥有黑日的虚影,正在血河上空缓缓升起,其内蕴藏着恐怖的威能。
只一滴血,便让整片血海呈现膜拜臣服之态。连同那些被血污染的蛮尸,都在微微颤抖着,停止进攻。
晏子瞻握剑的手也是一顿。
他的血脉一向可以压制鬼族的血,然而这一次,这种压迫感消失了,悬浮于空中那滴腥臭异常的血珠,居然让自己产生了‘亲切感’。
他就如飞蛾,想要靠近那黑日。
血海滔天中,玄鹿金仙的声音不知自哪个方向传来。
“无量鬼帝生前一共留下四滴精血,三滴鬼王用来修炼不死经所用,这最后一滴便宜你了!”
语毕,晃动法器,空中响起万千冤魂哀嚎,血河随着鼓点振动。
妖族长老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顾不上在意灵力耗损,神识搜索玄鹿踪影:“这叛徒想以无量鬼帝的精血为媒介,再利用血脉共鸣的禁术,唤醒晏子瞻体内的鬼血!”
楚荆溪毫不迟疑就要走回头路,朝晏子瞻奔去,耳边却先收到压抑到极致的传音:
“别过来,我可以暂时压制住。”
趁着蛮尸动作变僵缓时,晏子瞻一剑让周围尸体彻底四分五裂,“走,此地交给我。”
此刻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知识记忆,就像鬼族的血在他体内返祖一般。
晏子瞻从很久以前,便设想过有朝一日,万一真的受到鬼血影响,思维意志开始转变时该如何,为此他做过详细的计划,当下,正在以最快速度告知楚荆溪。
除了灵竹的安排,如何将灵魂契约的伤害降到最低,还有……
“下来前,我将储物袋留在了灵竹身上,里面所有东西你可以予以置卖。”
对方似乎很缺灵石,晏子瞻早就提前在储物袋中备好书信,昔日有几位其他势力的修士欠他人情,一旦他意外陨落,可以凭信物去置换灵田。
前后不过两句话的时间,晏子瞻开始冷静地计算如何解决大部分遭受污染的蛮尸。
这些东西绝对不能放出去为祸人间。
楚荆溪呼吸顿了片刻,第一次知道当日在界壁晏子瞻呵斥自己不要拿命赌的心情。
系统:【他给你留遗产呢。】
说完发现罕见地没被怼,系统还有些不适应。
楚荆溪并没有去试图劝服晏子瞻停下来,他们这种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当然,他更不准备执行晏子瞻给的方案,如果做计划有用的话,自己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藏在袖间的手指僵硬弯曲着,楚荆溪立在原地,飞速思考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毁了那滴精血!
掐灭源头最有用,奈何精血周围现在聚集了密密麻麻被污染的蛮尸。
在这每一次施展法术都要耗费大量灵力的地方,妖族长老恐怕也难一次性解决这么多蛮尸。
妖族长老同样想到了这点,但还是准备试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晏子瞻变鬼族。
焦急归焦急,楚荆溪理智在线:“等等!”
一旦妖族长老失去战力,他们还是得死在这里。
楚荆溪眯了眯眼,毁精血太难,那就只能从玄鹿金仙入手,打断施法。
恰在这时,反复于地底空间回荡的声音再次出现,玄鹿金仙笑道:“你不是可以利用话语干预他人思维?”
“为什么不试试,就像上次那样。”
“万一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也只是你一个人受点伤害,还可以保留这只狐狸的战力。”
站在客观事实上的分析,使得每一句话都带有强烈的驱使力。
系统:【别上当,他想用反噬害死你。】
另一边晏子瞻见楚荆溪还不离开,心下一沉,传音而来,妖族长老也在催促说些什么。
谁都在教楚荆溪做事,唯独当事人神情越来越冷。
“冷静下来。”楚荆溪咬住舌尖,尽可能屏蔽一切干扰。
他远远看着那滴血,短短几秒,脑海中至少闪过了百余种想法。
在玄鹿金仙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楚荆溪先行扬声打断:“玄鹿,无望荒原的搜寻动作这么大,鬼王收到消息派你来也不奇怪。他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反正你已经废了,若是能袭杀我等再好不过,若是不能,一个产生心魔的金仙死也死了。”
隐藏在暗处的玄鹿忍受着血海侵蚀,只是冷冷注视着那里,完全不受楚荆溪的挑拨之言影响。
晏子瞻的瞳孔已经有变色的征兆,留给他的不过两个结局,要么自爆,要么同化把剑对准同伴。
自己只需要等一个自相残杀的序幕。
“修炼不易,你甘心就这么死去吗?”
