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挺挺肚子:“我没迟到。”


    “对,你没迟到,是我们早到了。”花满青屈指敲桌,“小董,别浪费时间,现在人齐了,你可以开始讲你昨天的市公安局之行了。”真是急死人,他还憋着尿呢。


    董志强起身:“我先去上个厕所,事情比较长,一句两句说不完。”


    “我也去。”花满青立马跟上。甄壮见他们都去了,也来了点感觉。


    眨眼的工夫,办公室就剩展琳一人。她笑笑,望着门口,有个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厕所是八点才开门吗?


    两分钟后,三人回来了,各坐各位。董志强一句话概括他昨天得知的消息:“董紫娟和洪启明十月二号到十月四号之间,遭敌特杀害,他俩给敌特办事有十几二十年了。”


    花满青震惊:“十几二十年?”那俩死不死他不关心,他只在乎这十几二十年那对畜生给敌特办了多少事儿?


    “我听说尸体是在第一殡仪馆找到的?”甄壮家有个亲戚在第三殡仪馆工作,昨晚上也被带走配合调查了。


    董志强:“还记得西场街道办被杀的那个黄珊珊吗?洪健宁昨天在公安局全撂了,她之所以抢黄珊珊的工作,抢黄珊珊的对象,针对黄珊珊,都是她爸让她干的。”


    第94章


    展琳蹙眉, 黄珊珊家是下面县里的,就算她高中在市里读,跟洪启明一个在棉纺厂小学上班的人应该也不会产生什么交集。洪启明为什么要针对她, 还针对得那么狠?


    “洪启明是男人吧?”花满青明知故问,真的好气, “黄珊珊是刨了他老洪家祖坟吗?他那么大岁数, 去为难一个比他大儿子还小两岁的姑娘?”


    “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做人上比他那死鬼爹差了十万八千里。”董志强头回见洪启明,就很不喜欢那人,说不出具体原因。现在看, 他的眼光是相当好。


    甄壮工作上跟黄珊珊接触过两回,那是个很踏实很诚实的姑娘, 洪启明至于吗?如果黄珊珊没被洪健宁那样针对, 是不是早就嫁人了?嫁人了,她在城里就不会总来去一个人,那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一个21岁的姑娘,还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就被害了。


    “洪健宁没说她爸为什么要她欺黄珊珊吗?”


    董志强提起这都有点恶心:“那个洪健宁跟脑子有病一样, 人家黄珊珊都死了, 她还给人造谣,讲什么黄珊珊肯定是勾引她爸了,她爸被恶心到才会针对黄珊珊。公安问她,你怎么知道黄珊珊勾引过洪启明?你们猜她怎么说?”


    展琳举手:“她是不是说……”掐尖嗓子,“因为我抢了她的工作,所以她就去勾引我爸爸了。”


    董志强都傻眼了,这种混乱的逻辑她都能猜的出来?


    “不对,我要理一下。”花满青皱着眉, “洪健宁去西场街道办上班,抢的是黄珊珊在做的那份工,她把黄珊珊挤去打杂了。也就是说西场街道办,本来就不缺人,而且离棉纺厂也不近,但洪家偏偏把洪健宁安排在那。我可不可以这么认为,洪启明是先盯上黄珊珊,再安插的洪健宁?”


    甄壮点头:“按理也该是这个顺序。洪健宁把前后搞混了,她不是脑子不好,就是故意。”


    “我还是比较好奇……”董志强两胳膊放到小展的办公桌上,端正坐好,“你是怎么猜到洪健宁会那样说?”


    “因为我遇到过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有男有女,他们自有一套理论,正常人听了都觉炸裂。”展琳呵呵,看向花满青,“卢小露跟她现在那后妈不都是这样的人吗?”


    花满青品品,还真是:“跟他们讲理讲不通,非要上点硬道理,他们才会把话听进耳。”


    “那就对上了。”董志强不齿,“洪健宁也是,公安桌子拍得震天响,两声一喝,人老实了。”


    展琳有个疑问:“洪健宁交代针对黄珊珊的原因前,知道她爸妈跟敌特关系不一般吗?”


