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糊弄她,真要牵肠挂肚,怎么会把她送到别人家养?反正她是没见过,谁会把自己的心肝放在别人手里的。真要舍不下她,元家要去港城怎么不带上她?
洪莹然就这么看着谈向晴,她很早就怀疑谈向晴不是什么英雄遗孤了,不过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后来这直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她想要去查。
68年5月,制衣厂车间冯主任,找她给待嫁的女儿做身结婚穿的裙子。
她上门量尺寸,冯主任家住在月河街槐柳巷。在那天之前,她从来不知道洪家在槐柳巷还有一套院子。
院子里还住了个叫汪喜凤的女人,那女人的男人早几年死了,便被婆家赶了出来。
她那天一到槐柳巷,就觉得那巷子很清幽,所以给人量完尺寸,也没急着离开。独自一个人,推着自行车,漫步在巷子的石板路上。
走着走着,她就跟一个身段玲珑的女人对上了眼。
她不认识汪喜凤,但汪喜凤认识她。就这么偶遇了,对方笑盈盈的,好像很友好,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笑里的鄙夷与不屑。
她这人心眼比针尖麦芒还小,被个不认识的女人轻视,她总要晓得那女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
打听起来也不难,不过还真叫她打听出事儿了。原来人叫汪喜凤,跟市革会主任有点不清不楚。更叫她意外的是,汪喜凤住的院子,是她的名。
这她就不乐意了,回去就找洪启明,说要卖房,而且还要以非常高的价卖。洪启明跟她解释半天,她左耳进右耳出,还是坚持要卖房。
最后房子被汪喜凤买了,她拿了3000块钱。
那院子卖了,她对洪启明、董紫娟的感情也变了,变得不再信任他们。把登记在她名下的房子,给一个娼·妇住,他们有考虑过她的名声吗?那当然是没有啦。
68年7月底,卫洋市最是炎热的时候,她在槐柳巷见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董紫娟。那是一个午后,烈日炎炎,槐柳巷都没什么人。董紫娟戴着大草帽,打扮得很老妇女。
她从公共厕所出来,逮着眼就认出来是谁了。都看着人进了汪喜凤家了,让她转头离开,那不可能。
她绕到汪喜凤家院子的东墙,也是她运道好,沿着墙才走到院子的西南角,就听到隐隐的说话声。
循着声,她侧身贴着汪喜凤家的西墙一点一点地往声源处挪。
汪喜凤家的西墙,和隔壁西场街道育红班围墙,之间只有不到一尺宽的空隙。
挪到能听清楚谈话的地方,她就停了下来。谈话的人有两个,女声是董紫娟,另一个男声她没听过。
谈话声不大,好在隔壁育红班在放假,周围除了几声知了叫,没有其他干扰。
董紫娟:“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也不要跟我说那么多溢美之词,我只想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男声:“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董紫娟:“那是你以为错了,我也请你以后懂点礼貌,不要擅自闯入别人家里,还药倒主人家。”
男声:“这是我的错,你放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董紫娟:“你这样的说话不算话,我很难放得下心。”
男声:“那这就是你的事情了。”
董紫娟:“你……”
男声:“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女婴,现在在哪吗?”
董紫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声:“听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那个女孩已经长大了,而且离你不远。”
很久的沉默后,董紫娟再次开口:“直说吧,你又有什么事?”
男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的时候受过大罪,之前没觉得有什么,这两三年我觉察出不对了,总是害病,这不就研究起了中医药吗?我听说你有个亲戚家祖上出过两任太医院院判?”
董紫娟:“那已经不是我亲戚了。”
男声:“怎么会不是亲戚呢?她跟傅嵘昀虽然离婚了,但有两个孩子在,这关系怎么也断不了。”
董紫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男声:“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要几张调理身体的药方罢了。这个不难吧?”
董紫娟:“你想要药方就去医院找人开。”
男声:“你该知道的,我要的不是那些。”
董紫娟:“别说我跟水红菱早就没有往来了,就算是有往来,水家也不会把祖传的药方随便给一个外人。”
男声:“办法总比困难多,不给,你就想办法让水家给。”
董紫娟:“我没办法,你以为傅嵘昀是吃素的吗?我要真把手伸到水红菱身上去,你觉得他会放过我?”