“你能转化完美鬼躯,曾吸收过大量修士让自己变强,完全可以一条路走到头。”
楚荆溪就像一个演讲家,天赋被动状态下,自带天然的说服力。
期间他反复强调一点事实,对方能不断吞噬他人力量变强。
玄鹿金仙勾起嘴角,说得越多,说明越心急如焚,这种焦灼极大取悦了他。
然而当听到下一句时,他的气息到底出现了一瞬间的变化。
“现在珍贵的无量鬼帝精血有了,比普通鬼血还可怕的血河有了,被鬼血污染的蛮尸也可以滥竽充数。”
“材料齐全,召唤代价降到最低,为什么不合作去召唤鬼王呢?”
“如果能吞噬一尊鬼王的力量,你就还有机会做大做强。”
楚荆溪沉声喝道:“玄鹿,我愿意用鬼王的命,去换晏子瞻的命!”
“……”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荆溪: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提供商品价值,我愿意用略高于金仙战力的王者性命,去换晏子瞻活下来。说我自私也好,说我狠心也罢,但那个时候,我只能这么选择。自古二选一的痛苦,只有当事人明白。
其他人:……
第49章 迎来
鬼王是一种可持续交换物质,该当舍弃的时候,就要舍弃。
做生意不在乎亏本,因为生命是无价的。
妖族长老尾巴都快绷紧翘到天上去,这次纯粹是震撼的。
楚荆溪扔出一个充满诱惑力的鱼饵后,没有趁热打铁,反而话锋一转。
“现在最难的在于光凭这些条件,是否能够进行召唤?还有,已经有一尊鬼王吃过召唤的亏,面对新一轮召唤,还会不会有鬼王响应?”
在场者下意识思考,几乎用不了多久便得出结论,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献祭通常分为血祭和灵魂献祭两种,其中血祭最适合跨位面召唤,那些燃烧的血肉会开辟出一条通道,若鬼王不现世,这条通道将会存在一段时间。
由于通道另一端的锚点是鬼王自身,一旦被修士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原本都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晏子瞻,看向那道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的身影。
除不受控的血液,体内还有另外一股不属于被同化厌恶的悸动。
炙热,源源不断,一直在支撑着他坚持下去。
现场都知道楚荆溪的提问才是真正大饵。
听到问题,就会思考答案,这是生物本能。整个过程,形成去执行的潜意识可能性。
玄鹿于暗处还没去认真想要不要去做之前,便先一步在判断成功的可能性。
“竖子歹心!”
话虽如此,他施展血脉术的动作却在无形中降缓。
自塑造鬼躯,神魂都无法背叛鬼族。
但楚荆溪的提议并不算叛族,一来他没有转换立场,玄鹿金仙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只有自己,才能带领鬼族再次伟大。
“大家发誓统一口径,只说是晏子瞻强行召唤,”楚荆溪连后路都给他铺好了,还不止一条:“你也可以说是万妖城的胭含地仙已经被我们挖出来,提供了没有撤离的鬼修位置,我们控制鬼修进行召唤。”
不过届时鬼族只剩一位鬼王,为了族群总体战力,剩下的一尊鬼王只能认下这个结果,绝不会深究。
楚荆溪边说,始终留意着晏子瞻的情况,看到对方一只眼睛几乎变为赤瞳时,指甲几乎掐到肉里。
他屏息保持面色不变。
叛徒的共性是自私自利,这场心理博弈优势在自己。
就在楚荆溪一次次强行维持冷静时,那阴恻恻的声音终于如影随行般出现。
“万一你们想要一网打尽呢?”
楚荆溪毫不犹豫道:“一尊鬼王,还有这么多蛮尸,谁耍心机谁死。”
这并非危言耸听,如此复杂的场面下,无论玄鹿反水,还是他们反水,绝对是得不偿失。
妖族长老这时也道:“玄鹿,再耗下去,无量鬼帝精血损耗完毕,大家也就不用谈了。”
她冷笑道:“倘若你拒绝合作,我会直接打晕楚荆溪,强行带他走,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晏子瞻自爆。”
随时可能被敲闷棍的楚荆溪:“?”
话音消散后大约几息,玄鹿金仙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每一秒对楚荆溪来说都是巨大的煎熬,直到悬挂在血河上的黑日短暂消失,浓烈到极致的鬼气淡化。
他肩头瞬间微松,成了!
