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街道办的干事,这样算计人民群众,是不是该被开除?还有蔡绍兴,他是不是也应该受到该有的惩罚?”


    第71章


    晚上六七点钟, 是月河街最热闹的时候。电影院和电影院边上的国营小吃店,年轻的男女排着长队。


    靠近三甲巷的国营饭店,大堂里挤挤挨挨。门口那点空地, 全支上了桌子都不够坐,吵吵嚷嚷。


    不过这片也不是没有清静的地儿, 三甲巷走到尾左拐, 是条死胡同。胡同尽头的人家, 门上挂着条小木头鱼。门里,前院拴着条大黄狗,两耳竖得高高的, 似在警戒。


    二院虽然同前院一样静,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香, 几个房间都点着灯火。整座院子动静最大的, 就要属后院连着炕的大灶了。


    灶膛里架着柴,灶上冒着青烟。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倒油下锅,青烟更盛。啪啪两下,蒜瓣被拍得粉碎。哧溜一声, 眨眼间的工夫两盘蒜泥白菜就出锅了, 放到炕上。很快便有年轻的小伙子拿着托盘来, 将菜端走了。


    “陈师傅,红烧肉还有几份?”


    “刚我看了,坛子里那点匀四份量少了点,就装三份吧。”


    “要控制量,别装太多,不然下次客人来见量少了,得有话说。”


    “放心吧您,您这是又来单子了?”


    “对, 棉纺厂那副食品店姓蔡的采购,带着个生脸来了,点了一盘红烧肉、一份银鱼煎蛋、一份虎皮青椒,还让我们送一碟花生米。我这也算是在他身上吃到教训了,那第一碟花生米就不应该送,送了之后您瞅瞅,没完没了。”


    “嗨,发不了财的主儿,您放心红烧肉绝不给他们多装。”


    中院西厢耳房,梳着中分的徐友亮,笑着给他蔡哥倒茶:“您这几天家里还安生吗?”


    “安生得了吗?”蔡绍兴嘴上是这么说着,但脸上的笑透露出他心情很好:“当初我被苏梦退婚,我小婶在我家发了老大一通脾气,说我不知好歹,说我妈贪得无厌,让我爸别装聋作哑充老好人。我一家被她指着鼻子从头数落到脚,都不敢呛一声,谁让人家是副校长呢,咱得敬着。”


    “这不风水轮流转了?”徐友亮端起茶杯:“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碰了下杯,蔡绍兴大吞一口,嘴角往下垮,喝茶喝出了喝酒的呛劲儿。


    “石晶晶被抓三天了,我爸唉声叹气,想去我小叔家问问情况。我妈再三警告我,这回我小叔小婶不上门道歉,不上门求,不许我帮忙走关系捞石晶晶。”


    “叔就是大好人,太容易心软了。”徐友亮在心里暗道,装什么装,老子街道办的,还不知道你家那点子事儿。


    石晶晶怎么嫁的蔡绍宗,谁比你清楚?你小叔、小婶求人捞石晶晶?他们恨不得石晶晶就死在市公安局。


    蔡绍兴嗤笑:“心软也要看人家需不需要?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石晶晶被抓第二天,我那好堂弟就申请离婚了。”


    “这就有点不是人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想离婚怎么也得等人出来再提吧?”


    “他急呀,他心里头惦记的那人,昨天被放出来了。”


    昨天被放出来?徐友亮心头一动,他刚好知道市革会昨天释放了几个人:“您说的是……”


    蔡绍兴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笑:“他在做白日梦呢,人男人没事,也被放出来了。他什么东西,给人提鞋都不配。”


    张美棋,肯定是张美棋。徐友亮没想到蔡绍宗胆这么大,竟然敢惦记张美棋。蔡绍宗他妈啥身份?棉纺厂小学副校长,臭老九。他真是嫌家里日子太好过了,去惦记康大年的女人。


    “片区排查结束,街道又要开思想教育班,到时候哥你就看好,你那小婶肯定逃不过,咱让她天天上台反省。能教出你堂弟这样的儿子,她品德铁定不过关。”


    “也不能太过,意思意思就行了,别把人逼上头。我那小婶学问没见多高,文人的酸腐气倒是浓得熏人。她要被逼上头了,还真敢死给你看。”


    “死就死呗,咱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死了,您还可以给咱小叔再找一个听话的。”


    “你这想法有点意思。”蔡绍兴端茶杯在他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他小叔棉纺厂七级电工,一个月可不少拿。


    徐友亮喝完茶,攥着杯子:“哥,苏梦那里,我还得请你帮我压一压。”


    “怎么,她还没松口?”


