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三四年时间,现在人家是什么身份?滨城红华船厂总工程师。他周冠勇拦着周继娜嫁远,不就是怕周继娜脱离掌控吗?
要她说,周继娜早脱离娘家早逍遥快活。
班姥姥也憋不住了:“他们护哪了?抄家那天,他们怎么没护着?周继业、周继磊转头进了区革委会,不去找棉纺厂那个方耀华的茬儿,带人回咱大院耀武扬威圈地来了。”
“还想把周继娜的家一块给圈了。”尤韶春补了一句。
“你们就说这算不算兄弟妹阋墙?”朱胜德争强好胜的心气也上头了:“大家大口谁不忌讳这种兄弟姐妹内斗?”
曲丰红瞥了一眼朱胜德,作为卫洋市市妇联主任,她一点不含糊:“今天这事就是街道来,也没什么可调解,周继娜没错。”
“事情很分明,周继娜和她女儿元圆是单独的户口本,她有权决定是不是要搬走。那一间半耳房,属于周继娜个人所有,她也有权决定卖还是不卖。”
啥有权不有权的?娘老子就是权。朱胜德还想再辩上几句,只是不等张嘴便被他媳妇强行拉走了。
褚梅花是喜欢看热闹,蛐蛐别人,但不代表她喜欢看自家的热闹,听别人蛐蛐她。
还有,刚冒头的几个老娘们,哪个是好惹的?她回头又瞪了一眼老朱。
“你还来劲儿是吗?”朱胜德很不高兴,这死婆娘是不是忘了这家里谁做主?一个自结婚到现在,没给家里添上一个子儿的女人,还敢给老爷们甩脸子,她是不是欠抽?
褚梅花笑笑:“别的男同志都没长嘴,就你长嘴了。你是不是怕大伙儿忘了你那点子事儿,想他们再想起来?”
“……”朱胜德一噎,一时大意,竟把那茬给忘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之前还没觉得,这会儿他都感觉背后有人在看他。他想回头望望,但又怕真有人在笑话他。
是有人在笑话他,还是以嘴毒著称的唐一生。
“也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还兄弟阋墙?他不多余操这心吗?反正他屋里头肯定不会发生孩子阋墙的事儿,他压根就不会有孩子。这就是从根源上……”
“爹,您今天怎么没去香樟坊那转转?”唐平安这一生最怕的就是他爹那张嘴,人心情不好了,张嘴唾沫星子都能让一大片人跟着心情不好。
“你放这屁真讨人嫌。”唐一生转身回家,他要关上门,好好悼念他又一场死去的爱情。
展琳和她奶还背着行李,正院没了热闹,她们就不在这杵着了。跟陈越并排走着的展珂,看着前方的奶奶和姐姐,头偏向旁。
一见她这动作,陈越就自动凑过耳朵。
展珂抬手挡着嘴,声音很小:“你们大院比我们胡同还热闹,怎么办,我都想早点嫁进来了?”
“你是想早点嫁进来,不是想早点嫁给我吗?”陈越好笑,他还比不上他们大院的是非。
“陈越哥哥,你的自信躲哪去了?”展珂说着就要动手给他找找。
陈越忙抓住她的手:“别,你不怕奶奶,我还想在奶奶这保持好形象。”
“行吧,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再敢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再老账新账一块算。”
进了家门,展琳就换上拖鞋换身衣服,到院子里洗了手脸,她要上炕躺会儿。
展珂不客气,也跟着上炕了:“姐,青武县那里情况怎么样?”
“生活上要比我们大院便利,你姐夫分到的房子,厨房、厕所都在家里。他们县委大院食堂也搞得挺像样,只要有钱有票,就可以找大师傅开小灶。”
“没人管吗?”
“谁管?大师傅是县革委副主任家亲戚。”展琳手摸着自己的肚皮,快三个月了,感觉变化不大,“你准备跟陈越什么时候办事儿?”
展珂嘿嘿:“我跟他说好了,我过了生日,他就上门提亲。我们先办结婚证,然后再挑日子办席。”
“那大年初一,我们可以互相拜年了。”展琳转头看向妹妹:“你真的认定陈越了?”
她姐在问什么惊悚的问题?展珂委屈:“我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她不认定陈越,就不会允许陈越打恋爱报告。不打恋爱报告,陈越可不会让她亲近。
展琳呵呵:“对,单纯但理论经验丰富。”
“对了……”展珂一骨碌爬起来下炕:“我爸车队有人去了南边,带了不少香蕉回来。我们家买了十多斤,你二婶让我给你这和陈越家送一些。你这的那份还放在陈越家,我去拿来。”
倒也不用这么急,展琳连身都没翻,就斜眼看着她。
呜呜,展珂后悔了,她就不该在她姐跟前大放厥词,现在这坎算是过不去了。
“姐,你不会把我说的那些胡话告诉姐夫吧?”