玄鹿自一处远些的河道露头,手握精血。
既然决定合作,自然是要保证万无一失:“我身下是鬼蜮血海,亦是鬼族祖海,传说早期鬼族便是自血海中诞生。有无量鬼帝精血在,利用此海召唤,确实有可行之处。”
楚荆溪这时反而警惕了起来:“鬼族居然把这么大一个漏洞送到太初大陆内部。”
玄鹿金仙表情有一瞬扭曲,正常人谁会想到利用这个召唤?
何况单靠血海也不行,血海没有足够的生命力。能行血脉秘术的无量鬼帝精血,才是关键。
“你最好不要想耍花招,否则鬼王解体时,我也会自爆,大家一起死。”
“自然。”
站在河的不同方向,在场者各自立下誓言。
玄鹿金仙旋即看向晏子瞻:“你应该已经觉醒了一部分鬼族传承记忆,同时与我进行召唤。”
没了无量鬼帝的精血镇压,当下那群蛮尸就要再动作,蛮族生前便力大无穷,随便一掌便能在地面拍出百丈深坑。
情况危急,容不得迟疑。
晏子瞻强忍住那些记忆带来的反胃,搜寻记忆碎片,默念咒语的一刻,周围粘稠的空气霎时间凝固。
那一滴无量鬼帝的精血临时化作中枢,下方血海血水无限注入其中。
晏子瞻同时强撑着已经快要抵达极限的身体,刻意引导蛮尸一并进入献祭圈。不少被血海浸润过的蛮尸,体内污血疯狂躁动,随着献祭过程加剧,身上炸出大量窟窿。
一场血祭需要的血肉是定量的。
晏子瞻和玄鹿同时省略了咒语中的‘以我血肉’四字,尽管如此,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凡召唤必付出代价,玄鹿那半只鹿角彻底脱落,晏子瞻大半肌肉也像是破碎黏合过的花瓶,随时可能崩坏。
血雾浓度越来越深,楚荆溪只能眼睁睁看着晏子瞻那边承伤,他忍住没有随意走动,全神贯注感受着空间波动,判断鬼王稍后的降临点。
妖族长老更是不敢懈怠,稍后攻击只能她来打。
在这无望荒原的地下,金仙所能爆发出的威能十分有限,而鬼族修炼只需鬼气。可以说鬼王一旦腾出手,实力上将全线碾压他们。
无量鬼帝的精血开始融化消失。
那些被吸纳的血水沿着虚空纹路自动连接成型,当压迫感无限挤压在有限空间中时,楚荆溪强忍后退一步的冲动,目光锁定一处:“在那里!”
王跨位面天降,楚荆溪和妖族长老一起前冲!
妖族长老没想到他这么勇敢无畏,实际楚荆溪不冲不行,必须诱导让鬼王对自己动手,技能才可以生效。
玄鹿金仙转换鬼躯时用的是沧鬼族的血,只能召唤沧鬼一族的王。
沧鬼王出现的刹那,感受到杀气逼近,随手一划,凝结成散发着腐臭气味的雾刃。
“Ryh’sh,VorAkk’……”
这次楚荆溪秒懂,他说他是个鬼王。
【被动技能已触发】
切身体会到一种恐怖的支配力,沧鬼王几乎瞬间失去行动力。
那张千变万化的鬼面中,蕴含着无数虚幻的五官中,如同亿万只眼睛锁定了召唤的源头。
玄鹿!
沧鬼王阴影中更显面孔狰狞。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无量鬼帝的气息,还有这翻涌的血海,沧鬼王顿时明白了什么。
被注视的玄鹿金仙没有掉以轻心:“快!”
一次性让大量鬼修叛变召唤设伏,根本不可能。所以沧鬼王事前不会怀疑是故意袭杀,但有阴鬼王这个前车之鉴,现在鬼王在面临召唤时,不会再毫不设防!
不用玄鹿提醒,妖族长老早就开始行动。半空中,一只巨大的多尾狐狸快成虚影,本体脚下踏着千丈妖力漩涡,那能轻易撕裂空间的一爪,朝沧鬼王抓来。
爪子没有完全触碰到实体,被挡住了一半威力。
《鬼行图》。
整个鬼蜮才有的一件顶级防御法宝,只有战时才会祭出,沧鬼王此行带在了身上。
妖族长老面色一变,她透支了近乎一半的妖力。眼下楚荆溪修为不够,玄鹿等着积攒力量吞噬鬼王不会出手,晏子瞻那里状态也不好。
接下来一击,她没有把握重创鬼王。
面对妖族长老第二次动手,沧鬼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主要是没办法皱,整个五官只有嘴在动。
“Z‘zz……”
伴随着自我介绍,第二击只是打穿了防御,妖族长老没有蓄力的时间,强行再次动手。
沧鬼王的面色不断发生变化。
根据情报阴鬼王出事时,不过是短短数息内恢复行动力,为什么自己这里这么久?
