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志强直起身,托着腮:“你要清楚一点,庆雅文是出过实验事故的,即使那场实验事故有人为因素在里面,但也卡死了她进研究所、研究院的路。”


    “因为那场实验事故,连之后她申请参加医疗试验都被卡,还是我姐给找的人,才让她有机会进入医疗项目组免费接受治疗。抓到敌特对她来说,意义非常非常大。”


    大到他都怀疑庆雅文头婚,并不是因为消除了对男方的疑虑才结的婚,而是恰恰相反,庆雅文心里有几分底了,才跟人结的婚。


    特务一抓,大功盖过小错,她实验事故的事就翻篇了,没有人再去说庆雅文思想上不严谨,行为上马虎大意,只会讲她虽然年轻时因为经验不足犯了点小错,但政治觉悟高,立场坚定,是国家可以信任可以托付重任的可塑人才。


    “她现在能进研究所,也是得亏了那6个特务。”


    “涅槃重生。”展琳看向小董,“所以雅文同志怎么会同意跟你相亲的?”见小董抿嘴,她猜测,“不会又是那套虽然男方身高一般般,但长相十分出色吧?”


    “没有。”董志强两手搓脸,“我都说了是她惦记我。”


    这牛吹得……花满青:“那你倒是说说人家惦记你啥?”


    甄壮也在等着话:“说啊,你什么事儿咱不知道?离婚都是我们陪着去离的。”


    “我说了你们可能不信。”董志强两手向下滑滑,露出两眼:“相亲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就因为我姐说我厨艺好会收拾还擅长伺候人,说江虹绸跟我结婚后,十指不沾阳春水。”


    懂了,展琳弯唇:“人家女同志不图你钱不图你家世,只图你人好。遇上这样的,你就珍惜吧。”


    那也要轮到他,他才能珍惜。董志强打起精神:“不说这些了,今天还得出去走访半天。”转眼看向甄壮,“国庆宣传板报,下午下班前一定得弄好。”


    甄壮:“已经跟宣传组的三人说了。”


    “也不知道我们跟那杨二锤是真没缘分,还是有人在故意躲着咱?”花满青起身把椅子搬回自己的办公桌那。


    展琳将桌上剩下的一点南瓜子收回包里:“昨天那群人里有孟馨话吗?”


    “我不清楚。”董志强也想知道,昨天忘了问靳冬阳了,“我只晓得孟馨话这个人,并没见过她。”


    他连粮食局那位都没见过,只听他朋友提过一嘴,说瞧着挺像个老实的知识分子。昨天他们撞见的那几个老爷们,哪个看着不是老实人?个个穿着都挺知识分子。


    恕他眼拙。


    距离十月一只剩两天,街上到处都有群众聚集合唱红歌。展琳他们兴致也被带了起来,花满青起头:“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


    “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几人声音嘹亮,唱着唱着,他们经过的地方,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


    红琴公园今天格外热闹,不少老头老太合唱团在练歌,还有几个大娘大爷化了妆在扭秧歌。


    展琳不觉得现在走访能访出个啥:“要不咱们就转转吧?”这里还有公安巡逻,他们也不好到处瞎察听。


    “我们不在这转。”董志强推着甄壮,“今天去棉纺厂那溜达一圈,溜达完我们就回去。”


    去棉纺厂?展琳看着小董,他想干啥?


    “跟上。”花满青车轱辘轻撞了下好搭档的车屁股。展琳回头望了一眼,踩脚蹬跨上自行车。


    从红琴公园到棉纺厂,骑车要近一刻钟。棉纺厂小学教室外,学生排成整齐的方正,在演练国庆升旗仪式。


    “那个拿喇叭在叭叭的就是洪启明。”董志强眼尖耳朵也尖,“听着声,是不是觉得挺严肃正气?”


    展琳看到了:“呦,还穿着中山装呢。”


    花满青自行车都骑过去了,又转头调回来瞅一眼:“挺会装相。”


    “你们想不想去看看成主任收到告密信的那个公共厕所?”来都来了,展琳怎么也要领他们去走一趟,实地感受一下。主要是,她想上个厕所。


    甄壮第一个附和:“去,必须去。”


