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裕去青武县有事。我中午没休息,忙到下午三点把工作都做完,就跟他车一起回来了。”宁耘书点点媳妇的鼻尖,“他还要给我们送一筐蛋和两只鸭子过来。”


    “哪来的?”


    “山里运出来的。”


    “山里?”展琳两眼大张,“私人偷养的被端了?”


    宁耘书笑道:“算是。”准确地说,是张拥军的前小舅子捅给靳冬阳的,靳冬阳让黄裕带人去看了,上百只鸭子成群的鸡,还有个小猪场。


    “家里的枸杞,我分了些给陈越家。”苏老太太也是见几个老亲家喝茶都爱放几颗那东西,才会送。


    “这个您做主就行了。”展琳没意见,他们家都想不起来吃枸杞,前阵子展国成同志还寄了一些回来。


    苏老太太:“把东西都归拢归拢,吃晚饭。”


    “好。”展琳抓了个无花果干放嘴里,起身和小宁同志一起整理。


    “姐,你明早几点上班?”展珂将热好的汤端到堂屋。


    展琳:“明早正常上班,不用像今天这么早。现在仓库都满的,我们只要保持不断货就行。”


    “天天凌晨两三点,谁撑得住?”苏老太太兑了水,洗洗手盛饭,“你买的那三十斤残次土豆,我一个一个看过了,没烂的,都是磕碰伤。”


    “我挑的。”展琳得意,“6颗大白菜也不错,很扎实,把外层枯皮一剥就是一等菜。”


    展珂发筷子:“刚我往家搬菜的时候,阴大妈就站在她家小窗户那看着。我跟她都对上眼了,她也不躲不避。”


    “别理她。”苏老太太没好气,“说回村买菜,我留意了几天,她跟王小红这三四天离开大院就没有超过三小时的。两孩子都不小了,也不送去学校。”


    吃完晚饭,展琳洗漱后就上楼了,今儿一天,累倒还好,就是缺觉。往床上一躺,舒服得她都不禁喟叹。


    “我给你揉揉腿脚。”宁耘书盘腿坐到床尾。展琳立马把脚放到他的腿上:“中午我在新华路西招待所遇见陈诗情和蒋丞了。”


    “蒋丞应该是昨晚上到的卫洋市。”宁耘书力道不大,揉压小展同志的脚趾根,“今天早上,他没去县革委露面。”


    展琳哼了一声:“我问他了,这次来卫洋市有没有跟你们徐正涛书记说一声?他装咳不回答,我就知道他又擅离岗位。”


    “我回来听奶说了,你把那俩堵在招待所门口,当众扒了他们的皮。陈诗情被你气得摔了一跤,差点爬不起来。”宁耘书看着两眼熠熠的小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陈诗情摔了?”


    “摔了。”


    展琳没想到她这么不扛事儿:“我已经跟她绝交了。”


    “挺好。”宁耘书也不怕跟蒋丞翻脸,“有今天这一出,他们的婚事不出意外应该很快就会定下来。”


    “两人大中午地从招待所出来,一点不避讳,婚事肯定已经在商议了。”展琳手伸到枕头下,掏出压着的纸,对着纸上的画像,她觉自己特能扛事儿。


    宁耘书看着那纸:“什么?”


    “老鱼头的画像。”展琳将纸掉了个面,“我研究几天了,没发现任何容易辨认的点。”


    这张画像在岑今拿来那天,宁耘书就仔细分解过画像的五官,如小展同志所说,没有任何可辨认的特点。很显然,老鱼头的脸被修饰过,手法还相当高明。


    “小姑来过家里?”


    “嗯,我跟小姑有一样的怀疑,黄珊珊临死前想跟我说的可能是凤天晴。”展琳把画像转过来,蹙着眉,“洪启明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还将人往死里整。我觉得他是经人授意,小姑也是这个想法。”


    “在冯玉环那里没找到答案?”


    “没有,冯玉环现在不是很配合。我跟小姑说,可以问问凤老太以前有没有见过黄珊珊?”


    “这个思路很对。黄珊珊家在县里,人在市里西场街道办上班,南菜市口归属南桥街道管,凤天晴是在西场出的事。”宁耘书两指夹着小展的一根脚趾头拉了拉,“她如果真的是奔凤天晴才考进西场街道办,那很大可能会去接触凤老太。”


    展琳盯着画像:“小姑说张拥军死了,是他的警卫员杀的。”


    轻嗯了一声,宁耘书眼睫毛半垂,声音有点冷:“原本他都被定死,携木仓及机密文件潜逃了,现在却成了警卫员挟持他到滨城港口,在重重包围下,抗拒逮捕,一枪双杀。”


    “这样一来,事情就模糊了是吗?”