另一边,楚荆溪预计最多还有一息半的时间,他不得已开始考虑天赋加成,就在他即将下狠心的一瞬,境灵本源先一步支棱起来,准备再度起飞自爆。
刚飞不足一秒,啪叽一下,被猛拍了回去,另有东西从暗处飞出。
什么东西?!
只见一颗黄褐色如眼珠一般的东西,疾风般朝着沧鬼王而去。
好熟悉的气息!楚荆溪抬眸看去,奈何速度极快,他都来不及说半句话。
是不锈铜铃的一颗铃铛!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跟着他们的?
自炼药厂秘密开创出分解铃铛的功能后,不锈铜铃不甘心在工作岗位上默默无闻,驱使单铃铛藏在灵竹的酒囊里,刚刚楚荆溪被断手拉下来,它也一并下来。
之后情况不断,更是没人注意到它。
当无量鬼帝精血出现时,不锈铜铃原本已经等着大结局。晏子瞻死了,楚荆溪黑化,谁知鬼王降临,眼看楚荆溪也有亡的风险,果断现身。
全程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单个铃铛一响,径直钻进沧鬼王的口中。
砰!
爆炸。
过程干脆的可怕!!
嘴被生生炸开,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血肉四溅,沧鬼王却还在张口,流着血肉说话,画面格外惊悚。
妖族长老一看机会来了,抓住最后一点时间,看似柔软的尾巴白毛,此刻如倒立的钢刺,用力扫向沧鬼王嘴巴。
掌嘴!
伤上加伤,沧鬼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头颅终于晃动一瞬,遭遇到了重创。
楚荆溪心下一紧,来不及消化不锈铜铃什么时候拆解了一颗铃铛出来,哑着嗓子道:“撤!”
鬼王没死,只是重伤,他们现在依旧不是对手。
剩下的只能交给玄鹿解决。
血河中,玄鹿金仙早就等着这一刻,他愿意配合楚荆溪的计划,就是知道沧鬼王有防备的情况下,不可能被完全击杀。
所以两方只能保持合作,能耍花招的可能性太小。
最后一刻狼狈遁走前,妖族长老尾巴再度用力一卷,硬生生撕扯了鬼王半只胳膊下来,确保让玄鹿能少吞吃些,就少吞吃些的优良传统。
玄鹿金仙恨恨看过去一眼,下一瞬法身无限变大,如豺狼一般吞朝沧鬼王纠缠而去。
沧鬼王这时也已经恢复了行动力,被妖族长老扯去的胳膊很快重新以血雾凝聚,甚至不惜耗损本源之力,让血海凝聚成多条臂膀,如猿臂朝四面八方伸去。
妖族长老提着最后一点力量,本体背着楚荆溪和晏子瞻飞到洞口。
召唤后遗症不小,晏子瞻几乎已经是虚脱状态,借助血海倒影,妖族长老清楚看到其中一只胳膊已经和他们无限拉近距离。快要接触到的瞬间,被楚荆溪用剩余的阵符震退。
后方,那血猿臂不甘心地收回,全力应付玄鹿金仙。
从前吞噬过的血魂灵,几乎融化成沧鬼王的一部分,幻化成特殊武器自他体内探出,真正如冤魂索命般,要将玄鹿撕扯到四分五裂。
“叛族之徒,死不足惜。”鬼族的母语本身发音很轻,如嘶嘶蛇鸣,钻入耳内。
玄鹿无动于衷,沧鬼王不能代表族群:“是你不义在先。”
明里暗里逼他趟过血海,长时间浸泡在高能量血池中,让自己伤上加伤。
“只要吃了你,我便能重回巅峰。”
强大无比的两股力量,疯狂撕咬,正在飞往洞口的妖族长老彻底松了口气。背后不时有轻微的灵力波动,是楚荆溪在同时施展治愈术。
直到快要脱离危险,妖族长老都有种不切实际之感。
这么短的时间内,楚荆溪竟然劝服玄鹿进了圈套,让鬼族两大战力自相残杀,不管最后活的是谁,收益的都是太初大陆。
若沧鬼王存活,不死也要重伤,若是玄鹿成功……妖族长老神经刚刚有些绷紧时,猝然意识到什么。
想要完全消化鬼王的力量,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纵然消化了,也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玄鹿是金仙实力,本身就很强,各方势力认为其废了,只因界壁一战后把将对方塑造很蠢的的留影石画面到处传播,才公认玄鹿有了心魔。
现在仔细想想……
“不对啊。”
玄鹿心魔的源头是楚荆溪,又不是沧鬼王!
