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师傅老在城里说娘亲坏话,这会儿还带着孝,怎地就往咱家跑。不迎他,不吉利。”
王怡也瞧见门口的丁三顺了,她想了想,就叫着李成才将人从后巷子带进来。
李成才有些不愿意,可架不住娘亲的一个眼神。
又叮嘱了一下孟翠兰,店铺里的东西先不卖,但可以让人随便看,王怡就从后门走出去。
过了没多会儿,丁三顺就被李成才带过来了。刚一见面,丁三顺就忽地跪下给王怡磕头。
“这是干什么?”
“今儿我就瞧见似乎是您,不敢堂皇打扰,但是,但是……”说着说着丁三顺就要哭。
“怎么了这是?”
“我师父没了。我就是看见了故人,想找您说说话。”
丁三顺伏在地上哭。
白太医真没了?
他们不是已经出城当游医去了,怎会这么快就没了?
“扶起来,坐下说吧。”
丁三顺哭唧唧的说了半天,原来是前几日青东城被围的时候,他们正好遇见了一队定远军叛军,被殃及了。白太医受了伤,没多久就一命呜呼。
等平复了,他回城来给师傅做丧事,却发现无人可寻,也无丧可发,最终草草埋了坟茔,就算结束了。
今日,算的上头七。
王怡坐着听完,叹了口气。
要说丁三顺这命,真是跌宕起伏,没有一处顺溜的。
原本是跟着太医院学习的大好学徒,医术精湛,偏偏被派到王爷这边出了京都。
再偏偏师傅还是跟王妃一路的,背叛了王爷。
祸及他身。
好容易在城里铁匠铺找到个学徒工作,师傅又耍酒疯,再次牵扯到他。
这次可好,大好的前程丢掉,好好去游医吧,再次被定远军的叛军波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丁三顺现在没工作没亲人,孤苦无依。
“……你先留在店里打个杂。过两日,我帮你重新做你的郎中。”
“啊?”丁三顺原本只是想找王怡叙旧,还是犹豫许久才过来的,却没想王怡想给他安排往后的事。
“不想?”
“当然不是,谢谢您不计前嫌!”
丁三顺说着就开始要叩拜,王怡连忙阻止:“你我也算有缘,叫我声姐姐吧。”
丁三顺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多谢姐姐!”
收他来做工倒也不是纯粹可怜他。
要知道,这城里最大的医馆已经关门了。
平十指,已经跑到赵武那边去了,他的地盘王怡可还想找人接班。
现在城里的好医生不多,丁三顺至少算半个自己人,对他还熟悉,人品也瞧得上,医术更是不用说,根正苗红的太医院学生。
“我把孝带摘了,在内袖子里别个白布就行了,姐姐您这新店开业,不吉利。”
王怡:“……”
好孩子,真是孝死了。
……
在距离珍宝阁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挂着长生药坊牌匾的店铺。
平十指跟着赵武造反后,他的店面就关了,导致城里现在急缺好郎中。
仅剩唯一的长生药坊,瞬间就成了香饽饽。
这几日往来客人不断,长生药坊的掌柜贯长生数钱都数断了指头,整日里美滋滋的,乐不思蜀。
但他有一个忧虑。
那就是他不会看病。
他只会卖药。
这些日子来抓药的都是平十指原本的老客人,拿着平十指的方子给他,他来卖药就是。
但以后怎么办?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学习这些方子的对应症状,有差不多病症的,就往那方子上贴,别说,还真别说,好用!
私下里,他已经开始去高价聘请赤脚医生来药坊坐诊。
以后城里没了白太医没了平十指,他贯长生就真正的发财了!所以这个节骨眼,绝对要盯死丁三顺,不能让他找机会死灰复燃。
城里病症一共才多少,可受不了有人来抢。
一男子鬼鬼祟祟从珍宝阁墙角跑掉,来到了长生药坊。
“可找到丁三顺了?他去了哪?”掌柜贯长生一瞧见来人,连忙拉着他往后面走,低着声音问。
“找到了!掌柜的,丁三顺去了一家新开的店面,昨日还没开门呢。”来人是贯长生的一个远房表侄,这些日子随着流民潮进了城,就来投奔他。新面孔,没人认识。
“干什么的店?”
