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你问我没用。”展国立笑说,“得问娘,娘要愿意跟你一块住,我不让也不成。”


    展文斌:“奶奶住在元钱胡同,一大群老姐妹,天天有活动,快活自在得不行。琳琳他们搬去市委大院,她都不乐跟去。您要想和奶住,那得住元钱胡同。”


    越秀老城,黄梨胡同两边的房屋还是老样子,就是临街开了不少门脸儿。


    宁予初见到老黄家卤味摊子上还有猪头肉,立马喊起来:“哥,咱俩最爱吃的。”


    “一会来买。”


    回到老地方,展国成热泪再次盈眶。展琳一个摆手,展清清会意,领着弟弟妹妹排成队列,走到爷爷面前站定。


    “怎么样?”展琳手指向这一溜水的高高矮矮,“有没有一种家族在壮大的感觉。”


    展国成笑着点头:“有。”


    “大哥家三个,我家两个。”展琳点着人,“珂珂家两个,文凯家里两个,文星家一个,文雪家三个……文耀哥家两个在部队。”


    “好啊!”展国成看着这群孩子,心里感慨万千,时间过得是真快!


    一家人吃了团圆饭,聊天聊到了天黑。宁耘书开车载着老丈人和媳妇孩子,跟在大舅哥车后,往中山路。


    没等到家,朱红玫就在想一会要不要烧茶,摆几盘点心,公公第一回 上门……不对不对,不是第一回上门,那就是他家。斌子身为儿子,他们将来肯定要给公公养老。


    “回去咱切西瓜吃。”


    “好。”展文斌抽了下还堵着的鼻子,他爹终于从西北回来了。


    车停在中山路62号,宁耘书和儿子把车上的行李,搬进二院东厢。展国成让几个孩子搬个西瓜,到西厢去吃,他则拎个包,领着儿子儿媳还有女儿、女婿坐到正房堂屋。


    “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想把我在西北这些年没用到的钱分一分。”


    展琳、展文斌异口同声:“爸,您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延续你们爷的做法。你们爷不是都有给孙女准备嫁妆吗?我也给,一人三千。”


    “爸,孩子的嫁妆、彩礼啥的,我们做父母的都给存着呢,不需要您的钱。”虽然她家俩闺女,但朱红玫不乐占这便宜,“您的钱,你自己留着用,我们也不缺。”


    展国成:“我能用多少,我每月还拿两百出的工资。”


    “您身体没问题吧?”展琳凑到她爸面前,想让人把舌头吐出来给她看看。


    “一边去,我身体很好。”展国成打开包,开始数钱,“过两天,我想去趟沪市,祭拜下你们妈。”


    “就知道您回来要去看看,我和宁耘书同志已经请好假了。”展琳脑袋靠到小宁的臂膀上。


    展文斌:“那我跟红玫也请几天假,带上孩子,咱们一家子一道去看看妈。”


    “可以。”展国成手在数着钱,眼睛看向女婿,“你是不是要升了?”


    “对,靳冬阳被调到深市去了,我接他的班。”


    朱红玫:“岑科长呢,也跟着一道去深市吗?”


    “对,过去还是主抓经侦。”生死之交就要走了,展琳很不舍。但再多不舍,她还是希望他两口子前程锦绣。


    展文斌:“岑科长弟弟是不是要回国了?”


    “暂时不会回来,他在老美那组建了个团队,等团队成熟了,打算带团队一起回来。”提起岑晨,展琳就满心满眼的服。


    清大数学系毕业,公派去老美深造,她就随口提了一句,多拐几个好脑子回来。人真就盯上了他们学校的好脑子,不止自己组建团队,还把学校里几个被排挤的学究的资料,偷偷传给靳冬阳。


    靳冬阳又把资料转给董志昕,董志昕找国际中介,已经在撬墙角了。


    8月7号,沪市酒仙路公墓。


    展国成给洪惠英带了她喜欢吃的酒糟鱼和红烧肉还有麻油青菜:“对不住啊,我这么晚才来看你。琳琳和文斌他们都来了,你在那要是缺什么,尽快给我托梦,我给你烧过去。别拖拖拉拉也别不好意思,我在沪市待不了几天,等我走了,你再给我托梦,我不定有时间来这。”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是展文斌79年过来祭拜时,贴上去的。照片里,洪惠英弯唇笑着,两眼雪亮。


    展琳、宁耘书和孩子们,给墓周围的一些杂草给拔了。展文斌和朱红玫用带来的抹布,将碑擦擦干净。


    在墓园待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就回酒店了。下午,展琳和宁耘书约了沪市商业局局长张怀玉同志。


    张怀玉不是一个人赴约的,她带着她的得力助手成思和得力干将周继娜一起。周继娜知道是来见展琳,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


    咖啡馆里,展琳喝了一口清咖,还是觉得要加糖加奶,她吃不了苦。宁耘书没点咖啡,喝着自己保温杯里的茶。


    “你俩真的一点不时髦。”张怀玉端起清咖,就是一大口,咕咚一声下肚,“哪里难喝了?”