所以好端端的,为什么大家突然就把枪口对准了沧鬼王?好像沧鬼王死了就什么都不存在一样。
就连她先前都觉得沧鬼王是问题核心。
到底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妖族长老还在怀疑妖生的时候,距离洞口已不足百丈,楚荆溪忽然出声:“等等再上去。”
他们先前报过定位,无望荒原这么多队伍,还有荒原外留守的修士们,其中肯定有人能读懂天劫报位。
可这么久过去,一支队伍都没有出现,说明有可能存在什么不可抗力。
楚荆溪看向可以无限弱化存在感的境灵:“上去看看,是不是灵竹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全程稳到令人震惊。
妖族长老已经快要力竭,维持不了原型,尾巴一卷,化为兔子大小,楚荆溪只能独自左手一只狐,右肩一个人,手上还提着鬼王的半只残臂。
过了有一会儿,一根头发丝才飘下来,轻轻拨拉两下,示意现在可以上去了。
显然,在等待的时间内,外面还有些其他情况。
洞口。
至少有百余支队伍聚在方圆千里内,白沙上染着鲜血,大量修士正在服用丹药调息。
蛮族生前最讨厌灵气,灵气潮汐退后半个时辰,天地间恢复正常。方圆万里内,地面上那部分受到污染的变异尸体突然开始活动。
寻着定位而来的修士和它们狭路相逢,刚刚爆发完一场血战。
这些队伍中,楚粟叶等人也在,她看向灵竹,“你说你家主人和楚荆溪都去了地下?”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下方,一道消瘦的身影掠身飞出。
正要拿起武器,看清来人后,洞口处的修士停下动作。
楚荆溪肩能扛,手能提,一一放下同伴后,随手把鬼王残缺的臂膀扔在一边。
无比新鲜的沧鬼王胳膊散发着骇人的气息,还有此刻看上去比鬼还吓人的楚荆溪。
荒原的一众队伍,见状全都下意识喉头一紧。
楚荆溪近乎虚脱般踉跄了一下,还是楚家人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他。另一边灵竹也在飞奔而来,楚荆溪使了个眼色,让它去给晏子瞻塞两颗止血丹药。
楚家人知道楚荆溪要来,原本准备和他一起组队,后来得知对方还有几日才能抵达,便先出发了:“这是……”
发生什么了?
按照时间推算,对方应该进荒原还没几天。余光瞄见不远处染血的浓缩九尾狐狸,吸了口气。
狐族真正能长出九尾的不多。这该不会是妖族长老?一位金仙!
“她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经统计,这位年轻的天才每次出行,队友生存率几乎为100%。
后世评价:羡慕极了。
不锈铜铃可以拆分铃铛(44章),祸兮福之所倚,不用担心它~
第50章 直面
现场除了楚家人,没人靠近楚荆溪。
不能说是其他人没胆色,如此反常之景,这些队伍没有提刀防御,已经算是很有定力了。
“她不是被打成这样的。”
楚荆溪刚经历完一轮高压,现在只想一屁股坐在沙堆上,就地躺个三天三夜:“她才是那个打手。”
“……”
被打听上去还有一丝可怜的感觉,后一个听着只会感觉是自不量力。
暂不提昏迷的晏子瞻和力竭的妖族长老,所有人更多在警惕看着那只鲜活的胳膊:“这是……”
一说这个,楚荆溪就来劲了。
他提起精神,隆重介绍:“沧鬼王的大臂膀。”
众人神情彻底变了,原来先前不是错觉。
赶来的路上,隔着很远一段距离都能察觉到天地间的威压十分不正常,劫云所在的位置,还曾短暂变成血红色。
原来那是鬼王降临。
仙盟这次请了大量武者参加探索,现在还能活着的普通武者反应极快,比起对整个事件的好奇,更多是惊忧。
“如果这真是传说中鬼王的胳膊,那鬼王岂不是死……”
一瞬‘嗡’的剧烈震荡,所有修士跟着身子一晃,地面温度疾速升高,不知谁高喊一声:“快退!!”