“不知道,挂着名字珍宝阁。但是,我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人参。”贯表侄就认识人参,因为他发现表叔最喜欢拿人参忽悠人。
但凡家里有点钱的来买药,他都推销一个人参出去。
表叔说了,人参那么贵就是补药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
动辄就多卖好几十两银子!
第153章
“人参?”
“特别特别特别多!像树一样!”贯表侄努力描述,他真没见过那么多人参,还都是新鲜的!
“你个贫种!这是嘛形容词?”贯长生一掌拍在他后脑勺。
“真的,不然您自己去看看!真的像树一样多!”
“人参又不稀罕,咱们店里也有。”
“可是,可是那人参得有胳膊那么粗!”贯表侄努力伸出自己的麻杆胳膊给贯长生看。
贯长生一愣,顿觉危机感:“……那丁三顺过去干嘛?”
“不清楚啊。他被人接到后面巷子里去了,肯定和那店铺人认识。”
要说贯长生现在最怕什么,丁三顺肯定是其一。
他曾经想要拉拢白太医和丁三顺来他店铺坐堂,但是白太医非要说什么去当赤脚医生,绝不做高堂。
丁三顺又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样,他看着来气。
去当赤脚医生,那能赚银子吗?
豆是俩贫种!
于是在城外,他就悄无声息的借刀杀人,把白太医给除去了,想着这下城里可没人再是他的竞争对手。
谁想到又出来了一个什么珍宝阁。
偏偏丁三顺还和珍宝阁有牵扯。
他怕白太医的事丁三顺知道,他要是能在城里活下去,岂不是得揭发自己?
“我去看看。你在店里盯着,记住,能多卖几种药就多卖,我跟你说的那些药名,给他们添上,反正你不会写字也不用写下来,记住了?”
“哎,记住了表叔!”
丁三顺麻利的将自己的孝带藏好,然后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收拾店面。
其实没啥可收拾的,本就一尘不染。
他就开始给地面洒水除尘,正准备上楼。
这时门口轻咳。
“客官里面请!就是不好意思,今儿不营业,只展出。”
王怡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上门,她还没想好具体的价格。得晚上和丁三顺商量一下,他懂得行情。
来人一身铜色长袍,长须飘飘,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就是一双眼睛显得发贼,到处看。
“您这店里是卖啥的?这都是啥啊?”
贯长生越看越是心惊。
谑,好家伙!真是个好家伙!
人参啊,真手臂粗的人参啊!
尤其是中央展台上那个,成精了吧?
“千年份的人参,您瞧瞧这须子,一根不少,极其完整。”丁三顺仔细瞧了一遍后,心里也泛起了惊涛骇浪。
千年人参啊!宫里都没见过!
有那么几株五百年的,都快被供起来了,哪个娘娘生产才会切几片去含着,平日里都不敢碰。
“切,咱这可是小地方,您这不能骗人啊!明明就是大萝贝啊!谁家人参长这么大。”
王怡一听这话就抬起了头。
赶巧了不是,来抬杠了。
“您贵姓?”她笑眯眯的问。
贯长生拱手:“免贵,姓贯。您斜对个长生药坊掌柜。”
呦,还是对家。
王怡忽地从柜台后头拿出一张白纸板来,刷刷刷在第一行写上了贯掌柜的名字。
“干嘛?你干嘛?”
“以后,本店不欢迎您。”说完,她指着门口:“滚!”
贯长生顿时气冲脑海,他和平十指平日里对头那么久,也没有当面撕破脸过,这破店还没开始营业呢,就敢跟我不对付?
“你以为你是谁啊!今儿话就撂这,您这店里的人参,我就让它一根也卖不走!”
王怡乐了,您以为我这是卖人参的?
我这是卖面膜的店。
说实在的,要不是店里太空,她都懒得把人参往外摆,就是觉得兜里有点啥,炫耀炫耀而已。
但是,既然他话都说到这里了,王怡觉得,不掰头一下,岂不是怕了他。
“行啊。您这话说的我就感兴趣了。那个啥,一会儿,我就去新开家药坊,您啊,别说人参了,我可以让您连一片甘草都卖不出去。”
“呵,呵呵,哈,小娘们家家,嘴上积点德吧。我贯家在青东城开了百年的药坊,还没人敢跟我这么喘粗气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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