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乡劳动死能折腾人了,不允许坐公交车不允许骑自行车, 凌晨两三点集合,走路去下面的公社, 晚上再走回来。


    她自己不跟队, 让居委会的小干事轮着跟队。


    “跟我说他们新华路街道办新主任定下来了。”展琳拿碗筷,看向她妹,“你今天怎么晚了?”


    展珂拉凳子坐下:“十一点五十九,有个老太要汇兑。按规矩我可以不用理, 但看老太驼着背还小脚, 拄着拐杖走路都打晃, 我就加了个小班。”


    苏老太太:“遇上这样的,咱能行方便就给行个方便。”


    “会的。”展珂接过她姐递来的汤,“我以后还会像今天这样,虽然晚了几分钟下班,但给老人家办完了事,我心里就没有一点负担地离开了邮局,不然我即便是准时回来也会想着那老太太。”


    “晚几分钟不碍事,咱们跟心走。”苏老太太给两孙女一人夹了一个煎蛋, “本来想蒸鸡蛋羹的,但打鸡蛋的时候,我突然想吃煎蛋了,就煎了三个。”


    “您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跟珂珂您又不是不知道,不挑食。”展琳咬了一口煎蛋,“蛋黄熟度刚刚好,好吃。”


    展珂也三两口把煎蛋吃完了:“姐,我这有个关于陈诗情的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


    “要。”展琳喜欢各种小道消息。


    “我隔壁柜台的同事,她家就住在新华路潜山路那。”展珂夹了一块老南瓜,“她爸在市人民医院工作,跟陈良峰是老同学。前阵子陈良峰跟我同事的爸爸打听水红菱好不好相处,还话里话外想请我同事的爸爸帮忙做媒。”


    “我同事的爸爸直接装傻,之后就一直睡在医院,直到水大夫去了京市才回家休息。”


    这小道消息……展琳:“陈诗情跟傅晋??”不搭,她还是觉得陈诗情和蒋丞天生一对。


    “不是我说,就陈诗情那样的性子,不适合高嫁。”苏老太太是过来人,“人家嫁娶是结两姓之好,她结什么?结仇。”


    展珂大点脑袋表示认可:“姐,你得告诉声小董,让傅晋同志心里有个数。”


    “好。”展琳已经记不清陈诗情上辈子嫁给谁了,主要上辈子之后的二十年,她在卫洋市的日子加起来都不足一年。


    “说起这嫁娶啊,”苏老太太笑笑,“你们知道前面阴全福看上谁家姑娘当二儿媳妇吗?”


    展琳、展珂:“谁家?”


    “朱主任家宝珍。”


    “啊?”姐俩看着她们奶,等着后续。


    苏老太太:“都上门请老水说亲了。老水当时就问她,你家现在分家没有?你跟你大儿媳还有两孙子都是农村户口,总待在城里,吃谁的用谁的?”


    “水媒婆问到点上了。”展琳真佩服阴全福敢想。


    展珂:“阴全福怎么回?”


    “人张嘴就来,结了婚就是两家并一家,朱家娘三都有工作,屋里事顾不上,正好她跟她大儿媳来顾。”苏老太太就没见过吃绝户吃得这么气壮的,“还说到时候樊二柱那间倒座就腾出来给宝珠住,樊二柱和宝珍搬到后罩楼来。”


    “妈呀!”展珂都被吓着了,“我记得樊二柱那间倒座是租的吧?”


    展琳嚼着海带:“是租的,他才转正没多久,还不够资格分房。”


    “这八字还没落笔,就想把朱宝珠赶出去了?”展珂都想着吃完饭是不是去正院看看那阴全福,看她有多大脸。


    苏老太太嗤了一声:“老水把她回绝了,她还不高兴,在老水家院子里赖了有半小时。”喝了口汤,“不讲工作,就长相,朱宝珍饱鼻子饱眼,长得不说十分好,但也有八分。瞅瞅她家樊二柱啥样?一个年纪轻轻的青年人,一天天的,但凡有个不顺心,就拉着张脸。”


    展琳想想宝珍姑娘之前遇过的那些奇葩,想叹声又有些发笑,“水媒婆拒绝得对,不然朱主任可能连她一起有意见。”


    这饭还没吃完,就听前面院子哭嚷起来了。展珂两口把碗里的饭刨完,便放下筷子:“奶、姐,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去吧,离远点别往近凑。”苏老太太看着小孙女出了院门,话音一转,“不用看,吴盼儿这些日子正难受,哪天不跟阴全福来几个会合?”