    骑车到通向厕所的路口,展琳拐弯。原还想把自行车停到女厕门口,不想女厕里出来人了。见到人,她就不害怕了。别看女同志面相凶,目光对上,人还冲她笑着点了下头。


    “这就是成主任收到告密信的地方?”花满青也到了。


    “是。”展琳回头,不经意间逮见跟甄壮、小董擦身而过的女人的手背,不由得心紧,那手背宽得像男人的手。抬眼看女人的穿着,立领。走路的姿势,腰肢不硬,很女人。


    “我去上个厕所。”花满青架好车,就往男厕去。


    展琳见小董跟甄壮不动,她便没锁车,拿着包走向女厕。快到门口了,一个长相温婉皮肤白皙的大姐掀门帘走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看过一双好似男人的手,她这回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瞧人家手。那手十分漂亮,一点劳作的痕迹都没,又细又白,完全就是青葱玉指具象化,丝毫不像是个中年女人的手。


    女人冲盯着她的姑娘微微一笑,低垂下眉眼,从旁走过。


    展琳进了厕所又不禁回头,一点劳作的痕迹都没有,这个描述……她想起岑今对冯玉环手的说法,细白细白,一看就知道没干过什么活。


    回忆刚刚那女人的面容,眉应该描过,比谈向晴的弯月眉要粗糙,眼型倒是像,都偏细长。眉眼间的风情……


    有点类似,很柔情。展琳方便完,立马出了厕所。通往厕所的那条路上已经没有人了,走这么快吗?


    想到什么,她往小路那走走,果然看到一道身影在朝着棉纺厂职工楼去,就是刚那女人。


    未免被发现,展琳立马又退回到她自行车那。刚那女人会是冯玉环吗?冯玉环不是住城西吗?脑子有点钝,她转眼看向女厕。


    “你怎么了?”甄壮问,“刚那女的你认识?”


    不知道,展琳轻轻摇了摇头,兀自沉思着。


    “不认识,你着急忙慌找她干什么?”董志强可是看得真真的,她刚明显是在找人。


    展琳抬腿又回去女厕,女厕就是一条长水槽,用板隔成几个蹲坑。她先蹲到第一个蹲坑,蹲坑前方是水泥墙,墙上除了几抹干了的鼻涕,啥也没有。转头看向后墙,后墙上也一样。


    掉个方向,木板上有几处刻痕,但很旧了。一连换了几个蹲坑,没有任何发现。


    展琳还不死心,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坑里那些没冲走的脏污上。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怎么办,她看到一堆新鲜的粑粑,粑粑上还有张擦屁纸。那纸被揉过,很皱,但上面好像有笔画。


    怎么办怎么办?去捡吗?


    心理挣扎得正激烈的时候,厕所门帘被掀起。展琳猛地转过头,瞳孔震荡,不敢置信地用极小的声音唤人:“小姑?”这什么打扮?她小姑哪来的大辫子,还齐刘海?


    “这里味道好闻吗?”展淑萍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瞥了一眼坑槽,沉声,“赶紧出去。”


    “是。”展琳一点不带迟疑地跨步,她也不想掏粪,只是才走到门口又回来凑到她小姑身边,“展淑萍同志,我还有个情况要反应。就是在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从女厕出来个女的,她手背宽得跟个男人似的。”


    展淑萍才垂落到粑粑上的眼神一下抬起,变得十分冷厉。琳琳说的那个女人,她有印象:“如果再遇上那人,你只当没看见。”


    “好。”展琳这次没再回头了,见甄壮他们三个还在等着她。她快步到自行车边,利索地蹬掉脚撑,“咱们走吧,接着转。”她小姑不是说没时间查谈向晴的事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她好像没问刚那大姐是不是冯玉环?


    四人回到马路上,董志强看了一眼又一眼展琳。


    展琳就是瞎也发现他那小眼神了:“您有什么话就说,我能回答就回答,回答不了那没办法,我脑子就这样,读书的时候费老大劲也只能勉强潜在中游。”


    董志强:“那你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我哥一对一给我补习,每天挑灯夜读,擦着边儿进的高中门。”往事不堪回首,展琳长出口气。


    董志强不关心这些:“你刚在厕所干嘛了?”问完他就觉这话怎么那么像耍流氓,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从厕所出来又回去干什么?”还是有点不太对,“嗨,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


    “没有,我小完之后想上大的了行不行?”展琳一本正经。


    “你……”董志强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嘴张着半天没吐出下文。花满青看得都着急:“琳琳,你真没事儿?”


    要是展淑萍同志再晚来两分钟,可能她就有事了。展琳内心嘤嘤嘤,她差点抓了粑粑:“我没事。”这个事她要烂在肚里,谁也不告诉。


    你瞧着不像没事的,甄壮观她气色正常,便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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