和岩浆一样温度的血液从万丈洞底喷发,楚家人反应很快,直接把武者反手扔到更远的地方避难,同时带着楚荆溪移到高处。
楚粟叶:“好……”
楚荆溪:“好恐怖的波动。”
是好重!
楚粟叶拖着楚荆溪,后者一拖二,就这么垂在天际。
一起被炸上来的还有下方深洞里的蛮族尸骨。楚荆溪在淤积浑浊的黑红水色中,扫见了《百鬼图》的一角残页。
沧鬼王曾靠此法宝抵御攻击,如今法宝彻底破碎,从腐臭的气息推断,沧鬼王应该是彻底无了。
待最恐怖的一波能量散去,下方出现一个巨大豁口。
众人暂时退去边缘,一道绿光闪来,灵竹赶紧过来不断净化楚荆溪他们周围的腐蚀性气息。
楚荆溪:“储物袋。”
灵竹迅速把储物袋递过去。
刚刚的震荡让晏子瞻的伤口裂开,楚荆溪垂眸扫过昏迷状态下仍旧下意识抓紧自己的手,指关节稍稍一弯,像是回握了一般。
另外一只手,翻找出可以压制吞噬血脉的果实,喂给晏子瞻。
效果一般,肌肉下不知经脉还是血液不断躁动着,随时可能爆裂。
晏子瞻的吞噬血脉估计压制不了多久了。
楚荆溪手握得更紧了,如果短时间内自己实力上不去,只能想办法在修真界开个众筹,让天赋显灵了。
周围还有一堆等着知晓事态发展的修士,楚荆溪强行抽手给晏子瞻快速包扎其余伤口,没卖关子:
“鬼蜮引进血海搞污水排放,玄鹿借助河道逆流而上,偷渡过来搞埋伏。为了活命,我们只好决定杀了沧鬼王。”
边说,他扫向周围遗骸:“至于这些蛮族尸骨,都是受到血海污染,才产生异变。”
鬼王陨落前直接把残臂塞进空间戒指会有风险,现在确定沧鬼王亡了,楚荆溪不忘正式回收其大臂,准备回去扔给药厂提纯做毒丹药引。
众人还在原地震惊。
三句话直接总结了全部生死间发生的惊险,每一句信息量过于爆棚,造成大脑超载。
什么叫只好杀了沧鬼王?
不过现在有更惊悚的事实。
楚粟叶问出大家最担心的那个问题:“鬼族有通往大陆的秘密通道?”
楚荆溪颔首,同时也说道:“从玄鹿的状态看,金仙利用血海偷渡都要受伤,那些鬼将鬼修自不必说。”
具体只能等其他大能者抵达后再详细调查,当务之急还是要做好污水治理。
有队伍说:“干等着也不是事,我们可以先下去看看。”
楚荆溪摆手,示意别找死。
地底的危机未必完全解除,玄鹿提前引他们过来,又是血脉秘术又是傀儡道兵的,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预制陷阱。
“保险起见……”
尚未说完,楚荆溪面色陡然生变,将半昏迷的晏子瞻护在身后,同一时间,妖族长老强行恢复战体,站在他们身前,其他队伍更是抽出武器,警惕看向四周。
咚。
咚。
击鼓声?又好像不是,伴随鼓声越来越密集,像是隔着一层人皮在敲击,众人的心跳也越来越猛。
“什么声音?”有修士忍住捂胸口的冲动,哪怕浪费灵力展开神识,也找不到声音源头。
四面八方噪音不断,在心脏都快要跳出来时,地面塌方了!
高空压力同时间成百倍增长,导致修士无法御空,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所有人齐刷刷地全部掉进深坑。
第二次做高空坠物,楚荆溪已经很有经验。
他甚至都没啼一嗓子,尽量让晏子瞻靠着自己,上方灵竹叶片飞出,变大后一叶扁舟般进一步给他们形成缓冲。
下方部分河道早就炸裂,旁的断口处吸力极其庞大。
更恐怖的是在这深渊下方居然还有深渊,妖族长老飞到楚荆溪身侧,感受着残余波动,判断道:“之前这里应该有结界,被强行冲破了。”
她反应过来什么,突然咒骂玄鹿:“该死的玩意!”
八成是那叛徒走之前特意残留了一部分鬼王尸身没有吸收,利用解体时的冲击,打破结界!