    “喝喝就习惯了。”成思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转头用嘴努了下周继娜,“她都上瘾了,每天早上必须来一杯。”


    展琳转过头,打量着周继娜那张脸:“这十多年你都过哪里去了,怎么一点没上脸?”人比在卫洋市时丰润一些,气色极佳,眼角一条细纹都没有。


    “怕再见时,你认不出我,我可是拼了老命保养我这张脸。”现在的周继娜没有以前的清冷了,气质依旧高雅,但身上多了一股千帆过尽的通透风韵。


    “你这样的美人,见之难忘。”展琳往咖啡里加奶加糖。


    成思:“去看过你妈妈没?”


    “去了,一早上老展就出门准备她爱吃的菜。”展琳把咖啡搅一搅,端起来喝了一口,不错不错。


    张怀玉从包里掏了封信出来:“你信里跟我说的事,我觉得很可行。你是什么打算,辞掉街道办的铁饭碗吗?”


    “有这个打算。”展琳把自己带来的手绘册子拿出来,推给三姐,“我跟班姥姥和郑奶奶两位老文化人,一起商量着做的工艺时尚杂志手绘本。”


    “我们国家的文化底蕴,全球没有哪个国家可以媲美。几千年的宝藏,我们不能忽视掉,更不能否定掉我们的审美。我们要看得到自身的优势,去挖掘、开发我们传统工艺的美。”


    张怀玉翻着绘本:“说得很好,我今天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决定。淮江路有一块地空着,你要不要?”


    “要。”展琳早有打算,这一辈子她的衣坊不单单是衣坊了,她要把她的衣坊打造成工艺时尚艺术馆。


    馆里面的装修,全部用国内传统工艺,像青武县的绢花,苏市的刺绣,浙省陈州的竹编等等。将来,她还要带着这些工艺品去参展,将它们卖去世界各地,抢国外的高端工艺市场。


    成思:“你计划书里的衣坊,在一般的城市市场开展不开。”


    “我知道,所以目前我只打算在沪市开。等出效益了,我才会考虑开第二家。”这十多年,展琳已经积攒了很多服装、服饰设计手稿。她对她的设计也很有信心。“不过我不能长期在沪市,”转头看向小宁,“我还有家庭要顾,所以三姐,你给我找个靠谱的帮手吧。”


    宁耘书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支持你的工作。”


    “谢谢宁书记。”展琳做出感动样。


    “帮手有的是。”张怀玉这还真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傅悦,刚从法国回来,学的就是设计,而且非常爱好室内设计。”


    展琳:“那可就太好了!”


    “财务上,我可以帮你看几年。”周继娜不白干,“等你衣坊建起来,我去你那买衣服,你可得给我走员工内部价。”


    “你这样做事,我就不跟你计较过去了。”展琳双手合十,“谢谢谢谢!”


    一杯咖啡喝完,周继娜起身,伸手拽上展琳:“我们俩单独聊几句。”


    “成。”展琳跟着出了咖啡馆,“元向进来找你没?”


    “找了。”周继娜回头一笑,从裙子口袋里摸了两块巧克力出来,递了一块给展琳,“元向安和洪莹然都死在甘省,不过不是劳累死的。洪莹然在害元向安的时候,被元向安一砖头敲在太阳穴。元向安跟她同天没的。元向晴在兵团看别人一个一个被平反了,心理上受不住,自杀了。”


    “这些都是元向进告诉你的?”


    “嗯,你该知道他在甘省又娶了一个,生了两儿子一闺女。”


    “听说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已经跟那个离婚了,三孩子归他。他想让我和圆圆,同他一起去美国。我拒绝了。”


    “这要放在十多年前,你铁定带着孩子跟他走了。”


    “对,但现在的我不是十多年前的我了。我如今有事业有房子有钱,活得很有底气,我不怕我和我闺女吃了这顿没下顿。我是一点都不想回到过去那种倚靠男人的日子。”


    展琳理解:“我也觉得你现在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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