    “对。那个杀他的警卫员,跟张拥军是同乡。入伍名额,是张拥军前妻姚维芳给他弄的。”


    展琳稍一想就明白:“是姚维芳吗?那警卫员的家人……”


    “警卫员叫张昉,亲娘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爹很快又娶了他生母的堂姐,这两人没把他当人养。入伍之前,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宁耘书没再继续往下说。


    沉默几秒,展琳叹了一声:“他拉了一家子一块下地狱,最后还不忘把恩报了。”


    “他那一枪,转变了姚维芳和她两个儿子的处境。姚维芳也是个聪明人,在知道张拥军死后,就把张拥军让她保管的所有东西,和姚家这几年借张拥军的势挣来的财,都交给了靳冬阳处置。”


    “很清醒。”


    “对,她押宝了。”宁耘书微笑,“主要张拥军背离国家,携木仓和机密文件潜逃,性质太过于恶劣。上面有人不希望闹出什么声,甚至不希望这个事被定性。靳冬阳也察觉到了,所以……顺势而为。”


    展琳摊开手臂:“张拥军私造的那些木仓,姚维芳也交了吗?”


    “没有,姚维芳都不知道张拥军在60年有组织人私造木仓支,在家里更没见过什么木仓。”


    宁耘书轻轻拍打小展的小腿肚,“她说张拥军并不是坐上卫洋市市革会主任的位置,才在男女事情上乱。她在她家老二三岁的时候,就捉到过一回,也闹过一段时间,之后想开了便只管自己和孩子,不再过问张拥军在外的事。”


    “好吧。”展琳眨了眨眼睛,抬脚顶上小宁同志的下巴,眼睛看过去,“向您郑重申明一下,我没有姚维芳的大肚。”


    宁耘书握住顶在他下巴下的脚:“我希望你小气点。”


    “态度正确,先放过你。”展琳把脚落回他腿上,“继续按。”


    “力道还大吗?”


    “正好。”


    “明天我跟你一块去上班。”


    “可以,你帮我干事,我坐一边多看看你。”


    “好。”


    凌晨起雾,一辆吉普缓缓开进元钱胡同。宁耘书摸黑出了门,苏老太太觉浅听到动静爬坐起来。没多大会,外面传来一串很沉的脚步声。


    “是小宁吗?”


    “是我,奶您放心睡,朋友送东西过来。”


    “好。”


    有事儿吊着,苏老太太哪里睡得着,闭着眼眯到小宁上楼了,爬起来扯了棉袄披上下炕,拿上手电筒。


    堂屋里摆了大小四个筐子,一大筐鸡鸭鹅蛋,一筐风干的肉,一筐苹果,还有一小筐冬枣。地上大木盆里,摞着猪蹄、猪头、杀好的鸡鸭鹅和一整个猪后座。


    展琳早上下楼,就见她奶在洗鸭蛋:“黄裕来过了?”


    “来过了。”宁耘书拎着痰盂往外。


    “等一下。”苏老太太看向大孙女婿,“那老多东西全是那个黄裕给你弄来的?”


    “不是。”宁耘书站门外,瞅了眼他媳妇,玩笑道,“除了鸡鸭鹅蛋和两只杀好的鸭子是黄裕给我的,其他都是您大孙女的生死之交,托黄裕带给您大孙女补养身体的。”


    展琳意外:“岑今吗?东西在哪?”


    “在里间。”那老些东西哪能放客厅,苏老太太让小宁忙去,她接着洗鸭蛋,“等珂珂起来,我得让她去把她妈叫来。”


    进了里间,展琳看有不少新鲜的猪肉,就犯起馋:“奶,咱们炸肉丸吃吧?”


    “行,正好多炸一些,给小宁带去青武县。现在天冷,也放得住。”


    “这么多鹅蛋?”


    “二十六个,你一天一个,不到一个月就吃完了。”苏老太太见人还在里间待着,“你不去刷牙洗脸?这马上就七点了。”


    “就去。”


    展琳端了牙缸和瓷盆往厨房,厨房小锅冒着热气,她嗅了嗅,肯定是肉汤。


    把盆里剩下的几个鸭蛋洗刷干净,苏老太太就起身去水池洗洗手,把锅里的贴饼子铲起来,将山药肉汤盛到大汤碗中,端到堂屋晾着。


    早饭吃好,宁耘书陪着展琳一道往华严街菜站。有人陪着,展琳就没走新华路绕。


    跟昨天相比,今天的华严街不止人多,大小车子还多。董志强拿着个小喇叭,从菜站门口开始喊:“不要往前挤,买菜的人排一队,拉菜的车根据买菜人的位置排队。别买菜人排在队伍靠后,你拉菜的车直往前挤。那再宽的路,也得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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