    展琳碗里饭吃完,又添了半碗:“她也是自作自受。”


    “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苏老太太早给吴盼儿看过了,不用到老,就这几年,肯定臭烘烘一坨,谁都不愿意沾边,包括她儿女。


    “昨天跟阴全福吵着吵着,坐门口骂起来了。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她骂的是阴全福,骂得脏得很,后来再听听她骂什么生下来就知道你是个出去卖的骚·婊子,老娘给你脸了,你个卖货还真把自己当个高贵人了。”


    天雷滚滚,荒诞!展琳:“骂周继娜呢?”


    “不骂周继娜骂谁?阴全福又不是她生的。”苏老太太舀了两勺汤,“老水说吴盼儿恨上周继娜了,之前鼻梁骨被儿子打断住院,周继娜给了二十块钱,她嫌少,在医院就叽里咕噜不满了。”


    “我今儿上午去副食品店买菜,跟李冯氏一路,还听了一出。说吴盼儿出院了就收拾两身衣服,跑去周继娜家,非要给周继娜带孩子。周继娜没同意,一分钱没给,把她送上公交车了。”


    “这事她没脸往外说,前儿个李冯氏去百货大楼遇上周继娜,听周继娜说的。周继娜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听这边的事儿。”


    展琳:“就该这样。”


    “周家前阵子不是为间倒座闹得差点出人命吗?周继娜担心受怕得几天没睡着,生怕他们去找她。嗨,还真去找了。老周头抹不开老脸,让大孙子去电厂找的周继娜,让周继娜晚上回趟家。周继娜放聪明了,没回这里,去了老周头厂里。老周头那嘴……”


    苏老太太学了下,“歪是有点歪,但他见周继娜的时候,故意把嘴歪得厉害,老眼流泪,要给周继娜跪下,让周继娜想办法给她四个兄弟分房。”


    “周继娜跟李冯氏说的,她当时气都上不来了。她问她爹,我就一带着孩子过的离婚妇女,拿什么本事去给他们四个分房?”


    展琳:“这话说得不假,别说张拥军现在处境不好,就是他处境好的时候,也不会考虑给周继娜四个兄弟多大好处。”


    “周继业举报元家的事儿,靳冬阳知道,他能不知道吗?周继业、周继磊卖周继娜给方耀华糟蹋,他能不知道吗?他就是太清楚周家的德性了,才不会给他们得寸进尺的机会。”


    苏老太太都想不明白:“周继业四兄弟都有工作,就周家这情况,周继业、周继强不该早轮到分房了吗?为什么没轮到他们?”


    这个事吧,上辈子周家倒台的时候,上过报纸。展琳还真知道:“周继业学校62年就分了一回房子,当时名单上有他。”


    “那会儿周继娜跟元向进还好好的,周继业眼里全是元家的景象,哪看得上学校分的小单间,便顺水推舟把房子让给了学校领导家儿子。”


    “哪想63年周继娜就离婚了?之后他们老师的社会地位又一下子塌台,后悔都没地儿。至于周继强,他们厂里是没给他分房,但他可以跟厂里租。他自己不想出钱,那能怎么办?”


    苏老太太呵呵:“总指望啥都白拿,还要拿好的,那就该他们受罪。”


    展珂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周继磊不想上交生活费,想分家。”


    “那又要有的打了。”展琳弯唇,打,往死里打。


    苏老太太:“那间倒座他抢到手还不足月,就提分家……看着吧,我估摸着老周头下次见周继娜也不用装嘴歪得厉害了,嘴自己会歪,到时叫他掰都掰不过来。”


    三院太吵,展琳午睡都没睡着,一点二十就和展珂一起出门了。到街道办,没想到主任办公室开着。


    她放下包,去找了小董,把展珂听到的小道消息告诉他:“今天中午人还来找我了。”


    “找你干嘛?”董志强决不允许他小表弟走他走过的老路,“让你给她做媒?”不等展琳回话,他就跳起来了,“我告诉你,你不提这茬,我们还是好朋友,提了,咱们朋友也做到头了。”


    “我闲得抠脚,也不会去给她做媒。”展琳都想夸夸他的想象力,“她找我说章娴的事儿,还想去我家白吃顿午饭,被我拒绝了。”


    “很好,那咱们还是好同事好朋友。”陈良峰可真敢惦记,董志强两手叉上腰,又放下,“不行,我得给傅晋打个电话,顺便再告诉一声我小舅和水小舅妈。”


    陈诗情啥人呀,豺狼虎豹,比江虹绸也不差了。


    “打吧。”展琳回去办公室,拿出了带来的毛线和毛线针,开始起针。她打算给她奶织一套毛衣和线裤,不用多复杂,内衬平针比较服帖。


    董志强打完电话,到政工组办公室,就见小展爪子织毛线都织出残影了。他打个电话才多大点工夫,人毛衣都织了有一厘米的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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