    “没,硬气得很。就她那岁数,找到我这样的已经是赚着了。我要不是看她手艺好,以后能帮着给一些领导做做饭,我都不带拿正眼瞧她。”


    “她手艺确实好。”


    蔡绍兴心里老大不愿意把苏梦让出去了,可不让出又能怎么着,苏梦犟得要死,是不可能为他所用。与其这样耗下去,还不如迂回一下,把人嫁给徐友亮。


    “你放心吧,再磨一磨,她会松口了。但有一点你得记牢了,咱们兄弟穿一条裤子,你得手了,可别把哥甩一边去。”


    “哎呦……”徐友亮端茶杯敬向蔡绍兴:“哥,只要我弄到苏梦,至多一个月,准保给您拿下石公子。您就擎等着跟石公子一桌喝酒吃茶吧。”


    蔡绍兴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这次得亏你眼面广,我都不认识石公子的跟班。”


    “也是该我们兄弟走运。”徐友亮掩不住得意,谁能想到堂堂远洋航运大公子,会喜欢吃苏梦做的菜?他心思多活泛,26岁的老姑娘怎么了,只要能耐,36岁的老姑娘他都娶。


    两人吃饱喝足,畅享了一番未来,就推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出了小饭馆。蔡绍兴打了个酒嗝,大拇指指向死胡同的墙:“知道墙那边是哪吗?”


    他一街道办的还能不知道?徐友亮笑哈哈:“哥哥,您说,那是哪?”


    一把抱过他兄弟的脑袋,蔡绍兴套他耳朵上:“槐柳巷,翻过墙走两步就是槐柳巷。”猥琐地笑起,“张拥军有个相好就住在育红班隔壁,你是没见过,那身段那屁股……”


    徐友亮一转头,嘴差点杵到蔡绍兴嘴上,他拉开点距离,大着舌头:“改天,改天你带我去见见好不好?”


    “好。”


    空荡荡的街上,两醉鬼踩着自行车,跟蛇游似的,哼着红歌,时不时还打个酒嗝。骑到街尾,正要告别,他们就听见一阵铃铛声,没等回头,自行车后座一沉,紧接着人便被掀下自行车了。


    杀猪般的惨叫,响在深夜,尤为凄厉。不过只三四秒,那叫声就被扼住了。等住在附近的群众拿着棍棒跑出来,街上哪还有人?


    “做梦了?”


    “不可能,梦还能大家一起做?”


    “那就是哪个混小子半夜胡闹。”


    “大家再找找,看有没有血迹啥的?咱西场街道不能再出一个‘黄珊珊’。”


    马上就要步入十月,天虽然亮的晚了,但丰和坊早上还是按时按点地清醒。将将五点出,几个妇女搭伴拎着痰盂往公共厕所,一路上小声聊着天。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蔡绍宗要搬回来住了。”


    “真假的?”


    “不能吧,他要搬回来,那意思是石晶晶出不来了?”


    “出不来就出不来呗,也没人害她,是她自己作死骗人骗财。”


    “听说两头吃吃了大几百块?”


    “肯定有,没见这两天天天有人找上蔡老二家要钱吗?”


    “蔡老二家也是……那什么东西?”


    “哪呢?”一个带了手电筒的妇女,朝着边上人手指的方向照过去,只见衣服裤子散落一地,两辆自行车倒在厕所边上,离自行车两步远的地方,两白花花的人紧紧抱在一起,裤衩子都没穿。


    几人都惊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嘴捂住,闷声交谈。


    “是两男的吗?”


    “是,活的吗?”


    “活的,虽然鼾声小,但两人确实在你一声我一声地打鼾。”


    “伤风败俗。”


    “这不止是伤风败俗吧?你们看看认不认识?”


    “看啥,脸都看不到。倒是那自行车,我瞧那半残的铃铛有点眼熟。”


    “蔡绍兴?”


    “去叫楼……”


    一声尖叫刺破云霄,几人身后,一个瘦高挑青年像是见鬼一样:“耍流氓了大家快来看这里有人耍流氓了……两个男人睡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睡了,快来看啊……”


    今天展琳四人还是跟昨天、前天一样,八点半到祁连路这的红琴公园。只是今天公园门口的人似乎多了点,他们也不打算进公园,就推着自行车往祁连路走,同时派甄壮去问路。


    “大嫂子,这附近有厕所吗?”


    像是踩中了地·雷,空气顿时静寂,大伙儿全都不说话了,均一脸难言地看着甄壮。


    虽然距离不近,但董志强还是能感知到甄壮那边的气氛不对,他快乐了。


    展琳听到笑声,转眼看向旁:“你把蔡绍兴和徐友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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