楚荆溪不但想到了这点,而且猜出了结界里面有什么。
资料上说,无望荒原起码有百万陨落的蛮族,血海附近最多上万遗骸,说明他们还没有真正深入传承地。
结论才刚刚得出,如一场密集的暴雨,修士们纷纷砸在地上。
这一次楚荆溪终于不是单枪匹马。
在场约有数百人,是他参与过人数最多团战之一,然而——
人外有人!
只见被破开的结界内部,是一座类似石造宫殿似的空间,数不清的蛮族战士整齐有序站满每一处,气势逼人,可想而知生前是何等无敌。
好消息,这些蛮族战士身上没有古怪的黑斑,似乎并未被污染。
坏消息——
蛮族十分憎恶修士,哪怕在死后这股意志也被很好地延续下来,此刻正一个个绷着死人脸靠近。
在这无法自由运用灵力的地方,修士注定和蛮尸间力量相差悬殊。
祸不单行,道路正前方,死后也不化的血液如菌丝一样缠绕在白骨王座上。
座上男子体型巍峨,身披兽皮,赤着半身,结实的胸膛处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曾贯穿此处的战戟还插在那里。
里面的心脏居然偶尔还能跳动一二。
咚。咚。
亦是楚荆溪等人先前听到的声音来源。
王座上的蛮尸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军团。须臾,疑惑的低语像是穿透无穷岁月而来——
“大道至公,为何有灵根和凡骨之分,为何凡人付出万倍努力,才能打破生命桎梏?”
自言自语般地一问,那双空洞的眼睛骤然随机锁定一位修士。
被锁定的修士浑身一抖,想要后退发现动不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公平是相对的,同样是凡人,有的家庭美满,有的出生就因不全被抛弃,全看本心如何看待……”
后面的话语变成呼呼声,谁都没看清王座上的尸骸是如何出手,这修士口中的舌头竟然被震碎了!
旁边有人下意识想要给他喂颗丹药,却当场被打飞出去,不知死活。
这位昔日的王缓缓起身,数米高的身躯压迫感十足。
他看向又一修士。
那修士喉头一动,没有第一时间应声,再想张口,已然全身骨头粉碎。
整个过程不亚于阎王点卯,众人不由自主回避着上方投来的视线,生怕被点到。
蛮王点到下一个,后者无条件站在蛮族这一边,却因‘不说实话’,险些命丧于此。
蛮王视线偏移,在他旁边的修士哭丧着脸说实话:“蛮族修炼需要用到异血,不少上古妖兽因此灭族,后蛮族大成,魂修觊觎蛮族强大的体魄,想要占为已有,导致蛮族灭族……”
他省略了大战中修士也有参与的部分。
“魂修壮大后,修士觉得他们威胁太大,后来魂修灭族,物、物竞天择。”
不出所料,这名修士被天择了,飞的比谁都远。
“什么物竞天择!乃天道伪善!吾此生最恨天道和所谓的天之骄子,所谓灵根悟性气运,都是天道之私心。”
蛮王近乎扭曲般地控诉天地时,众人绞尽脑汁思考退路,大概是楚荆溪日常经常在极端环境下生存,思考间不少人下意识余光瞄向他,或许他有什么好主意。
蛮王极其敏锐,跟着看了过来。
楚荆溪:“……”
行吧。
毁灭吧。
楚荆溪默默把晏子瞻往灵竹那里推了推,没让对方沾自己的星光被一起关注。
不过这一次,蛮王没有再提问。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战戟下咚咚的恐怖心跳几乎让人无法思考,所有修士心跳被迫同频,一时间耳畔仿佛能听到无数哀嚎。
“小…心夺舍…”不知谁在咬牙提醒。
与其说是夺舍,更像是一种附身,亡魂的意志强行覆盖在他们脑海中,有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身份究竟是蛮族还是修士。
战斗,被杀,恨天道不公。
原本握着的武器有些已经开始挥向身边队友!
楚荆溪有防沉迷系统,受到的影响还比较小,比起那些源源不断的战斗和死亡画面,他能看见更多。
远古大战中,蛮族覆灭前的不甘和诅咒,导致历经万载依旧怨念不散,直到有一日,一道血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无望荒原。
仅仅是看一眼血影,楚荆溪都感觉神魂震荡,直面鬼王时他都没有这种强烈的颤抖感。
那是一种不受控制,来自灵魂的畏惧。
血影找到了蛮族的传承地,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语气仍旧平淡而充满威慑力。
‘我族可以帮你们屠戮天道,我会用血咒术蒙蔽天机。’
‘你们只需开辟一条从界壁外连通此处的地脉。’
濒临消散前,血影利用残余的力量,强行将一部分崩碎的道源引入地底,同时留下结界遮掩气息。
楚荆溪此前从未见过这道血影,但脑海中几乎是自动跳出一个身份——
无量鬼帝。那血影是无量鬼帝!
