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青轻轻拐了下展琳,展琳又轻轻拐了下甄壮:“你去。”
甄壮起身,去讲台那抓了一个,看都没看,就示意花满青和展琳回去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花满青就让甄壮看看他抓到哪了。甄壮把小纸团扒开:“祁连路。”
“靠棉纺厂、制衣厂那片。”展琳去棉纺厂的时候,有经过那里:“不错,那地方不复杂。”
知道要走访哪,三人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张地图。地图没找到,拉了个住那片的同事过来,画了张简易的小地图。
对着几根线,展琳心里空茫茫:“小董不是说有相关记录本吗?”
“给你们送来了。”董志强进门,把一个装订本往桌上一丢,转头看向甄壮:“那个推荐信你写还是我写?”不给甄壮回答的机会,“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写比较好。写好了,我照着誊抄一份。”
“……”甄壮木了,这东西还要他来写?
展琳拿过装订本:“我也觉得还是你自己写比较好,小董写的自我检讨书,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一语惊醒梦中人,甄壮正声:“你什么时候要?”差点忘了这位的水平了,这事关乎他前程,不能出差池。
“这周五给我。”董志强想想,又添了一句:“不要写太长,最多五六百字。”
“好。”
甄壮见他事说完还不走,不禁问:“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走访?”
“不然呢?”董志强现在是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待着:“我能落单吗,万一被江虹绸那女人抓住怎么办?”
花满青:“不至于吧?光天化日的。”
“怎么不至于了?”董志强斜眼看了下展琳:“光天化日,她跟董紫娟没找人勾引良家妇女吗?她俩路子野,要真找人绑了我,我还有活路吗?”
“不至于没活路。”展琳翻着记录本,嘴角扬着:“但清白八成是难守住了,说不准到时候就又有媳妇了。”
这祖宗姐又咒他,董志强掏掏耳朵,把刚刚听进去的都掏出来:“你跟陈诗情是不是有过节?”
展琳抬头:“怎么问这个?”
“你突然挽留我,我就知道有鬼,找人打听了一下,打听到了陈诗情身上。”董志强把手背到身后:“要不是因为她可能要来三花果街道,你会突然发现我的好?”
小董还挺有自知之明,展琳微笑:“我跟她没过节,就是不投气而已。”
“不是简单的不投气吧?”董志强可打听到不少事儿:“你家小宁67年春去了黔省贵仁县,她67年7月立马报名去贵仁县下乡。今年你家小宁回来,她又立马跟着回来。你家小宁原本要进卫洋市农工部,她也要去农工部。你家小宁被安排到青武县,她跟着就不去农工部了。”
“等等,小宁同志不是比陈诗情后回来吗?”花满青记得上月15号大剧院联谊会上见过陈诗情,小宁同志是这月才从黔省回来。
董志强今天很有耐心:“小宁同志这样的调任,不是临时决定的,他将要被调到哪担任什么职务,有些人会提前知道。譬如他将要被调到卫洋市农工部,那卫洋市市委办公室领导,肯定会提前得到点信儿。”
小董路子是真广啊!展琳试探:“那你怎么知道陈诗情就一定能回城?”
回头看看门口,董志强抬手捂住嘴喃喃:“穷乡僻壤的地方,骗个表彰很难吗?”
啥?甄壮、花满青目光在小展和小董之间来回转,陈诗情骗表彰?
展琳凑头过去:“你有证据吗?”
“没有,我也只是就这么一说。”董志强手里确实没有证据,但陈诗情骗表彰的事儿八·九不离十。
花满青:“没证据的事儿,你就这么跟我们说?”
“……”董志强见三人不满地瞪着他,他好想给自己一巴掌,干嘛要跟他们多嘴,就该让他们蒙鼓里被陈诗情欺负。
展琳之前是挺不想陈诗情来三花果街道,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很多问题想找陈诗情解答,陈诗情来三花果街道简直就是便利了她。
“已经八点半了,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该怎么走访?”
“记录本上有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吗?”甄壮问。
展琳已经大概翻过了记录本,摇了摇头:“没有,都是普通记载,没有看到打加重符号的地方。”
“那这个就烦了。”花满青不清楚通河路街道是怎么排查的,但那么长的一条路上,住了好几百户人家,一个重点关注对象都没,这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负责祁连路一轮排查的是谁?”