    “还不知道,那会她只晓得她爸妈被杀了,正呜呜哭呢。”董志强现在回想昨天下午他到市公安局时的所见所闻,都觉得脑袋发胀,“公安问她,她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她想来想去,想到了黄珊珊家。公安就问怎么跟黄珊珊家结下的仇,她就开始胡说八道了。”


    展琳还以为是公安先提的黄珊珊,原来不是。fend-feianqing,会是凤天晴吗?可是凤天晴失踪的时候,黄珊珊也才15岁,按她上班的年纪推算,那会儿应该还没上高中。


    她认识凤天晴的可能性不大。


    “洪健宁被放了没?”花满青问。


    董志强两眼张大:“怎么可能?她跟她两个哥哥都被留在市公安局了。棉纺厂家属院的房子,公安也已经去搜查过。”


    “最近很多人要吃不下睡不安稳了。”甄壮两手垫到脑后,很是幸灾乐祸,“按照惯例,公安肯定要将所有跟董紫娟和洪启明有往来的人,查个一遍两遍。当下全市的一大重点工作是什么?宣传反特反谍。董紫娟和洪启明的案子完完全全就撞在了木仓口上。”


    展琳不自觉地想到了张拥军和周继娜,张拥军本来就已经是岌岌可危又摇摇欲坠,现在又来董紫娟和洪启明这茬,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顶住?


    “那什么……”花满青往小董那凑凑,小声问,“咱们市革会那位张主任还好吗?”


    董志强两手捂住嘴,呜哝:“危!”他昨晚上去找小表弟吃饭的时候,还听说张拥军昨天下午办了离婚。


    甄壮起身去拎了暖水瓶,很狗腿地问:“小展同志,您要加点水吗?”


    “不用。”展琳故作矜持地摆摆手,“你给董主任加点。”


    “我也不用。”董志强手抓住茶杯口,“接下来要有段时间,卫洋市气氛会很紧张。你们都要注意点,尽量不要去黑市不要去小饭馆。”


    “知道。”展琳、花满青、甄壮应声。


    董志强再强调一个:“最近的反特反谍宣传,咱们也要注意分寸,规规矩矩就行。遇上什么可疑,千万不要慌张不要强冒头。昨天下午,我在市公安局跟我姐通话了,我姐让我出外工作,注意安全。能叫她这样说,只有一个可能,卫洋市现在的情况比较严峻。”


    “能不严峻吗?”展琳都不敢深想,“董紫娟和洪启明,这么多年都给什么群体在牵桥搭线?以一知万,你们能想象卫洋市被渗透到什么程度了吗?”


    董志强:“别的我暂时不清楚,但陈良峰升不了市总工会主席这是肯定了。”


    “还升啥,不被查出事儿就不错了。”花满青起身,“咱是不是该收拾一下出发了?”


    大喝了两口水,展琳放下茶杯,拿上包:“走吧。”


    到车棚取了车,董志强照常跟在甄壮车后:“昨天我在市公安局还看到洪莹然了,也不知道她咋过的日子,人瞧着都见老了,这边……”手指点着鼻两侧,“纹清晰可见,嘴角也往下垮。”


    “她比洪健宁要配合得多,主动跟公安说洪启明曾经让她利用周继娜家的便利,接近陈越,被她拒绝了。因为这个,洪启明跟董紫娟两口子就开始冷落她。直到他们失踪前,她跟他们的关系都没缓和。”


    “她倒是精。”甄壮嗤笑。


    九点钟,新华路街道、三花果街道的喇叭同时响起,读市委下发的反特反谍通告,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街上热闹依旧,凉风卷着几张脏了、残了的宣传单,刚扫过小巷子口的石墩子,就撞上了迎面来的环卫大叔。


    通告声还在继续,一切看似井然有序,但井然有序下一股无形的紧绷在悄然的慢慢弥散。


    展琳他们入户宣传两天,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了。非上下班点,路上往来的普通群众少了,倒是多了很多毛还没长齐的半大小子,身上挎着瘪瘪的书包,胳膊上箍着又宽又硬的红布袖章,到处横冲直撞,看谁不顺眼就拦下一通搜查,更甚者,冲去对方家里查抄。


    十月的最后一天,展琳连自行车都没敢骑,穿着她奶的宽松褂子,跟展珂早早出了门。


    陈越等在门外,先是和展珂送她姐去三花果街道办。一夜过去,元钱胡同又是满地的枯叶,瞧着很有些凄凉。


    “我发现这两天,国营饭店的生意都变差了。”展珂声音含在嘴里,说完还回头看看身后。


    陈越穿着军装,推着自行车走在两姐妹外边缘:“有人在垂死挣扎。”


    说的是张拥军吗?这话展琳没问出口,但想也知道那一帮又一帮子的专.政小分队和文.攻.武卫哪冒出来的,背后没人撑腰,他们敢又是拦车又是抓人抄家?再这样放任下去,闯机关是迟早的事儿。


    展珂抬手半掩着嘴:“我隔壁窗口同事的弟弟前天夜里起床没注意脚下,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


    “啥?”展琳怎么听着这话怪怪的,“他怎么摔的?”


    “听说是直接摔到他妈妈拿着的粗木杠子上了。”展珂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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