“不会。”
“那你还是我亲姐。”
“香蕉有熟的吗?”展琳突然有点想吃。
展珂立正:“有,你要哪种熟?是黄皮还是黄皮上带点儿的?”
“黄皮上带点的好吃。”
“行,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展珂出堂屋就见郑奶奶和她奶一起进来院门,她奶手里拎着一挂香蕉,两老太太正商量晚上是烧鱼汤还是炖鱼贴饼子。
晚饭时候,三院又吵了起来。周继娜到底是把房子卖给了樊二柱,阴全福一回来就带着王小红和两孩子搬来正院。
周冠勇在知道房子已经过户后,那面相立时就变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我可不就是您的好女儿?”周继娜的家具已经装车,她牵着女儿准备离开:“没有我,您那四个宝贝蛋能都娶上媳妇,能都混上份工作?”
今天她也不吐不快:“您和娘在我跟前装了二十八年的慈爱父母,也该累了。以后我不在这碍眼,你们就坦坦荡荡地爱你们的儿子。”
四儿一女,身为那“一女”,曾经她也以为她是家里的宝儿,得尽了父母的偏爱。因为这,她对她四个兄弟都抱着点歉疚,总想着补贴他们拉拔他们。
她天真啊,从来都没怀疑过她爹娘对她的心,即便是被周继业、周继磊卖给方耀华糟蹋,她也都只恨周继业、周继磊,没有怪爹妈半分。
发现她爹娘更偏重儿子后,她也只是觉得她的爹娘变了。直到上周三,她去电厂考试,因为突然来了月事,晚走了几分钟,无意中听到电厂厂革委韩副主任和他的助手说的话,她才知道她爹娘对她多狠。
原来在过去的几年里,不是没有条件十分好的看上她,想正经娶她,是她爹娘一直在作梗。
他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毁了她一次又一次。她真的想问问,她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韩副主任还说,周继业、周继磊之所以能顺利进入区革委混上个小头头当,是因为他们帮张拥军撕毁了她的刚烈。原来,张拥军在她还是元家大少奶奶的时候,就看上她了。
说厂长常玉山可怜她,给了她工作,希望她能立起来,不要再傻下去,好好为自己活一活。
她不傻,她只是太相信她的爹娘了。
她很感谢常厂长,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在她的住房申请上签了字,让她有了逃离娘家的底气。
周冠勇没想到她还敢顶嘴:“你给老子滚,以后你就是烂在大街上,老子都不会管你。”
“那真是谢谢爹了。”周继娜下跪,对着周冠勇和躲在门后从门缝往外看的吴盼儿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便拉着女儿决绝地走了。
从此以后,她跟他们真就是两家人了。周继业、周继磊欺她的,她一定要加倍为自己讨回来。
他们吵不吵的,一点不影响阴全福、王小红搬家。两大人带两孩子忙里忙外,欢喜乐笑。樊二柱将架子床拆了送过来:“娘,在里屋盘个炕怎么样?这样您冬天也不会冷。”
没等阴全福回答,王小红就先出声了:“可以,今年冬天咱得多备些柴。”说完她探出头看向全被周家占了的巷道,高兴的心情有点回落,“这家人真是占便宜没够,改天二弟你得去找街道说道说道,这巷道该有咱家一半。”
阴全福早想这事了:“是该去找街道说说。”
“行,我明天请一小时假去趟街道。”樊二柱没有一点过去的阴郁,这房子落的是他的名,虽然住不着,但他忙得高兴。
周继娜真走了,李冯氏心里怪难受,不过还是祝福那孩子,希望她以后少点磨难。跟端碗站在巷道里的老郑、老斑还有新加进来的老苏叹了一声气,侧头后瞥向家门紧闭的周家,呸了一口。
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有周冠勇、吴盼儿后悔的时候。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展琳一早神清气爽地到街道办,一脚都跨进政工组办公室了,又后仰身体回头望向主任办公室。
确定不是自己眼睛花了,她既惊讶又诧异,小董怎么顶着鸡窝头,端着缸子蹲在主任办公室外的树下刷牙?
政工组办公室,甄壮已经在了,手里拿着报纸在看:“别盯着了,你星期六走得早,错过好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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