楚荆溪咬了咬舌尖保持清醒。
他一直好奇鬼族如何让血海流入太初大陆,原来是这群蛮尸在地底帮忙开凿大运河!
更多情报还没来得及分析,一道庞大的身影已经立在面前,蛮王发现了楚荆溪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楚荆溪内心一紧,从影子看,对方已经要抬手。
再等下去,估计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
目前能确定的有两点:蛮族厌恶天道和修士,但对普通武者抱有同理心。
先前未对修士彻底下杀手,若说缘由,楚荆溪只能想到是在大家坠落时,其中有修士顺手救下一起跟着来的武者,没让他们摔死。
当下楚荆溪每一秒都在大脑风暴。
搁在以前,自己陷入幻境一类的魔障后,系统从未帮扶过,刚刚却强行让他保持清醒,未尝不是一种暗示。
那些看到的画面里,肯定有能用到的东西!可以帮助他保住性命。
危险无限逼近的刹那,楚荆溪骤然抓住了某个关窍,顶着滔天压力开口:“无量鬼帝背信弃义!血海导致亡者死后也不能安息,变成被污染的怪物。”
压迫感没有消失,但楚荆溪也没有像之前修士一样,遭遇重创。
有用!
就是不知蛮王在传承地里,能否看到先前鬼王陨落的一幕,如果可以的话,对他接下来的谈判会很有利。
“我有一武器,唤不锈铜铃,传言它成长到极致,可主宰轮回。”楚荆溪复述当初楚家长老说过的话,“待来日,我定会让无望荒原受困的亡魂得以安息。”
这句话不含任何套路,完全真心实意。
不超度不行啊,结界破了,这些变异尸体不及时处理可能成为下一场灾厄的源头。
双方间的距离太近,楚荆溪心跳几乎停止。
周围修士还在互相残杀,期间他分神留意了一下晏子瞻那里。
昏过去也是有好处的,可以不受影响。种族天赋下,灵竹的神志比一般修士清醒很多,正默默拖着晏子瞻在角落避难。
看到楚荆溪和蛮王面对面,灵竹脸都吓绿了。
数米的身高差下,蛮王俯视着楚荆溪,再度开始了他的死亡提问。
只是这一次的问题,要更加刁钻。
“我族帮助鬼族开辟河道,是对,还是错?”
楚荆溪闭了闭眼。被灭族的仇恨,让蛮族恨不得全世界陪葬,但蛮王现在必然是后悔了,一时的泄愤之举,令族人遗骸被亵渎,战士尊严被践踏。
然而自古面谏大能者之过者,处极刑!
他没有片刻迟疑,刻意控制着,用一种不算太低,但听起来会有些模糊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蛮王依稀听到了一点,楚荆溪精准卡在修士交手动静最大的时候,快速重复。
终于,蛮王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周围法术攻击带来的噪音。
修士逐渐停止厮杀,直直站在原地,震惊看着握有兵器的手。半晌,终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后,个个一脸后怕。
蛮王:“说。”
大家一愣,突然发现蛮王不知何时站去了楚荆溪面前,这一声命令,显然是给对方下的。
“无数因果织成众生命运,众生的命运带来不同选择,同样影响着天道,如今道源被污染,便是天道的果。”
楚荆溪极其细致地措辞,避免说谎:“武者意外寻到蛮族被污染的一截断指,我们因此找来……不久的未来,这或许也会结成一种果。”
面对极端人士,想生存下来,就要寻一种暂时为对方的错误开脱,还能让他们得到救赎感的话术。
千万不能硬刚,拳头大了回头再来讲道理也不迟。
蛮王低下头,“什么果?”
楚荆溪眼尾掠过那些在残杀中没有被牵连到的武者,起码蛮王对普通人还有一丝恻隐之心。
先自空间戒指内取出问洛荼荼要的资料,侧面印证此行的目的有为武者取得蛮族传承,助他们修炼的意思。
一抬眼,他直对上那双幽深无比的涣散瞳孔。
“安得广厦千万间……”
前后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差,系统终于修好了被烧坏的面板,发出久违‘叮’的一声。
【检测到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安得广厦千万间……】
余音在石壁回荡,任务内容提示音几乎和楚荆溪的声音重叠——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荆溪:为什么都团战了,我还在个人战,到底为什么?
系统:人间正道是沧桑。
楚荆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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