展琳看封面:“徐友亮、张茹婷、陈利国。”
“徐友亮?”花满青立时就不得劲了,甄壮跟他差不多表情。
展琳见他们这样就开始努力地想,徐友亮是哪个?徐友亮徐友亮……嗨,还真叫她想起来一点,这人原来在三花果街道办,跟她表过白。
应该说,这位徐友亮同志跟很多家庭条件好的女同志都表过白。
她那会刚来三花果街道办,脸皮还薄,头回被人表白有点无措,就没直白拒绝,而是委婉地说自己年纪还小,家里不同意这么早处对象。
人家直接听成了她同意先处两年对象再结婚,当天下午下班就要骑她的自行车送她回家,吓了她一大跳。
因为这个事,洪惠英女士找了成思,成思就找了机会把他调到了通河路街道办。
花满青:“琳琳,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是很美好的事儿?”
“想起了一点。”展琳呵呵:“徐友亮结婚了吗?”
甄壮撇嘴:“还没,最近正在追求我们后巷子的姑娘苏梦。”
花满青:“苏梦条件很好吗?”
“整体不错。”甄壮细说:“苏梦今年26,20岁当嫁人的时候,养父母出意外走了,她就退掉了婚事,领着一双弟妹过。”
“前年她弟弟高中毕业后,就顶了亲爹留下的工作,进了卷烟厂。今年她小妹考上了卫校,她才找媒婆说亲。她自己是个厨子,就在我们那的国营饭店工作。”
“这姑娘除了岁数大点,条件很好了。”董志强没见过徐友亮,但从三人的反应看,就知道这个徐友亮人品一般。
“就是因为条件好,才遭人惦记。”甄壮冷嗤一笑:“苏梦之前那门亲事,男方很想娶她,因为她养父母是在公交车上见义勇为死的,两人工作厂里都有保留。”
“男方一边哄她说会跟她一起照顾弟妹,一边又给她分析,讲什么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两个工作没人顶着,时间长了,不定就没了,提出让自家人先接手工作干着,等以后她弟妹长大了,再把工作还给他们。”
花满青:“妈呀,这盘算打得二里地外都听得见响。”
“更倒胃口的还在后面呢,男方被退亲后很快就结婚了,娶的是个性子很软的姑娘。他也不跟人家好好过日子,三天两头去找前未婚妻,不是送这就是送那。虽然每次都没能送出去,但苏梦的名声被他毁得彻彻底底。”
甄壮不喜欢背后说人长短,不过他一旦说了,那必定是极其厌恶一个人:“前年男方媳妇在家上吊,被邻居发现救了下来。那小媳妇醒了,不管谁问,她都不说为什么要自杀。”
“最后这罪过又归到了苏梦身上,那小媳妇的娘家人还跑到苏梦家闹,一张嘴就要苏梦养母留下的工作。好在苏梦常年颠勺,手上有力气,把菜刀舞的虎虎生威,吓退了那群人。”
“这件事,从始至终,男方都没露面说一句话。今年苏梦妹妹考上卫校,家里办席,大伙儿正吃得热闹,那个小媳妇突然哭哭啼啼跑到苏梦家。一院子人,她啪地给苏梦跪下,求苏梦别跟她抢男人,说什么她男人要跟她离婚。”
“气得苏梦弟妹一个拿刀一个拿铁锨,要打死那小媳妇。苏梦怕弟妹伤人,就死死拖着他们。”
展琳叹气:“人家就是看准了苏梦有一双弟妹要照顾,有顾忌,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才敢这样闹她。”
花满青被气得牙根都痒:“苏梦养母的工作没卖掉吗?”
“她小妹录取通知书一拿到,她就偷摸找我妈帮他们卖掉了。”甄壮虽然跟苏梦差不多大,但苏梦被领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那是个非常懂事的姑娘。
当然人家养父母品性也很好,即便后来有了亲生的孩子,对她还是一如既往。
董志强现在对那什么徐友亮不感兴趣了,他倒是想见见贱男人:“那男的住哪个片区?”
“不在咱们要走访的祁连路上,不过他们家就在丰和坊。”甄壮手点小地图的北边空白处。
展琳知道丰和坊:“跟祁连路就隔了个公园。”
“走访走访,边走边访。”董志强决定了:“我们就从丰和坊那往祁连路推进。公园在哪?”
甄壮移动手指:“大概在这个位置。”
“公园里什么人最多?老头老太,这些人活得久知道的也多,我们就从他们下手。”董志强不废话了:“收拾收拾出发,我还是坐甄壮同志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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