男声:“你竟然会怕傅嵘昀?不会吧,你怕傅嵘昀会********”
董紫娟:“你闭嘴。”
男声:“我闭不闭嘴,就要看你事情办得漂不漂亮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董紫娟:“那个女孩现在在哪?”
男声:“她的生活离你很近,成长得也很好。虽然没受她亲生母亲的熏陶,但她还是随了她的母亲。”
董紫娟:“是谁?”
男声:“这个我就不告诉你了,你慢慢去发现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药方,我这不急,你一年内拿到就行。”
谈向晴见洪莹然似透着她在看别的人,心不由发紧,想撇过脸,只是脸刚动,下巴就被扼住了。
“你干什么?”
“别动。”洪莹然死死地盯着谈向晴的五官,除了鼻头都有肉,别的一点都不像。
她琢磨了董紫娟跟那陌生男人的对话琢磨了两年多,虽然有一句关键话语没听到,但也琢磨出三个重点。
一、董紫娟有一个致命的把柄在那陌生男人手里,这个把柄有关一个女婴。二、这个女婴很可能跟傅嵘昀有关系。三、女婴长大后的发展,随了她亲生母亲。
因为董紫娟的关系,傅嵘昀丢了一个女儿的事儿,她也知道。而董紫娟的生活里,不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却是医生,年龄还在21岁的,就只有谈向晴。
谈向晴冷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在心虚什么?”洪莹然竭尽全力在找谈向晴跟水红菱、傅晋长相上的不同。
谈向晴怎么可能会是傅嵘昀的女儿?她拒绝接受。所以即使是怀疑谈向晴不是英雄遗孤,她也不愿去揭露。
但是现在的她无路可走了,她想帮傅嵘昀和水红菱找到亲生女儿,她想要京市傅家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谈向晴用力扯开洪莹然掐着她下巴的手:“我跟你说的那些话,希望你好好思量思量。你得罪的人够多了,别再继续错下去。”
“我问你在心虚什么?”洪莹然逼近谈向晴。
谈向晴:“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告诉我在心虚什么?”
洪莹然盯着她的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心像坠崖一样,谈向晴眼神震荡了下,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的身世我什么时候知道的,你不清楚吗?”
她捕捉到了,洪莹然唇角一点一点地扬起,看谈向晴的目光都逐渐温暖了起来:“我清楚啊,但我怕你忘了。”
谈向晴:“元家的恩情,我永远铭记。”
“记着就好。”洪莹然欣赏着谈向晴脸上的紧绷:“也请你记着你16岁之前的美好生活,是侵占的我的。”
这是你以为的罢了,她16岁之前的生活,是她亲生母亲一步一步为她筹谋来的。谈向晴面上不显:“你不要再去找方耀华了,那不是个好人。周继娜已经报复过你,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她跟你说的,她不会再找我麻烦了?”洪莹然抬手轻抚脸上的那道疤,心里在想着,谈向晴肯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她知道的身世八成跟傅嵘昀不搭边,不然她该早认爹去了。
可是,谈向晴到底是不是傅嵘昀的女儿?如果不是,那她又是谁的女儿?
“这倒没有,但我找过她,也试探过她。”谈向晴已经想走人了:“你不要总把人往坏处想,她没你想的那么坏。”
“是啊,她没有想的那么坏。”洪莹然仰头侧脸,把自己脸上的疤杵到她眼前:“只是我把她得罪死了,她也把我的人生毁完了,我跟她这辈子注定不死不休。”
谈向晴无力:“董嫂子不是说会给你找祛疤膏吗?没找到?”
“找了,效果不大。”
斜坡下,花满青和甄壮虽然跟三个大妈聊得火热,但一直都有留意银杏林,在扫见银杏林里那俩往斜坡背阴走,不由提气,她们不会发现小董吧?
展琳坐在自己的布包上,两手抱着腿,脸埋在腿面上抽噎着。
大妈一:“那男的再好,人成家了,咱就别惦记。我一个老姐妹,年轻时候也跟你们家妹子一样,惦记上一个有家有室的男同志,惦记到她嫁人了还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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